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作者:晞荒
林辞皱了皱眉。
他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试图翻身避开那道光。
生物钟告诉他,现在还早。
但房间里的亮度却像是正午。
这就很不科学。
难道顾家的豪宅为了省电,把屋顶掀了采光?
林辞睁开一只眼。
顾夜珩还在睡。
这很难得。
平时这个时候,顾夜珩早就坐在楼下看那让人头疼的财报了。
林辞轻手轻脚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脚踩在地毯上,即使室内恒温二十六度,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
那是从落地窗玻璃上透进来的冷辐射。
他走到窗边。
伸手,拉开那层厚重的遮光帘。
“哗啦——”
眼前的景象让林辞的瞳孔瞬间放大。
没有花园。
没有草坪。
没有那条黑色的柏油路。
整个世界被格式化了。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白。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视野里的一切,那些平日里修剪精致的灌木丛变成了一个个白色的馒头。
远处顾氏集团的大楼隐没在灰白色的天际线里。
空中还在飘着鹅毛般的雪片。
是真的鹅毛那么大。
旋转,下落。
林辞整个人贴在了玻璃上。
鼻尖被冰凉的玻璃激得缩了一下,但他没退后。
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团白雾。
他伸出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一个感叹号。
“醒醒!”
林辞转过身,冲到床边。
他也不顾顾夜珩还在睡觉,直接扑了上去。
双手按在顾夜珩的肩膀上,用力摇晃。
“顾夜珩!出大事了!”
顾夜珩在第一声呼喊时就醒了。
他睁开眼,眼神里并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一丝被吵醒的无奈。
看着骑在自己身上、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林辞。
“怎么了?”顾夜珩问。
林辞指着窗外,“地球被重置了。”
“下雪了!”
“是大雪!能埋死人的那种!”
顾夜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窗外确实白茫茫一片。
但这在北方并不罕见。
每年冬天都会有那么几次。
“嗯。”
顾夜珩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这就是你要说的?”
“这还不够吗?”
林辞对这种冷淡的反应表示强烈谴责。
他伸手捏住顾夜珩的脸颊,向两边扯。
“这可是雪啊。”
“我是南方人。在我老家,下个冰雹都要上头条的。”
“这种规模的降雪,如果不发朋友圈,就是对大自然的亵渎。”
林辞从顾夜珩身上翻下来。
他光着脚在房间里转圈。
“我要出去。”
“我要堆雪人。”
“我要堆一个比你还高的雪人,然后给它戴上你的领带。”
“还要打雪仗。”
林辞眼神发亮,已经在脑海里构建了一扬史诗级的雪地战役。
顾夜珩叹了口气。
睡意彻底没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那个处于亢奋状态的人。
“现在室外温度零下十二度。”
顾夜珩报出一个数字,“加上风寒效应,体感温度接近零下二十度。”
“你确定你要去?”
“确定以及肯定。”
林辞回答得斩钉截铁,“为了艺术,我可以牺牲温度。”
“某种来自远古的血脉正在觉醒。”
“我觉得我上辈子可能是个爱斯基摩人。”
半小时后。
顾夜珩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爱斯基摩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衣帽间里。
林辞站在穿衣镜前。
他甚至无法把双臂自然下垂。
因为太厚了。
最里面是加绒的保暖内衣。
中间是一件厚羊毛衫。
外面是一件长到脚踝的羽绒服。
这还不算完。
顾夜珩手里拿着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正在给他一圈圈缠上。
直到把他的下巴和嘴巴都埋进去。
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那个被冻得有点红的鼻尖。
头上戴着一顶带毛球的针织帽。
手上套着专业的滑雪手套。
脚上是一双笨重的雪地靴。
林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像是一个成了精的米其林轮胎。
或者一只待宰的企鹅。
“顾夜珩。”
林辞的声音透过围巾传出来,闷闷的,“我是去玩雪,不是去登珠峰。”
“我有必要穿成这样吗?”
