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人鱼x霸总1

  不远处，几个拿着枪的人影正向这边搜索过来。

  为首的那个人，十分钟前还在酒会上举着香槟敬他，祝他万事顺遂。

  顾夜珩没有露出一丝意外的神情。

  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背叛就像呼吸一样稀松平常。

  他只是觉得冷。

  失血过多带走了体温，海风一吹，那股寒意就顺着骨缝往里钻。

  顾夜珩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翻涌的黑色大海。

  他患有严重的深海恐惧症。

  对于旁人来说，大海或许意味着自由与广阔，但对他而言，这片深蓝只代表着窒息、黑暗，以及幼年时那扬几乎夺去他性命的海难记忆。

  脚步声越来越近。

  “顾总，别怪我。”那人的声音夹杂着海风传过来，“人为财死。”

  顾夜珩甚至懒得回头看那个叛徒一眼。

  他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

  身体向后倾倒，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与其死在那群杂碎手里，不如赌一把这该死的命。

  “扑通。”

  冰冷的海水瞬间没顶。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随着海水一同灌入鼻腔。

  顾夜珩屏住呼吸，四肢因为低温开始变得僵硬。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沉。

  周围的光线迅速消失，只剩下游轮燃烧的残骸在水面上投下的最后一点斑驳光影。

  那种光影很快也看不见了。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肺部的氧气即将耗尽，胸腔传来一阵阵炸裂般的剧痛。

  顾夜珩试图划动一下手臂，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意识开始涣散。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似乎看到深渊底部有一抹奇异的幽光。

  那是地狱的入口吗？

  他自嘲地想。

  身体还在下沉，直到重重地砸在了一个坚硬且富有弹性的物体上。

  ……

  海底两百米。

  这里是属于寂静的领域。

  一株巨大的红珊瑚生长在海沟边缘，形状像是一张天然的贵妃榻。

  林辞正躺在上面睡觉。

  作为这一片海域唯一的顶级掠食者，他睡觉时连个警戒结界都懒得设。

  毕竟方圆百里内的海洋生物都知道，惹谁都别惹这只起床气极大的人鱼。

  上一条试图把他叫醒问路的大白鲨，现在还在海沟对面做物理复健。

  林辞这一觉睡得很香。

  他梦见自己不用捕猎，天上自动往下掉剥好壳的鲜虾仁，一个个排着队往他嘴里跳。

  就在他张嘴准备接住第十个虾仁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天而降。

  “砰！”

  一个沉重的东西直接砸在了他的腰上。

  林辞瞬间被砸醒，那口梦里的虾仁也飞了。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冷的光，瞳孔瞬间竖成针尖状。

  杀气。

  实质般的杀气让周围游过的几条发光水母瞬间僵直，直挺挺地沉了下去。

  林辞愤怒地摆动了一下那条流光溢彩的银色鱼尾。

  他反手一捞，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海洋垃圾敢砸他的腰。

  触手是一片温热且柔软的皮肉，外面还包裹着几层奇怪的布料。

  林辞愣了一下。

  借着周围浮游生物发出的微光，他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一个人类。

  还是个雄性人类。

  这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腹部还在不断往外渗血，那些血腥味在海水中迅速扩散开来。

  林辞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了嫌弃。

  真倒霉。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水流平缓、温度适宜的珊瑚床，居然还能遇到高空抛物。

  他松开手，准备任由这个人类沉进更深的海沟里去喂螃蟹。

  反正这人看起来也快死了。

  就在林辞准备翻个身继续接上那个虾仁梦时，一股极其特殊的“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子。

  不是血腥味。

  对于人鱼来说，人类的血腥味并不好闻，带着一股子复杂的化学添加剂味道。

  这股香味纯净、浓郁，带着高纯度的能量气息。

  林辞那条原本已经拍下去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他吸了吸鼻子，顺着味道凑到了那个男人的手腕边。

