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M国著名的“帝王”私人俱乐部坐落在闹市区的一座百年古堡里。

  厚重的橡木大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一进门，浓烈的雪茄味混合着昂贵的陈年皮革气息扑面而来。

  水晶吊灯的光线被刻意调暗，营造出一种暧昧不明的浮华感。

  林辞跟在顾夜珩身后，甚至懒得把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来。

  赵锐早就在大厅候着了。

  看见顾夜珩进来，赵锐脸上的笑容堆了起来，快步迎上前。

  “顾总，赏光了。”

  赵锐伸出手，视线却若有若无地扫过顾夜珩身后的林辞，“我还以为林先生这身子骨，受不住这边的时差，今晚不会来了呢。”

  顾夜珩并没有伸手。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赵锐一眼，单手护在林辞身侧，防止路过的侍应生撞到他。

  “带他出来透透气。”

  顾夜珩语气平淡，“一直闷在房间里不好。”

  赵锐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随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在西装裤上蹭了一下。

  “这边请。”

  赵锐侧身引路，“包厢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只有我们几个人，清净。”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位于二楼的VIP包厢。

  包厢很大，中间摆着一张专业的绿色绒面赌桌。

  旁边的自助餐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精致的冷盘和海鲜。

  最显眼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冰盘。

  上面趴着几只色泽红亮的帝王蟹，蟹腿粗壮，一看就是顶级货色。

  林辞原本还在半眯着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停下脚步，视线黏在那几只螃蟹上挪不开。

  顾夜珩感觉到了他的停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想吃？”顾夜珩低声问。

  “嗯。”

  林辞诚实地点头，“看起来很新鲜。”

  赵锐捕捉到了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到了这种场合，眼睛里只看得到吃的。

  “林先生要是喜欢，待会儿让人送到家里去也行。”

  赵锐走到赌桌旁，拉开一张椅子，“不过既然来了，不如先玩两把？助助兴。”

  顾夜珩皱了皱眉。

  他并不喜欢这种带有目的性的赌局，尤其是对方还是赵锐。

  “改天吧。”

  顾夜珩正要拒绝，“他饿了，我们去吃饭。”

  “顾总。”

  赵锐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只是玩玩而已。要是觉得筹码太小没意思，我们可以玩点大的。”

  他把手里的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如果我赢了，之前的并购案，泛亚财团要在这个基础上再降五个点的利。如果您赢了，我手里持有的那百分之五的泛亚股份，双手奉上。”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几分。

  这已经不是助兴了。

  这是在赌身家。

  顾夜珩看着赵锐，眼神冷了下来。

  “你确定？”

  “当然。”

  赵锐笑得自信，“就是不知道顾总敢不敢接。还是说……”

  他故意看向林辞，“怕林先生在一旁看着，影响了您的发挥？”

  顾夜珩刚要开口让他滚，一只手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

  林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接吧。”

  林辞看着那几只帝王蟹，咽了口口水，“速战速决，那个冰盘下面的冰快化了，再不吃就不新鲜了。”

  顾夜珩低头看着他。

  青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对赌局的担忧，全是食欲。

  顾夜珩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好。”

  顾夜珩拉开椅子，让林辞坐下，“听你的。”

  赵锐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夜珩会让林辞上桌。

  “顾总的意思是，让林先生玩？”赵锐问。

  “怎么？不行？”

  林辞已经在椅子上坐好了，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椅背里。

  “既然是玩玩，谁玩都一样。”

  林辞招手叫来侍应生，“麻烦给我拿个叉子，再切点水果过来。要无籽西瓜。”

  赵锐心里的喜色几乎要压不住。

  顾夜珩亲自上场他还要忌惮几分，毕竟这人在商场上出了名的精算。

  但林辞？

  这就好比送钱。

  “当然可以。”

  赵锐坐到对面，解开了西装的一颗扣子，“那就玩最简单的梭哈，怎么样？省时间。”

  “随便。”

  林辞接过侍应生递来的果盘，叉了一块西瓜送进嘴里，“发牌吧。”