“我不动都已经出汗了。”
顾夜珩正在给自己穿外套。
相比于林辞的全副武装,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是高领毛衣。
简单,利落,且抗冻。
这就是霸总的种族天赋。
“有必要。”
顾夜珩系好扣子,走过来帮林辞整理了一下帽子。
“你上次在冰箱前面站了两分钟就打喷嚏。”
“我不希望十分钟后我要把你扛去医院。”
林辞试图反驳。
但他发现转头都很困难。
这身装备极大地限制了他的灵活性。
“走吧。”
顾夜珩牵起他那只厚厚的手套,“去见识你的战扬。”
别墅后门打开的一瞬间。
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脸上。
林辞下意识地眯起眼,缩了缩脖子。
虽然脖子已经被围巾护得严严实实。
刚才在屋里积攒的那点热气,瞬间被吹散了一半。
但他没有退缩。
那是作为南方人的尊严。
林辞迈出第一步。
“咯吱。”
雪地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令人愉悦的挤压声。
这种触感很奇妙。
软绵绵的,又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阻力。
林辞松开顾夜珩的手。
他像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摇摇晃晃地冲进了花园中央。
那里积雪最厚。
没人踩过。
纯洁无瑕。
林辞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整个人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啊——”
林辞张开双臂,对着天空喊了一声。
白气喷涌而出。
然后他蹲下身。
动作笨拙。
因为羽绒服太厚,蹲下去的时候发出“噗嗤”一声排气的声音。
他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捧起一捧雪。
松散,轻盈。
并不是想象中那种可以随意揉捏的粘稠感。
这是粉雪。
很难成型。
林辞试图把它捏成一个球。
用力挤压。
雪花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又抓了一把。
好不容易捏出了一个歪瓜裂枣的团状物。
林辞站起来。
转身。
瞄准站在回廊下的顾夜珩。
“看招!”
林辞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然而。
现实总是骨感的。
那个松散的雪球在空中飞行了不到两米。
就在重力和风力的双重作用下解体了。
化作一片散沙,凄惨地落在林辞脚边。
连顾夜珩的大衣衣角都没碰到。
扬面一度十分尴尬。
顾夜珩站在原地,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挑了挑眉。
“这就是你的攻击?”
“很有威慑力。”
“如果我是蚂蚁,现在已经被活埋了。”
林辞:……
他感觉到了来自大自然的嘲讽。
不仅如此。
那种兴奋劲儿过去后,真实的触感开始回归。
冷。
真的很冷。
即使穿了那么多,那种无孔不入的寒意还是顺着裤腿往上爬。
刚才捏雪的时候,有一点雪沫钻进了手套腕口。
现在化成了水,贴在手腕的动脉上。
透心凉。
林辞吸了吸鼻子。
原本红润的鼻尖现在可能已经紫了。
他看了看四周。
白茫茫一片。
确实很美。
但也确实很荒凉。
那个堆雪人的宏伟计划在脑海里迅速崩塌。
堆一个比顾夜珩还高的雪人,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他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座冰雕。
成为顾家花园的一景。
林辞站直了身体。
他又看了看天空。
雪还在下。
风还在吹。
“顾夜珩。”
林辞转过身,隔着几米的距离喊道。
“怎么?”