  那是一枚蓝钻袖扣。

  在微弱的光线下，这枚钻石并不显眼，但对于以高能量矿石为“补品”的人鱼来说，这就好比是在饿了三天的人面前放了一块滋滋冒油的顶级牛排。

  林辞咽了一下口水。

  他伸出那只有着锋利指甲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枚袖扣。

  纯天然深海蓝钻，虽然切工有点浪费，但能量波动很纯粹。

  这种品质的石头，通常都在那些深不见底的海沟里，林辞懒得去挖。

  现在居然有人送货上门。

  林辞看了一眼那个还在不断下沉的男人。

  虽然这人很重，长得也不符合人鱼的审美（没有鳞片，光秃秃的真丑），但这颗石头是无辜的。

  而且，这人身上还有另一只袖扣。

  那就是两颗。

  林辞那并不复杂的脑回路迅速完成了一次等价交换的计算。

  两颗极品蓝钻，换把这具尸体——哦不，身体，拖上去。

  虽然有点亏，毕竟往上游很累，还要克服水压的变化。

  但最近附近海域的鱼都被他吃得差不多了，确实需要补充点能量。

  “算了。”

  林辞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男人的领带。

  那条昂贵的真丝领带瞬间绷紧。

  林辞摆动有力的鱼尾，银色的鳞片划破水流，带着顾夜珩像一支离弦的箭，急速向海面冲去。

  水流在耳边呼啸。

  顾夜珩原本已经停止的呼吸，因为水压的剧烈变化被动地呛出了一口水。

  剧烈的疼痛让他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意识。

  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片绚烂到极致的银色。

  那是……什么？

  没有狰狞的獠牙，没有恐怖的触手。

  只有一个拥有着人类上半身，却拖着一条长长鱼尾的生物。

  那条鱼尾在海水中舒展，每一次摆动都带着一种优雅而充满力量的韵律。

  那生物有着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在水中四散铺开，几乎遮住了他的视线。

  顾夜珩以为自己彻底疯了。

  临死前产生的幻觉竟然是童话故事？

  林辞感觉到了手里这个人类的视线。

  他低下头，那双没有人味儿的竖瞳冷漠地扫了顾夜珩一眼。

  看什么看？

  再看就把你扔下去。

  林辞很不爽。

  越往上游，水温越高，让他觉得闷热难耐。

  而且这个人类真的很沉，死沉死沉的。

  他有些后悔接这一单生意了。

  终于。

  “哗啦”一声巨响。

  两人破水而出。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

  林辞大口喘息着，并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不适应空气的干燥。

  他讨厌离开水。

  皮肤接触到空气的感觉，就像是用砂纸在摩擦，又干又涩。

  这里是一处不知名的荒岛礁石滩。

  林辞拖着顾夜珩游到岸边。

  浅水区的沙石磨得他尾巴上的鳞片很不舒服。

  他用力一甩手。

  顾夜珩那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轻松被他甩到了沙滩上。

  “咳咳咳……”

  顾夜珩伏在沙滩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海水混着血水从口鼻中涌出。

  林辞没有上岸。

  他就趴在浅水区的一块礁石上，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只露出肩膀和头。

  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个死里逃生的人类身上。

  他正专心致志地抠那枚袖扣。

  人类的工艺虽然精巧，但有时候真的很麻烦，那个扣子卡得死紧。

  林辞不耐烦了，直接用指甲“咔嚓”一下切断了金属连接处。

  第一颗到手。

  他毫不客气地把那颗蓝钻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像吃糖豆一样咽了下去。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之前那种因为快速上浮带来的不适感消散了不少。

  林辞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他又看向顾夜珩的另一只手腕。

  顾夜珩此时正艰难地翻过身，仰面躺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空气。

  他还没死。

  这个认知让他的大脑开始重新运转。

  他侧过头，模糊的视线里，那个救了他的生物正朝着他……爬过来？

  不，不是爬。

  那个生物撑着礁石，那条巨大的银色鱼尾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真的是人鱼。

  顾夜珩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精致、甚至可以说是妖冶的脸，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睫毛长而浓密，但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只有一种看食物的评估感。