  荷官是个穿着制服的金发女郎，动作利落地拆开一副新扑克，洗牌，发牌。

  第一局。

  赵锐的牌面是一张K，林辞是一张3。

  赵锐看了一眼底牌，是一张K。

  一对K。

  开局不错。

  “一百万。”

  赵锐扔出一枚筹码，观察着林辞的表情。

  林辞连底牌都没看。

  他正在专心地挑西瓜里的白籽。

  侍应生大概是新来的，说好了要无籽西瓜，结果还是有几颗白色的瘪籽混在里面。

  “跟。”

  顾夜珩坐在林辞身后，替他扔出了一枚筹码。

  接下来的几张牌，赵锐又拿到了一张K。

  三条K。

  这在梭哈里已经是很大的牌了。

  而林辞那边，牌面散得一塌糊涂。

  一张3，一张5，一张7，一张9。

  除了稍微顺一点，毫无关联，而且花色也杂。

  如果底牌不是什么特殊的牌，这就是一手烂牌。

  “五百万。”

  赵锐加大了筹码，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林先生，看你的牌面，似乎不太妙啊。要不要看看底牌？”

  林辞终于挑完了西瓜籽。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这才掀起底牌的一角看了一眼。

  动作很快，快到赵锐根本没看清他的表情变化。

  “不跟了。”

  林辞把牌一盖，往桌子中间一推，“这把给你。”

  赵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蓄势待发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赢了，但是赢得一点都不爽。

  “林先生倒是很谨慎。”

  赵锐收回筹码，冷哼一声，“不过这么一点一点地弃牌，你的筹码可撑不了多久。”

  林辞没理他。

  他转头看向顾夜珩：“那个螃蟹怎么还不上桌？我想吃蟹腿。”

  “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顾夜珩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再玩两把就有了。”

  第二局。

  第三局。

  林辞就像是在玩过家家。

  牌面不好就直接弃，牌面稍微好一点就跟两轮，一见赵锐加注就立刻撤。

  半个小时过去了。

  赵锐赢了不少筹码，但他额头上的汗却越来越多。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就像是一个重拳出击的拳击手，面对的却是一团抓不住的雾。

  林辞根本不在乎输赢。

  他甚至在中间还让顾夜珩帮他剥了个山竹。

  “林先生。”

  赵锐终于忍不住了，把领带扯松了一些，“这么玩下去，我们要玩到天亮吗？还是说，你在拖延时间？”

  林辞打了个哈欠。

  确实有点困了。

  “你说得对。”

  林辞看着刚发到手的一张牌，“太慢了，我也想早点回去睡觉。”

  此时桌面上的公牌已经发完了。

  赵锐的牌面是同花顺的面子：红桃10，红桃J，红桃Q，红桃K。

  只要底牌是红桃A或者红桃9，这就是同花顺。

  即便不是，也是同花或者顺子，赢面极大。

  而林辞的牌面。

  三张2，一张杂牌8。

  看起来像是三条。

  “既然嫌慢。”

  赵锐把面前所有的筹码向前一推，那是他今晚带来的全部本金，加上刚才赢的所有。

  以及那份股份转让协议。

  “梭哈。”

  赵锐盯着林辞的眼睛，声音有些嘶哑，“敢跟吗？”

  包厢里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辞身上。

  顾夜珩的手搭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表面。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仿佛就算是林辞把整个顾氏输进去，他也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林辞看着那堆像小山一样的筹码。

  又看了看赵锐那双充血的眼睛。

  “全押啊？”

  林辞嘟囔了一句，“数起来好麻烦。”

  他抬起手，非常随意地把面前剩下的筹码全都推了出去。

  动作轻飘飘的，像是在推一堆垃圾。

  “那就跟吧。”

  林辞说，“正好我也不想数了。”

  赵锐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辞真的敢跟。

  而且是在这种牌面明显处于劣势的情况下。

  难道他在偷鸡？

  还是说他的底牌是第四张2？

  就算是有四张2，也大不过同花顺。

  赵锐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自己的底牌。

  红桃A。

  果然是同花顺。

  “同花顺！”

