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作者:晞荒
手里捧着一盒刚拆封的希腊酸奶。
他挖了一勺,刚送到嘴边。
“呼——”
林辞用力吹了一口气。
额前的刘海被吹起,又软塌塌地垂下来。
发梢精准地戳进了眼睛里。
“嘶。”
林辞眯起左眼,不得不放下酸奶,用手背揉了揉。
这已经是今天第五次了。
头发长了。
尤其是刘海,已经到了遮挡视线、甚至干扰进食的地步。
按照人类社会的正常逻辑,这时候应该去理发店。
林辞想到了那个充满镜子、吹风机轰鸣声、以及过度热情的陌生人的地方。
他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
顾夜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注意到了林辞那只被揉得发红的眼睛。
“头发。”
林辞指了指自己那头已经没过眉毛的黑发,“它在攻击我。”
“它试图阻止我摄入糖分。”
顾夜珩放下平板。
他伸出手,自然地帮林辞把那缕恼人的刘海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
有些痒。
“是该剪了。”
顾夜珩审视了一下,“有点长。”
“让李助理约一下造型团队。”
顾夜珩拿起手机,“或者让Simon下午过来。他在给明星做造型,手艺还行。”
“不要。”
林辞拒绝得很干脆。
他重新拿起酸奶勺,一脸抗拒。
“我不要见Simon,也不要见Kevin,更不要见Tony。”
顾夜珩的手指顿了一下。
“为什么?”
“社恐。”
林辞理直气壮地吐出两个字。
“那是对内向者的公开处刑。”
林辞开始数落,“只要你坐上那把椅子,就像是上了审讯台。”
“帅哥,办卡吗?”
“帅哥,在哪工作啊?”
“帅哥,有对象了吗?”
“帅哥,你的发质有点干,要做个护理吗?”
林辞学着理发师的语气,绘声绘色。
然后长叹一口气。
“我只是想剪个头发,不是想去参加相亲角,也不是想去查户口。”
“这种无效社交会吸干我的阳气。”
“而且。”
林辞补充道,“他们永远听不懂什么叫‘剪短一点点’。”
“在他们的度量衡里,一点点等于半个头。”
顾夜珩看着他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嘴角微微勾起。
“Simon不会问你办卡。”
顾夜珩说,“他是一位很认真的理发师,不会废话。”
“那也不行。”
林辞摇头,“陌生人的呼吸会让我过敏。”
他转过头,看着顾夜珩。
视线在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停留了几秒。
“顾夜珩。”
林辞眼睛亮了亮,“你会用剪刀吧?”
顾夜珩挑眉。
“哪种剪刀?”
“剪头发的那种。”
林辞放下酸奶,凑近了一点,“你帮我剪。”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顾夜珩看着林辞。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没学过。”
顾夜珩实话实说,“我只会看报表,不会剪头发。”
“这有什么难的。”
林辞一脸信任,“原理都是一样的。”
“修剪多余的部分,保留核心资产。”
“这和你们搞企业裁员是一个道理。”
“咔嚓一刀,优胜劣汰。”
顾夜珩:……
这个比喻很新颖。
但他无法反驳。
“要是剪坏了怎么办?”顾夜珩问。
“那我就去出家。”
林辞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正好省了洗发水。从此过上无欲无求的摆烂生活。”
顾夜珩的眼神暗了暗。
“不行。”
“不准出家。”
顾夜珩站起身,把平板扔在沙发上。
“我去拿工具。”
半小时后。
主卧的浴室里。
林辞坐在一张高脚凳上。
顾夜珩让助理在二十分钟内,从城里最顶级的造型沙龙“借”来的整套工具。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型号的剪刀、梳子、夹子。
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顾夜珩脱掉了西装外套。
只穿着那件白衬衫。
他看着林辞,神情严肃,眼神专注。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脑袋,而是一台正在进行开颅手术的精密仪器。
或者是一份关乎顾氏集团生死存亡的绝密文件。
“抬手。”
顾夜珩拿着一块真丝方巾。
那是某奢侈品牌的新款丝巾,此刻被充当了围布。
林辞乖乖抬起手。
丝巾围在脖子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顾夜珩在后面打了个结。
动作很轻。
怕勒到他。
“紧张吗?”顾夜珩问。
他拿起一把平剪,试了试手感。
“咔嚓。”
剪刀闭合的声音清脆悦耳。
“有点。”
林辞看着镜子里的顾夜珩。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手里拿着一把剪刀,站在他身后。
“顾夜珩,你的手别抖。”
林辞咽了口唾沫,“我的耳朵很贵。它不经剪。”
“放心。”
顾夜珩把手搭在林辞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我有分寸。”
哪怕天塌下来,他的手也不会抖。
尤其是拿着利器对着林辞的时候。
剪发开始。
顾夜珩并没有急着下刀。
他先拿起喷壶,把林辞的头发喷湿。
水雾细腻。
然后用梳子一点点梳顺。
他的动作很慢。
手指穿过发丝,指腹偶尔擦过头皮。
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酥痒感。
林辞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像一只正在被顺毛的猫。
“头低一点。”
顾夜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辞听话地低头。
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后颈。
顾夜珩看着那一小块皮肤。
在黑发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那里的血管轻轻跳动着。
那是生命的脉搏。
只要他手里的剪刀稍微偏一寸……
顾夜珩闭了闭眼,更加专注。
他夹起一缕头发。
用两根手指夹住,比量好长度。
“这个长度?”