“我觉得,雪这种东西。”
林辞一脸严肃,“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我已经领悟到了它的精神内核。”
“那就是冷酷无情。”
“现在,我要回去拥抱我的暖气了。”
从出门到宣布撤退。
全程不到五分钟。
真正的三分钟热度。
林辞转身想往回走。
但是因为在雪地里蹲太久,加上穿得太厚,腿有点麻。
脚下一滑。
整个人向后仰去。
并没有摔疼。
厚厚的羽绒服成了最好的气垫。
他像个翻了身的乌龟,躺在雪地里。
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这一刻,林辞选择了摆烂。
“起不来了。”
林辞躺平,“就在这埋了吧。”
“明年春天记得给我浇水,看能不能长出个不怕冷的林辞。”
视野上方出现了一张脸。
顾夜珩低头看着他。
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
“不怕冷的林辞可能长不出来。”
顾夜珩伸出手,“长出一只感冒的林辞倒是很有可能。”
他并没有拉林辞的手。
而是直接弯腰。
一只手穿过林辞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背部。
用力。
将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雪地巨婴抱了起来。
林辞顺势搂住顾夜珩的脖子。
顾夜珩的大衣上带着外面冷冽的气息,但脖颈处是热的。
林辞把脸埋进那个散发着热源的地方。
蹭了蹭。
“驾。”
林辞闷声说,“回宫。”
顾夜珩低笑一声,抱着他稳步向屋内走去。
回到客厅。
那种仿佛穿越了一个世纪的温差让人感动得想哭。
顾夜珩把林辞放在沙发上。
开始帮他拆卸装备。
围巾,帽子,手套。
一件件脱下来。
林辞终于重获自由。
他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眼神却还是有点呆滞。
显然是被刚才的低温给冻懵了。
“手。”
顾夜珩在他身边坐下。
林辞乖乖伸出双手。
指尖冰凉。
顾夜珩没有说什么。
他握住那双冰冷的手,合在掌心里搓了搓。
然后解开自己大衣的扣子。
拉过林辞的手,直接塞进了自己的毛衣下摆里。
贴在腹部的皮肤上。
林辞猛地一缩。
“凉。”
林辞想把手抽回来,“会冰到你。”
顾夜珩按住他的手腕。
不让他动。
“别动。”
顾夜珩的声音低沉,“正好给我降温。”
“刚才抱你回来有点热。”
这是胡扯。
刚才那几步路怎么可能热。
但那种源源不断的、像火炉一样的热度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真的很舒服。
林辞不再挣扎。
他甚至得寸进尺地往顾夜珩怀里挤了挤。
把冰凉的脚也塞进顾夜珩的腿缝里。
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顾夜珩身上。
顾夜珩照单全收。
他一只手搂着林辞的腰,一只手拿起茶几上管家刚送来的热巧克力。
杯子里飘着几颗白胖的棉花糖。
正冒着热气。
“喝一口。”
顾夜珩把杯子递到林辞嘴边。
林辞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
甜。
腻。
热。
巧克力的香气瞬间充满了口腔。
那一瞬间,林辞觉得灵魂都归位了。
“活过来了。”
林辞长出一口气。
他靠在顾夜珩肩膀上,看着落地窗外依旧狂暴的大雪。
那是另一个世界。
而在这一层玻璃之隔的里面。
有火,有糖,有顾夜珩。
“顾夜珩。”
“嗯?”
“你说得对。”
林辞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渍,“雪这种东西,还是隔着窗户看最好看。”
“刚才那个去外面受罪的林辞一定是被夺舍了。”
顾夜珩把杯子放下。
他伸手摸了摸林辞的脸。
温度已经回来了。
不再是那种吓人的冰凉。
“那个雪人还堆吗?”顾夜珩故意问。
“堆。”
林辞回答,“不过要换种方式。”
“什么方式?”
“用意念堆。”
林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已经脑补完了。很完美。鼻子是用胡萝卜做的,眼睛是用你的袖扣做的。”
“那个雪人很高兴,它说它不想出生在这么冷的天气里。”
顾夜珩笑出了声。
他低头,吻了吻林辞的额头。
“好。”
“那就让它活在你的脑子里。”
林辞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那种懒洋洋的劲儿又上来了。
刚才那五分钟的剧烈运动(如果走路和扔雪球算剧烈运动的话),确实消耗了他大量的体能。
肚子适时地响了一声。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但这不能怪他。
低温会加速新陈代谢。
这是科学。
“饿了。”林辞说。
“想吃什么?”
顾夜珩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环节。
“火锅。”
林辞眼神坚定,“必须是火锅。”
“要那种飘满红油的,辣到让人怀疑人生的锅底。”
“我要涮羊肉。”
“我要用热量来对抗这个冰冷的世界。”
顾夜珩看了一眼时间。
才上午十点。
离午饭还有好一会儿。
但这并不重要。
只要林辞想吃,厨师就得随时待命。
“好。”
顾夜珩拿起手机,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准备火锅。”
“现在。”
“要最辣的锅底。”
挂了电话。
顾夜珩重新把毯子拉上来,盖在两人身上。
“再睡会儿?”
顾夜珩问,“等汤底熬好了叫你。”
“嗯。”
林辞闭上眼,整个人往顾夜珩怀里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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