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林辞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墙上的液晶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剧情老套的狗血偶像剧，女主角正声泪俱下地质问男主角为什么不相信她。

  林辞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拿起手边的薯片，往嘴里塞一片，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对他来说，这种包吃包住，不用上班，每天只需要思考中午吃什么，下午看什么，晚上玩什么的日子，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管家领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先生，赵伟少爷来了。”

  林辞的视线懒洋洋地从电视上移开，瞥了一眼来人。

  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热络而精明的笑容。

  他就是顾夜珩的表弟，赵伟。

  林辞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原著里关于这个人的信息。一个标准的炮灰配角，野心不小，但手段不高，总是试图给顾夜珩使绊子，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打脸。

  林辞对他没什么兴趣，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电视剧。

  赵伟一进门，视线就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窝在沙发里，穿着一身家居服，看起来懒洋洋的林辞身上。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就是最近传闻里，让堂哥顾夜珩另眼相看的人？

  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邋遢。

  赵伟心里有了判断，这种人，要么是空有皮囊，要么就是手段了得，懂得伪装，无论是哪一种，在他看来，都不过是可以利用或者拿捏的软柿子。

  他收起心思，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快步走向从楼梯上下来的顾夜珩。

  “哥，我听说你最近得了一批上好的茶叶，特地过来跟你讨一杯尝尝。”

  顾夜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在主位沙发上坐下。

  赵伟殷勤地坐在他旁边，嘴里说着公司里的一些趣闻，眼睛却总是不经意地瞟向林辞。

  林辞对他那点心思毫无兴趣，电视里的剧情已经发展到了男主角开始怀疑人生的阶段，比现实里的这点小算计精彩多了。

  顾夜珩端起管家泡好的茶，喝了一口，他也在观察。

  他看着赵伟那副精明的样子，又看了看林辞那完全沉浸在电视剧里，对外界毫无防备的模样，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就在这时，顾夜珩的私人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向书房。

  “你们聊。”他丢下这句话。

  客厅里只剩下了赵伟和林辞。

  赵伟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切，他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林辞也感觉到了，他觉得沙发上有点待不住了。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伸了个懒腰，抱着自己的零食，决定去后花园的躺椅上继续自己的咸鱼事业。

  午后的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容易让人犯困。

  赵伟看着林辞往花园走去，立刻跟了上去。

  花园里，林辞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自己那张专属的躺椅，把自己舒服地安放好，还拉过一张薄毯盖在身上。

  他刚闭上眼睛准备酝釀睡意，一个阴影就笼罩了下来。

  赵伟搬了张椅子，自来熟地坐在他旁边。

  “林先生，一个人在这里不闷吗？”赵伟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亲近。

  林辞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单音。

  “我叫赵伟，是夜珩哥的堂弟，”赵伟继续说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林辞没反应。

  赵伟见他不接话，也不觉得尴尬，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林辞旁边的茶几上，推了过去。

  “初次见面，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林辞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那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块限量版的名表，价值不菲。

  “无功不受禄。”林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困倦，言简意赅。

  赵伟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林先生太客气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林辞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最讨厌的就是“麻烦”这两个字。

  “我听说，夜珩哥最近在处理一份关于城西那块地的项目文件，”赵伟的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我家里对那个项目也很感兴趣，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情况。那份文件，应该就在他书房的桌上……”

  他看着林辞，语气里充满了诱惑：“只要林先生能帮我拿到那份文件，或者只是拍几张照片，除了这块表，我还可以再给你这个数。”

  说着，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万。”

  在赵伟看来，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一个靠着攀附顾夜珩上位的人，本质上就是为了钱。

  只要钱给到位，没有收买不了的人。

  他自信满满地看着林辞，等待着他的回应。

  然而，林辞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打扰自己睡觉的蚊子。

  过了几秒，林辞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问钱的事，也没有问风险的事，他只是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了一句让赵伟完全没想到的話。

  “好麻烦。”

  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赵伟，拉过毯子盖住头，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最终态度。

  赵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好麻烦？

  这是什么回答？

  他准备好了一系列的后续说辞，比如如何保证安全，如何拿到钱，如何撇清关系。

  但所有的话，都被这三个字堵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团虚空里，连个回响都没有。

  他不死心地又叫了两声：“林先生？”

  毯子下面的人一动不动，甚至还传来了一阵平稳的呼吸声。

  他好像……睡着了。

  赵伟坐在原地，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世界上，真的有对五百万和名表都无动于衷，只想睡觉的人？

  与此同时，二楼的书房里。

  顾夜珩已经结束了通话，他没有立刻下楼，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花园里发生的一切。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赵伟的那点小伎俩，他一眼就看穿了。

  城西那份文件是假的，是他故意放出去的诱饵，就是为了钓出公司里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赵伟显然是上钩了。

  他想利用林辞，制造混乱，然后趁机潜入书房，这也在顾夜珩的预料之中。

  他本来是想看看，林辞会如何应对。

  是会假意答应，然后来向自己告密，以此来邀功？

  还是会抵挡不住诱惑，真的被赵伟收买？

  无论是哪一种，都在他的掌控和计算之内。

  但是，他看到了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一幕。

  林辞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不是因为忠诚，不是因为害怕，甚至不是因为欲擒故纵，想抬高价码。

  只是因为……懒得动。

  这个理由，荒谬到了极点，却也有效到了极点。

  它从根源上，粉碎了赵伟所有的计划。

  因为林辞这个人，根本不具备被收买，被利用的任何条件。

  他唯一的欲望，就是躺着。

  顾夜珩看着花园里那个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彻底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的身影，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他一直以为，林辞那些反常的行为，是一种高明的伪装。

  他一直在等待，等待着林辞露出狐狸尾巴的那一天。

  可是现在，他第一次开始动摇了。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伪装。

  他就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一个对世俗的欲望毫无兴趣，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小日子的，纯粹的废人。

  而这样一个“无用”的人，却用他这种“无用”的方式，轻而易举地挡掉了一个他需要用计谋去应对的麻烦。

  顾夜珩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

  或许，林辞的这种“无用”，才是自己身边最坚固，最无法被攻破的屏障。

  花园里，赵伟终于悻悻地站起身，他看了一眼那个把自己裹成蝉蛹的人，脸上带着无法理解的挫败感，最终一无所获地离开了。

  顾夜珩依旧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安静的“蝉蛹”上，第一次，不再是审视和探究。

  而是一种混杂着困惑，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奇异的安宁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