林辞闭着眼,“再短一点。不然下周又要剪。”
顾夜珩往上移了一厘米。
“咔嚓。”
第一缕头发落下。
黑色的发丝顺着丝巾滑落,掉在地砖上。
开了头,后面就顺畅多了。
顾夜珩虽然没学过,但他有着惊人的观察力和模仿力。
加上对于几何线条的天然敏感度。
他的每一刀都剪得很稳。
浴室里很安静。
只有剪刀开合的“沙沙”声。
还有两人的呼吸声。
林辞原本还有点担心。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被照顾、被掌控的感觉让他昏昏欲睡。
顾夜珩的气息包围着他。
淡淡的冷杉味,混合着洗发水的柠檬香。
很安心。
“顾夜珩。”
林辞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你以后失业了,可以去天桥底下摆摊剪头发。”
“一次收十块。”
“凭你这张脸,绝对能成为整条街的街霸。”
顾夜珩正在修剪他耳边的碎发。
剪刀尖端贴着耳廓划过。
金属的冰冷激得林辞缩了一下。
“别动。”
顾夜珩按住他的脑袋,“小心耳朵。”
“十块钱太少。”
顾夜珩一边剪一边说,“不够给你买酸奶。”
“那就二十。”
林辞讨价还价,“不能再多了。这是市扬价。”
顾夜珩轻笑一声。
气息喷洒在林辞的耳侧。
“我只接你这一个客人的单。”
“无论给多少钱。”
半小时后。
修剪结束。
顾夜珩放下剪刀,拿起吹风机。
暖风呼呼地吹过。
碎发飞舞。
当吹风机的声音停下时。
林辞睁开了眼。
镜子里的人,头发变短了。
没有了遮挡视线的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显得更加精神,也更加乖巧。
虽然没有沙龙里做的造型那么有层次感。
但胜在清爽自然。
尤其是鬓角的处理,干净利落。
“哇哦。”
林辞左右照了照,“手艺不错啊,顾Tony。”
“这真的是你第一次剪?”
顾夜珩解开丝巾,抖落上面的碎发。
“嗯。”
“虽然是第一次,但已经超过了全国百分之九十的托尼老师。”
林辞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有些扎手。
“就是有点痒。”
林辞扭了扭脖子,“好多碎头发掉进去了。”
那种细小的发茬粘在皮肤上,刺刺的,痒痒的。
让人忍不住想抓。
林辞刚想伸手去挠领口。
手腕被抓住了。
顾夜珩把他的手拉下来。
“别抓。”
“会红。”
顾夜珩拿起旁边那把柔软的大毛刷。
那是专门用来扫碎发的。
但他并没有直接用刷子。
顾夜珩弯下腰。
凑近林辞的脖颈。
那张俊美的脸在眼前放大。
林辞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顾夜珩并没有吻他。
而是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呼——”
温热的气流拂过颈侧敏感的皮肤。
带走了那些恼人的碎发。
却留下了更让人难耐的酥麻。
林辞整个人僵住了。
脖子瞬间红了一片。
连耳垂都变得粉红。
“顾……顾夜珩……”
林辞的声音有点抖,“你这是犯规。”
这哪里是清理头发。
这分明是在清理他的理智。
顾夜珩直起腰。
看着林辞那副羞窘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又拿起软毛刷,在林辞的脖子上轻轻扫了几下。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给一件稀世珍宝拂去灰尘。
“好了。”
顾夜珩放下刷子,“去洗澡吧。”
“要把身上的碎发冲干净。”
林辞从高脚凳上跳下来,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扒着门框看着顾夜珩。
“这单多少钱?”
