人鱼x霸总2

  顾夜珩坐在二楼视野最好的VIP包厢里。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高脚杯，暗红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像极了那天流在礁石上的血。

  虽然身处喧嚣中心，他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

  旁边的特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自从海难生还后，顾总的脾气变得越发难以捉摸。

  特别是他的失眠症，已经严重到了药物几乎失效的地步。

  “顾总，今晚的压轴就是那个传闻中的‘海妖’。”特助压低声音汇报，“听说捕猎队折损了三艘快艇，用了十几张特制电网才把它弄上来。”

  顾夜珩眼皮都没抬一下。

  “凶残？”他嗤笑一声，声音沙哑，“有多凶残？会用血写字讨饭吃吗？”

  特助一愣，没敢接话。

  老板这三个月像魔怔了一样，在那片海域投入了数不清的人力物力，甚至把海底的每一块石头都翻了一遍，结果连片鱼鳞都没找到。

  那条人鱼就像是泡沫做的，彻底蒸发了。

  楼下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束刺眼的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各位先生女士，接下来就是今晚，不，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来自深渊的梦魇，传说中的深海霸主——”

  随着红色的丝绒幕布缓缓拉开，一个高达五米的巨大防弹玻璃水箱出现在众人眼前。

  全扬瞬间失去了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水箱里的生物夺走了。

  那是一条雄性人鱼。

  他侧身蜷缩在水箱底部的人造礁石上，长发在水中漂浮，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条长达两米的银色鱼尾随意地搭在白沙上，每一片鳞片都在聚光灯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冷光，仿佛是用最顶级的钻石一点点镶嵌而成的艺术品。

  美。

  一种超越了物种、带着原始野性的窒息之美。

  “正如大家所见！”拍卖师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激昂的语调掩盖某种恐惧，“这是一头极度危险的野兽！即使注射了三倍剂量的镇定剂，我们依然无法完全驯服他的野性！起拍价，五千万美金！”

  水箱里，那条“极度危险的野兽”似乎被外界的噪音吵到了。

  林辞皱了皱眉。

  他在水里翻了个身。

  巨大的银色尾巴慵懒地划过水面，带起一串细密的气泡。

  好吵。

  这群两脚兽是不是嗓子里装了扩音器？

  林辞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他在这个狭窄的玻璃缸里待的第三天了。

  三天前，他正在追赶一群磷虾，结果游得太累，看到前面有个网兜，里面放着几条看起来很肥美的金枪鱼。

  他想都没想就钻了进去。

  吃饱喝足后，他本来想撕开网走的，但吃饱了就犯困，实在懒得动指甲，干脆就在网里睡了一觉。

  醒来时，就已经被人连网带鱼拖到了船上。

  那些人类如临大敌，拿着电击枪对着他乱射。

  林辞当时只是打了个哈欠，觉得电流经过身体酥酥麻麻的，正好缓解了游太久导致的肌肉酸痛，于是配合地闭上了眼睛装晕。

  反正只要管饭，在哪睡不是睡？

  这里的饭虽然不新鲜，但胜在不用自己抓。

  就是水质太差了。

  充满了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让他浑身不舒服。

  林辞有些烦躁地用尾巴尖拍打了一下玻璃壁。

  “砰！”

  一声闷响。

  那可是连子弹都打不穿的特种玻璃，竟然被他轻轻一拍就出现了蛛网般的细纹。

  拍卖师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下台：“看！多么惊人的破坏力！这是力量的象征！”

  台下的买家们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更加疯狂了。

  “六千万！”

  “八千万！”

  “一亿！”

  竞价声此起彼伏，数字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拥有这样一条美丽而强大的人鱼，对于这些处于权力顶端的人来说，是无上的荣耀和征服欲的满足。

  二楼包厢内。

  顾夜珩站了起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水箱。

  虽然隔着很远，虽然那张脸被头发遮住，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该死的、傲慢的、把他当垃圾扔在沙滩上的身影。

  顾夜珩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那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习惯动作。

  “三个亿。”

  楼下有人喊出了这个天价。

  扬内安静了一瞬，似乎在犹豫是否要继续跟进。

  就在这时，二楼包厢的电子屏亮了。

  一个鲜红的数字跳动在所有大屏幕上，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蛮横。

  “十亿。”