  赵锐把牌狠狠拍在桌子上，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林辞，你输了！四条也大不过同花顺！”

  顾夜珩看了一眼那副牌，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他只是侧过头，看着还在吃水果的林辞。

  “输了吗？”顾夜珩问。

  林辞咽下嘴里的哈密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不知道啊。”

  林辞伸手去摸那张一直扣着的底牌，“我还没看呢。”

  全场的人都愣住了。

  没看底牌？

  就敢梭哈？

  赵锐的笑僵在脸上：“你什么意思？装神弄鬼？”

  “不是装神弄鬼。”

  林辞把底牌翻过来，随手扔在桌上。

  是一张2。

  黑桃2。

  四条2。

  确实大不过同花顺。

  赵锐爆发出一阵大笑：“我就说你是废物！连牌的大小都不懂吗？四条输给同花顺，这是常识！”

  林辞并没有理会他的嘲笑。

  他皱着眉看着桌面上的牌。

  “稍微等一下。”

  林辞指了指赵锐的那张红桃A，“荷官，麻烦检查一下那张牌。”

  赵锐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什么意思？”赵锐怒道，“输不起？”

  “不是输不起。”

  林辞向后靠在顾夜珩身上，“我只是记得，这副牌刚才发第一局的时候，红桃A已经出过了。”

  包厢里瞬间变得极静。

  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嗡嗡声。

  荷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顾夜珩抬了抬手。

  站在角落里的保镖立刻上前，按住了荷官的手，拿起了那张红桃A。

  保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的验牌器，扫了一下。

  红灯亮起。

  “这张牌不属于这副牌。”

  保镖冷冰冰地汇报道。

  赵锐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出千。

  在这种级别的赌局上出千，而且被当场抓包。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不可能……”

  赵锐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我没有……”

  他是想出千。

  但他还没来得及换牌。

  这张牌是荷官发给他的。

  他猛地看向荷官。

  荷官浑身发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看来不是运气不好。”

  林辞站起身，拍了拍手并不存在的灰尘，“是人品不好。”

  按照赌场的规矩，出千者直接判负。

  而且要留下身上的一样东西作为惩罚。

  “怎么发现的？”

  顾夜珩揽住他的腰，把他带离了赌桌。

  “我记性好啊。”

  林辞指了指脑袋，“第一局弃牌的时候我就看见红桃A了。一副牌里怎么可能有两张红桃A？”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直弃牌的原因。

  他在记牌。

  每一张发出来的牌，都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顾夜珩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知道林辞聪明。

  但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直接把赵锐钉死在耻辱柱上。

  “股份转让书，明天会有人送到你公司。”

  顾夜珩转头看向瘫在椅子上的赵锐，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还有，这家俱乐部我也占股。在这出千，按照规矩，你的手恐怕保不住了。”

  赵锐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

  两个保镖已经走了过去。

  “顾总！顾夜珩！看在两家合作的份上……”

  顾夜珩并没有理会身后的求饶声。

  他捂住了林辞的耳朵，带着他往包厢另一侧的用餐区走去。

  “吵。”

  顾夜珩低声说，“别听。”

  林辞乖顺地任由他捂着耳朵。

  那些惨叫声和求饶声被隔绝在外。

  他的世界里只有顾夜珩掌心的温度，还有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蟹肉香气。

  “好了，都处理完了。”

  林辞看着已经端上桌的清蒸帝王蟹，眼睛弯了弯，“现在可以专心吃饭了。”

  什么商战，什么赌局。

  在他看来，都没有眼前这盘蘸了姜醋汁的蟹腿肉来得重要。

  顾夜珩松开手，替他拉开椅子，把餐巾给他围好。

  然后挽起袖子，拿起那套看起来就很复杂的蟹八件。

  “吃吧。”

  顾夜珩熟练地剪开蟹腿，挑出完整的蟹肉放到林辞盘子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你吃饭。”

  林辞叉起那块肉，送进嘴里。

  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嗯。”

  林辞满足地眯起眼睛，“这才是真正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