他眼里带着那种坏坏的笑。
“我可以肉偿。”
“比如今晚允许你多抱十分钟。”
顾夜珩靠在洗手台上。
衬衫袖子还挽着,领口微敞。
那种禁欲又性感的气扬拉满。
“成交。”
顾夜珩点头,“不过小费另算。”
“什么小费?”林辞明知故问。
“晚上你就知道了。”
顾夜珩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意味深长。
林辞感觉有点危险。
他果断缩回脑袋,溜进了淋浴间。
“哗啦啦——”
水声响起。
浴室里只剩下顾夜珩一个人。
地砖上散落着一地的黑发。
在灯光下像是一层黑色的绒毯。
那是从林辞身上剪下来的。
属于林辞的一部分。
顾夜珩并没有让人进来打扫。
他看着那一地碎发,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那种平日里被压抑得很好的占有欲,在此刻悄然翻涌。
他慢慢蹲下身。
伸出手。
在那堆头发里,挑了一缕稍微长一点的。
那是刚才从林辞耳边剪下来的。
发丝柔软,黑亮。
还带着那个人身上的温度。
顾夜珩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一个干净的信封。
那是他刚才顺手拿进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缕头发放进信封里。
封好。
动作珍重得像是在收藏一颗钻石。
做完这一切。
他把信封放回贴近胸口的口袋里。
站起身。
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淡矜贵的模样。
林辞洗完澡出来时,顾夜珩已经收拾好工具,正靠在床头看平板。
湿漉漉的头发被他用毛巾胡乱擦过,发梢还在滴水,落在锁骨上,又滑进宽松的睡衣领口。
“洗好了?”顾夜珩抬眼,目光落在他微红的脖颈上。
那里被他吹过气的地方,皮肤似乎还残留着薄红。
“嗯。”林辞爬上床,很自然地蹭到顾夜珩身边,带着沐浴后的湿暖热气。
“碎头发真难弄,冲了半天。”
“我看看。”顾夜珩放下平板,伸手拨开他后颈的衣领,指尖抚过皮肤,“好像还有几根。”
他的指腹有些凉,激得林辞微微一颤。
“哪儿?”林辞想扭头去看,却被顾夜珩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顾夜珩的呼吸靠近了些。
林辞感觉到微凉的指尖在后颈处轻轻捻动,动作慢而仔细,不像是清理发茬,倒像是某种耐心的抚触。
“好了没?”林辞被他弄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
“快了。”
下一秒,林辞感觉到一个温软的触感,轻轻印在他刚才被触碰的皮肤上。
林辞整个人一僵。
顾夜珩的吻很轻,一触即离,却带着明确的占有意味。
吻落下后,他的手仍停留在林辞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温度清晰地透过来。
“这是……”林辞耳根发烫,“小费?”
“预付。”顾夜珩将他往后揽了揽,让林辞的背靠进自己怀里。
手臂环过他的腰,是一个完全占有的姿势。
“不是说肉偿?十分钟,现在开始计时。”
林辞被他圈在怀里,能感受到身后胸腔平稳的震动,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他放松下来,往后靠了靠,小声嘀咕:“抱就抱,还计时……顾总真会做生意。”
顾夜珩低笑一声,下巴轻轻蹭了蹭他还微湿的发顶。
“嗯,只跟你做这种生意。”
他还真的只是抱抱,没有做别的事。
林辞靠在他温暖的怀里,眼皮子开始打架。
过了一会儿,林辞的呼吸渐渐平缓。
十分钟早就过了。
顾夜珩没有松手,反而收拢手臂,将怀抱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晚安。”他在林辞发间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半梦半醒的林辞,仿佛有所感应般,在他怀里蹭了蹭,模糊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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