  顾夜珩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右手悄悄摸向腰后——那里原本别着一把枪，但在落水时已经丢了。

  林辞对他这种毫无威胁的小动作视若无睹。

  他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抓住了顾夜珩的左手腕。

  顾夜珩想要挣扎，但他惊恐地发现，这个人鱼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只冰凉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要……干什么……”

  林辞根本没理他。

  他熟练地暴力拆卸了第二枚袖扣。

  到手了。

  交易完成。

  林辞松开顾夜珩的手，嫌弃地在海水里洗了洗刚才碰过人类皮肤的手指。

  真的很热。

  这里的空气让他觉得皮肤发痒。

  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林辞转身就要往深海里游。

  顾夜珩看着那个背影，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开口：“等等……”

  林辞停住了动作。

  他回过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人类事儿真多。

  还想要什么？

  不会是想要售后服务吧？

  林辞想了想，觉得自己既然收了两颗钻石，虽然已经被吃了一颗，但做买卖还是要讲点诚信。

  他游回来，从水底抓了一把烂泥和海草，啪的一下糊在顾夜珩腹部的伤口上。

  这是深海里的一种藻类，止血效果凑合，主要是他不小心受伤时随手抓来用的。

  剧痛和清凉感同时袭来。

  顾夜珩闷哼一声，差点痛晕过去。

  林辞拍了拍手上的泥。

  两清了。

  但他看着顾夜珩那身昂贵的西装，又想起了那种钻石的味道。

  万一他下次还能带点别的口味的石头呢？

  林辞决定留个言。

  他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能写字的东西。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顾夜珩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顾夜珩只觉得腹部一凉。

  那个人鱼伸出一根手指，蘸了蘸他伤口边缘的血。

  顾夜珩：“……”

  林辞就着这现成的“墨水”，在顾夜珩身边的沙滩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

  人类的文字他是在海底沉船的那些书里学的，不算太熟练，而且真的很久没写过了。

  写完之后，林辞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都没再看顾夜珩一眼，鱼尾一甩，激起一片浪花。

  银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漆黑的海面上，只留下一圈圈荡漾的波纹。

  顾夜珩躺在沙滩上，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反复拉扯。

  不知道过了多久。

  救援队的直升机轰鸣声在头顶响起。

  强烈的探照灯光打在他脸上。

  “顾总！找到了！顾总在这里！”

  嘈杂的人声，急促的脚步声。

  医护人员冲上来，七手八脚地给他检查伤口。

  “天哪，这伤口上糊的是什么？”

  “好像是……某种海藻？这止血效果太神奇了。”

  顾夜珩没有理会那些惊呼。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沙滩。

  探照灯的光柱正好扫过那里。

  那行用他的血写成的、字迹丑得像小学生涂鸦一样的一句话，赫然映入眼帘：

  【下次掉下来记得带点吃的。】

  顾夜珩死死盯着那行字。

  手里原本攥着的袖扣早已空空如也。

  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

  他堂堂顾氏集团的掌权人，身价千亿，在那条鱼眼里，竟然只值两顿饭钱？

  而且……

  那个眼神。

  那种仿佛在看路边垃圾一样，嫌弃又不得不捡起来的眼神。

  顾夜珩闭上眼，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血腥气的冷笑。

  下次？

  不仅会带吃的。

  还会带上特制的网和笼子。

  深海确实令人恐惧。

  但如果深海里有这么个东西……

  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顾总，您的伤口需要马上处理……”

  顾夜珩任由他们把自己抬上担架，手中却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那是刚才那条人鱼尾巴扫过他手背时的触感。

  冰凉，滑腻，却坚硬如铁。

  “查。”

  顾夜珩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查这片海域的所有生物记录。”

  那个救了他的“东西”。

  既然敢收他的买命钱，就要做好被连本带利讨回来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