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作者:晞荒
M国庄园的主卧里依旧光线昏暗。
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将外面明媚刺眼的阳光彻底挡住。
房间里的恒温系统维持着最适宜睡眠的二十四度,空气加湿器喷出细密的白色水雾,无声地融入空气中。
大床上,被子隆起一团。
林辞整个人都陷在那张为了配合他睡眠习惯而特意调整过硬度的床垫里,只露出一撮乱翘的头发。
他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均匀。
顾夜珩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并没有翻动。
他的视线落在那团隆起的被子上,伸手将被角往下压了压,露出了青年半张睡得粉扑扑的脸。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夜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一切手续都已经办妥。
顾夜珩放下书,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袋。
这是昨天那扬赌局的战利品。
“醒醒。”
顾夜珩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林辞的耳垂,“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林辞皱了皱鼻子,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哼,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
不想起。
哪怕是翻个身都觉得累。
顾夜珩并没有纵容他继续睡下去,直接将那叠沉甸甸的文件袋放在了林辞伸在被子外面的手上。
突然增加的重量压得手腕一沉。
林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无法聚焦。
他费力地抬起手,把那个压手的东西拿到眼前。
全是英文。
密密麻麻的条款,复杂的数字,还有各种公章。
林辞的大脑瞬间死机。
这是什么?
又要加班?
顾夜珩看着他那副呆滞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赵锐输给你的股份和现金,律师连夜处理好了。”
顾夜珩把一支钢笔递到他手里,“这是转让协议,签个字,这些资产就是你的了。”
林辞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
这是一笔巨款。
换做任何人,此刻大概都会从床上跳起来,兴奋地数着上面的零。
但林辞只觉得手里的东西是个烫手山芋。
他看着那一厚叠需要签字的文件,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连串麻烦事。
拥有股份意味着要参加股东大会,要看财务报表,要参与重大决策,还要防着其他股东的算计。
现金意味着要理财,要报税,要规划投资回报率。
如果不小心亏了,还要心疼。
太麻烦了。
活着已经很累了,为什么要给这种高难度副本增加难度?
林辞手一松。
“啪”的一声。
文件袋和钢笔一起掉在了被子上。
他顺势翻了个身,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不要。”
顾夜珩挑了挑眉:“嫌少?”
“嫌烦。”
林辞把头从被窝里探出来一点,露出一双充满了抗拒的眼睛。
他把那一叠文件往顾夜珩那边推了推,动作十分嫌弃。
“你拿着吧。”
林辞重新闭上眼,“反正你每天都要看这些东西,多看一份也不多。”
“给我?”
顾夜珩看着被推回来的数亿资产,“你想清楚了?这可是泛亚财团百分之五的股份。”
“想清楚了。”
林辞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就当是我交的房租和伙食费。以后这种要动脑子的事别找我,我只想当个快乐的米虫。”
顾夜珩看着他那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
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林辞会把这种别人求之不得的财富当成累赘。
“好。”
顾夜珩收起文件,“资产并入顾氏代管。每年的分红和收益,我会让人打到你那张副卡上。”
“那是你的零花钱。”
林辞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用干活还能拿钱,这才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该有的样子。
“那现在可以睡觉了吗?”林辞问。
“不行。”
顾夜珩掀开被子,把他从床上挖起来,“楼下的人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
“谁啊……”
林辞软绵绵地靠在顾夜珩身上,任由对方帮他套上睡袍,“不见行不行?”
“不行。”
顾夜珩给他系好睡袍的带子,“你的衣服该换季了。我看过了,你带来的行李箱里只有几件卫衣。”
“那也没必要现在买啊。”
林辞嘟囔着,“随便网购两件不行吗?”
“M国的网购物流太慢。”
顾夜珩推着他往浴室走,“洗漱,下楼。既然不想出门逛街,我就让他们把店搬过来了。”
二十分钟后。
林辞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趿拉着棉拖鞋,一脸没睡醒地出现在了一楼大厅。
原本空旷奢华的大厅,此刻已经变了样。
两排长长的衣架整齐排列,挂满了当季最新的高定成衣。
几十个玻璃展示柜里摆放着各种配饰、腕表和鞋履。
几位穿着职业装的品牌经理正站在一旁,身后跟着两排身材高挑的模特。
看到两人下楼,所有人齐刷刷地鞠躬。
“顾总,林先生。”
这阵仗,比昨天晚上的赌局还要大。
林辞被这扬面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顾夜珩身后缩了缩。
“这就是你说的……买衣服?”
林辞指着那些模特,“这是要把时装周搬回家吗?”
“坐。”
顾夜珩带着他走到大厅中央的那张巨大的欧式软榻前,把他按在上面。
旁边的小几上已经摆好了一碗温热的燕窝粥。
林辞端起碗,喝了一口,感觉稍微回了点血。
顾夜珩在他身边坐下,姿态随意地靠在靠枕上,一只手搭在林辞背后的椅背上。
“开始吧。”
顾夜珩对着那群经理点了点头。
音乐声响起。
模特们开始轮流展示身上的衣物。
林辞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人影,只觉得眼花缭乱。
这件衬衫领口太紧,pass。
那件裤子版型太硬,pass。
那个外套上面的亮片太闪,晃眼睛,pass。
看衣服比看文件还累。
林辞叹了口气,把头靠在顾夜珩的肩膀上,手里搅动着那碗燕窝粥。
“一定要选吗?”
