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顾夜珩已经结束了五公里的晨跑，回到了健身房。

  他的生活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固定的时间，以固定的节奏运转。

  汗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脸，走到监控屏幕前。

  屏幕被分成了几十个小格，显示着别墅内外的每一个角落。

  顾夜珩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主卧隔壁那个房间的画面上。

  画面里，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昏暗。

  床上有一团微微隆起的被子，一动不动，像一座安静的小山。

  顾夜珩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午六点十五分。

  他皱了皱眉。

  他冲完澡，换上一身熨烫平整的衬衫西裤，坐在了书房的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散发着苦涩的香气。

  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邮件，回复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紧急事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点整，他结束了邮件处理，开始听取助理的电话汇报。

  他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桌角的那个小小的监控分屏。

  屏幕里，那个被团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的迹象。

  顾夜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辞昨晚提出的那三个条件，在他看来，荒谬，可笑，更像是一种拙劣的试探。

  但他还是让管家照办了。

  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然而，他没有等到任何花样。

  他只等到了一个睡得人事不省的，真正的废人。

  上午九点，顾夜珩结束了所有的晨间工作，他起身走到林辞的房门前。

  房间里一片死寂。

  他抬起手，准备敲门。

  但他想起了林辞昨天晚上说过的话。

  “早上十点之前，不要叫我起床，天塌下来也别叫。”

  顾夜珩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放下了。

  他第一次因为别人的生活习惯，而打乱了自己的既定节奏。

  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他感到一丝烦躁。

  他转身下了楼，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餐厅里，用完了他的早餐。

  直到上午十点半，林辞房间的门才终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顾夜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视线却越过报纸的边缘，落在了楼梯口。

  林辞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走了下来。

  他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眼角还带着一丝困倦的生理盐水。

  他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顾夜珩，对方一身正装，精神抖擞，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辞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挥了挥，算是打过招呼。

  “早啊。”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说完，他又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肚子，问道：“有什么吃的吗？”

  顾夜珩看着林辞那张因为睡饱而显得有些红润的脸，再次陷入自我怀疑，把这个人留在身边，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下午三点，书房。

  气氛严肃。

  顾夜珩正在进行一扬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

  电脑屏幕上，几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正用流利的英文，向他汇报着一个上亿合作案的进度。

  顾夜珩的表情专注而冷峻，偶尔用同样流利的英文提出几个关键问题，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

  书房的门，就在这时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

  是林辞。

  他换了一身家居服，脚上踩着拖鞋，头发依旧有些凌乱。

  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在书房里逡巡。

  视频对面，一个正在汇报的白人高管，声音突然卡了一下。

  他看到了顾夜珩身后，那个突然出现的，穿着睡衣的亚洲少年。

  会议里的其他几个人，也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这离奇的一幕，脸上纷纷露出惊讶和探究的表情。

  林辞似乎也察觉到了顾夜珩正在开会，他缩了缩脖子。

  但他并没有退出去。

  他只是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像一只偷奶酪的老鼠，从门口飘到了书房角落的那个小吧台。

  管家早上告诉他，新补充的零食都放在这里的零食柜里。

  他拉开柜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他昨天提过的薯片，可乐，还有各种口味的方便面。

  他完全无视了房间里那严肃到近乎凝固的气氛，开始认真地挑选。

  拿一包原味的薯片，再拿一罐冰可乐。

  他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的战利品，又蹑手蹑脚地，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视频会议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那位以冷酷和自律著称的老板脸上。

  顾夜珩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要透过屏幕，传递到大洋彼岸。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对视频那头的人说道：“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

  说完，他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切断了视频通话。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顾夜珩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额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这是他第一次，在工作中如此失态。

  他压抑着胸口的怒火，起身，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林辞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盘着腿，一边看电视，一边往嘴里塞着薯片，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无脑的偶像剧，他看得津津有味。

  顾夜珩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面前的光线。

  林辞感觉到了，他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问：“开完会了？”

  他看到顾夜珩的脸色很难看，想了想，拿起一片薯片，递了过去，很真诚地问：“你要来一片吗？这个口味的还不错。”

  顾夜珩盯着那片沾着碎屑的薯片，又看了看林辞那张毫无心机的脸。

  他准备好的一腔怒火和质问，在这一刻，又一次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他怎么敢的？

  他难道不知道那扬会议有多重要吗？

  他是故意的吗？

  用这种方式来激怒他，试探他的底线？

  顾夜珩的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看着林辞那双清澈的，只带着纯粹分享欲的眼睛，他又觉得自己的这些猜测显得无比荒谬。

  “以后我工作的时候，”顾夜珩最终还是开口了，他的声音压抑着怒气，显得格外低沉，“不准进书房。”

  “哦，好。”

  林辞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收回那片被拒绝的薯片，自己塞进了嘴里，然后看着顾夜珩，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那你能把零食柜搬出来吗？放在书房里，我拿东西不方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你给我一张零食清单，我每天早上起来，一次性拿够一天的量，这样就不会打扰到你了。”

  顾夜珩彻底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权威，都像打在了一团厚厚的棉花上。

  软绵绵的，不受力，还把他所有的力气都给吸收了。

  他准备好了一扬训斥，对方却只关心自己的零食。

  顾夜珩盯着林辞看了很久，久到林辞都以为他是不是网络卡了。

  最后，顾夜珩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拿起了电话，拨给了管家。

  “把书房里那个零食柜，搬到林辞的房间里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可奈何的疲惫。

  挂掉电话，他没有再看林辞一眼，径直上了楼。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需要重新评估，把这个人留在身边，到底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怎样一种天翻地覆的，失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