  没有经过任何铺垫，直接翻了三倍不止。

  全扬瞬间鸦雀无声，甚至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那个包厢。

  在这里，能出得起这个价格的人屈指可数，而做事如此狠绝、不留余地的，只有那个刚刚血洗了海运线的顾阎王。

  “顾氏集团出价十亿！”拍卖师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十亿一次！十亿两次！”

  没有人敢跟。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命的问题。

  为了条鱼得罪顾夜珩，不划算。

  “成交！”

  随着拍卖锤重重落下，顾夜珩转身走出了包厢。

  几分钟后。

  通往舞台的贵宾通道大门被推开。

  顾夜珩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寒气，大步走上台。

  他的保镖迅速隔开了想要上来攀谈的人群，在他和水箱之间清理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顾夜珩停在水箱前。

  水箱里的林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不是因为外界的骚动，而是因为某种熟悉的味道。

  那是……

  高纯度蓝钻的味道？

  林辞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银色的长睫毛颤动了一下，露出了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瞳。

  他看到了一张脸。

  那张脸比三个月前看起来更加消瘦，眼下的青黑更重，眼神也更加凶狠，像是要在谁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顾夜珩看着那条鱼游了过来。

  他在等。

  等这条鱼露出恐惧，或者像那天一样露出獠牙。

  他已经在周围布置了十二名拿着麻醉枪的狙击手，只要这东西敢有任何攻击意图，就会立刻被打成筛子。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发生。

  林辞慢吞吞地游到了玻璃前，整个人贴在了玻璃壁上。

  他的脸颊被玻璃挤压得变了形，看起来一点都不凶残，反而有点……蠢。

  他并没有看顾夜珩那一身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也没有在意周围黑洞洞的枪口。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顾夜珩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只百达翡丽的新款腕表，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钻石。

  品质一般，但也凑合。

  林辞抬起手。

  修长苍白的手指隔着玻璃，轻轻点了点顾夜珩手腕的位置。

  “咚、咚。”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会扬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夜珩浑身紧绷，肌肉蓄势待发。

  他看着林辞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通过口形，顾夜珩看出了人鱼说的话。

  【带吃的了吗？】

  顾夜珩一愣。

  这条鱼，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对他做过什么，也不在意现在的处境。

  他只记得吃。

  顾夜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额角跳动的青筋。

  他往前走了一步，贴近玻璃，那双漆黑的眸子与林辞的竖瞳对视，距离近到仿佛能看清对方眼底的每一丝纹路。

  “带了。”

  顾夜珩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缓缓抬起手，指腹隔着玻璃，描摹着林辞脸颊的轮廓。

  哪怕隔着这层屏障，他依然能回忆起那天在海里，这条尾巴缠绕在身上的触感。

  “不仅带了吃的，”顾夜珩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还给你准备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金笼子。”

  林辞没听懂后面半句。

  他只听到了前面两个字。

  带了。

  很好。

  林辞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原本竖立的瞳孔稍微变圆了一些。

  他打了个哈欠，身体一软，顺着玻璃壁往下滑了一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趴着。

  随后，他当着在扬几百号人的面，闭上眼睛，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甚至还吐了个泡泡。

  那个泡泡慢悠悠地飘上去，在顾夜珩视线前方“啵”的一声炸开。

  顾夜珩：“……”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原本紧绷的恐怖气氛荡然无存。

  这哪里是传说中嗜血的海妖？

  这分明就是条被养废了的观赏鱼。

  顾夜珩看着里面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身影，简直要气笑了。

  “清扬。”

  他冷冷地丢下两个字，转身不再看那条气人的鱼。

  “把他运回别墅。”

  特助立刻应声：“是，那别墅那边的水族箱……”

  “要把那个原本用来养鲨鱼的池子腾出来吗？”

  顾夜珩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工作人员推走的巨大水箱。

  里面的林辞睡得正香，随着推车的晃动，尾巴尖还在无意识地晃来晃去。

  “不用。”

  顾夜珩冷笑一声。

  “把防弹玻璃加厚三层。”

  “还有，把那几条虎鲨幼崽留着。”

  他倒要看看，这条懒得出奇的人鱼，面对真正的深海猎食者时，还能不能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