林辞小声抱怨,“我有衣服穿。”
“那些旧了。”
顾夜珩偏过头看着他,“而且,我想看你穿这些。”
林辞翻了个白眼。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速战速决。
“行吧。”
林辞放下碗,努力睁大眼睛,“但是我不想说话,太累了。”
“我们定个暗号。”
林辞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眨左眼,就是不要。太丑了,拒绝。”
“眨右眼,就是还行,勉强能穿。”
“如果我打哈欠……”
林辞正好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那就是我累了,剩下的全包起来,让他们赶紧走。”
站在一旁的各大品牌区域总裁们面面相觑。
他们服务过无数顶级富豪,哪怕是皇室成员,也没有这么……随意的。
这种挑选方式,简直是对设计师心血的亵渎。
但看到顾夜珩那副纵容的表情,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听懂了吗?”
顾夜珩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按林先生说的做。”
走秀开始。
第一个模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西装走了过来。
林辞看了一眼那复杂的双排扣设计。
左眼眨了一下。
顾夜珩挥手:“下一个。”
第二个模特展示的是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宽松。
林辞想了想这种衣服裹在身上睡觉应该挺舒服。
右眼眨了一下。
顾夜珩:“留下。”
第三个模特。
第四个模特。
……
林辞的眼睛眨得越来越慢。
他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仿佛上面挂了两个铅球。
顾夜珩全程没有看衣服,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林辞的脸上。
看着青年为了偷懒而努力眨眼的样子,顾夜珩觉得比任何T台秀都要有趣。
这种独特的依赖感和松弛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展现出来。
直到第二十个模特走过来的时候。
林辞终于撑不住了。
他张大嘴巴,打了一个长长的、甚至带着颤音的哈欠。
然后整个人彻底瘫软在顾夜珩怀里,闭上了眼睛。
“不行了……”
林辞哼哼唧唧地说道,“眼睛酸,看不动了。”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顾总的指示。
是把剩下的人赶走,还是……
顾夜珩伸手揽住林辞的腰,让他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剩下的,都留下。”
顾夜珩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把剩下的白菜都买了,“按照他的尺码,送到楼上衣帽间。”
经理们大喜过望,立刻指挥助理们开始打包。
这可是几十个品牌的当季全线产品,这一单的业绩,够他们吃三年。
林辞听到“都留下”三个字,满意地蹭了蹭顾夜珩的颈窝。
终于结束了。
只要不用动脑子选,哪怕给他披个麻袋他也认了。
就在经理们忙着整理那些昂贵的礼盒时。
林辞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他的视线落在旁边展示柜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那个。”
林辞抬起手,指了指那个盒子,“拿过来看看。”
负责饰品的经理立刻双手捧着盒子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对袖扣。
主体是一颗未经雕琢的深海蓝宝石,周围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黑钻。
在那奢华的大厅灯光下,这颗宝石幽深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海水,透着一股冷冽的寒意。
并不算多么繁复的设计,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是我们品牌的限量款,名为‘深海之谜’。”
经理还在绞尽脑汁地介绍设计理念,“它的寓意是深沉、神秘……”
“要这个。”
林辞打断了他的废话,伸手把那个盒子拿了过来。
这是他今天唯一主动开口要的东西。
顾夜珩有些意外。
他看了一眼那对袖扣,风格偏冷硬,并不适合林辞平时那种慵懒随性的打扮。
“喜欢这个?”顾夜珩问。
“送你的。”
林辞把盒子塞进顾夜珩手里,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送一个地摊上买的小玩意儿。
“刚才那个经理说这叫什么深海之谜。”
林辞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眼,“我觉得这颜色特别像你。”
顾夜珩摩挲着那个丝绒盒子的手指顿住了。
“像我?”
“嗯,挺好看的。”
顾夜珩看着手里的袖扣。
那深邃的蓝,确实像极了深海,也像极了某种极度压抑后的疯狂。
顾夜珩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种酸涩又饱胀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他抬起手,直接解开了自己袖口上原本那对价值连城的古董钻石袖扣。
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他拿出那对新的蓝宝石袖扣,动作缓慢而郑重地穿过衬衫的扣眼。
深蓝色的宝石贴着黑色的西装布料,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完美契合。
“很好看。”
顾夜珩的声音有些哑,“我很喜欢。”
他一把抓住了林辞的手腕,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林辞被迫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背上一热。
顾夜珩低下头,在那截皓白的手腕内侧落下了一个吻。
那个吻很重,带着明显的占有欲和某种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林辞缩了缩脖子。
他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顾夜珩现在的眼神,比刚才那个袖扣还要危险。
那是猛兽盯上猎物的眼神。
“那个……”
林辞试图把手抽回来,“既然买完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去午睡了?”
“嗯。”
顾夜珩并没有松手,反而直接站起身,将林辞打横抱了起来。
“回去睡。”
顾夜珩抱着他往楼梯走去,步伐很稳,但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
林辞心里警铃大作。
这路数不对啊。
“顾总,我自己能走。”
林辞挣扎了一下,“而且现在是大白天……”
“你刚才不是说累了吗?”
顾夜珩低头看着他,眼底那抹幽深的蓝色几乎要将人吞噬,“既然累了,就不用动。”
“剩下的事,我来做。”
林辞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闭嘴装死。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花钱果然很累。
送礼物也很危险。
以后这种又要动脑子又要费腰的事,还是少干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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