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花园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午后的阳光和微风，以及那个把自己裹在毯子里，睡得人事不省的身影。

  别墅二楼的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顾夜珩的身影站了很久。

  他看着赵伟的车消失在车道尽头，又将目光落回到花园里那个小小的“蝉蛹”上，眼神晦暗不明。

  直到太阳西斜，管家上来提醒晚餐时间到了，他才转身离开窗边。

  晚餐时，林辞终于睡醒了，他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头发出现在餐厅，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和一丝迷茫。

  他对下午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依旧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丰盛的晚餐。

  顾夜珩坐在主位，动作优雅地切着牛排，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视线总会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深夜。

  整个别墅都陷入了沉睡，只有顾夜珩的书房还亮着灯。

  他没有处理公务，而是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的不是繁杂的数据报表，而是别墅花园里的监控录像。

  画面是无声的，但高清的摄像头将白天发生的一切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顾夜珩拖动着进度条，将时间线拉到赵伟出现的那一刻。

  他看着赵伟脸上那虚伪热络的笑容，看着他拿出那个装着名表的盒子，看着他凑到林辞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然后，他按下了暂停键，将画面放大，焦点对准了林辞的脸。

  林辞当时只是掀开了一条眼缝，那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甚至没有丝毫的兴趣。

  那是一种纯粹的，被打扰了清净的烦躁。

  顾夜珩又点击播放，他看到林辞说了一句话，然后翻了个身，拉起毯子蒙住了头，彻底隔绝了外界。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这个片段。

  他试图从林辞的微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

  但是没有。

  那种发自内心的不耐烦是真实的，那种对金钱和利益的漠视也是真实的。

  顾夜珩靠在椅背上，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从小生活在一个充满算计和利益交换的世界里，接近他的每一个人，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他早已习惯用逻辑和利益去剖析身边的一切。

  但是，林辞的存在，第一次让他的逻辑失了效。

  一个人，拒绝五百万和一块名表，理由竟然只是因为“好麻烦”。

  这不符合逻辑。

  他留在我身边，不图钱，不图权，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这里的床和食物？

  这个念头让顾夜珩感到荒谬，却又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证据。

  所有人都带着目的接近他，林辞不可能例外。

  除非，他图谋的东西更大，或者，他本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法用常理来衡量的异类。

  顾夜珩关掉了监控录像，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

  他在文档的标题栏上，敲下了几个字：《林辞行为观察报告 No.1》。

  他决定，要用最严谨的方式，来研究这个闯入他生活的不速之客。

  他凭着记忆，在文档里敲下了林辞一天的行为模式。

  上午10:30：起床，寻找食物。

  11:00 - 13:00：看电视或打游戏。

  13:00 - 14:00：午餐。

  14:00 - 16:00：午睡，主要活动地点为花园躺椅。

  16:00 - 18:00：打游戏或看电视。

  18:00 - 19:00：晚餐。

  19:00 - 24:00：看电影或打游戏。

  顾夜珩看着这份简单到堪称简陋的作息表，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份日程，像一个无所事事的退休老人。

  没有任何可疑的联络，没有任何多余的社交，没有任何试图接近他的举动。

  他真的，只是个废人？

  一个能精准避开所有陷阱的废人？

  顾夜珩觉得，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越是深入研究，就越是感到困惑。

  他试图给林辞贴上“顶级伪装者”的标签，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纯粹的咸鱼”。

  这种探究欲，已经远远超越了单纯的监视，变成了一种让他欲罢不能的智力挑战。

  第二天，餐厅。

  一个新来的女佣有些紧张，她给林辞上汤的时候，手微微一抖，一滴滚烫的汤汁溅在了桌面上，离林辞的手很近。

  女佣的脸瞬间吓得惨白，身体僵在原地，几乎就要跪下去。

  然而，林辞却毫无反应。

  他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盘子往旁边挪了挪，然后用餐巾纸擦掉了那滴汤汁，继续低头吃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坐在主位上的顾夜珩，却瞬间沉下了脸。

  他手中的刀叉停在半空，一道冰冷的目光扫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佣。

  餐厅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其他的佣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夜珩正要开口训斥，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常。

  她在做什么？打扰到他吃饭了。

  他为什么不生气？

  不对，我为什么会因为这种小事而生气？

  这个念头让顾夜珩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林辞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女佣，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愕然。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而现在，他似乎想把林辞这种“咸鱼生活”的安宁，也纳入自己掌控和保护的范畴。

  这种不受控制的保护欲，对他来说，是一种极其陌生的体验。

  最终，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那个女佣退下，没有多说什么。

  但餐厅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怒意。

  林辞终于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了看气氛有些诡异的餐厅，又看了看脸色不善的顾夜珩，眼神里带着一丝莫名其妙。

  然后，他夹起一块排骨，继续专心致志地干饭。

  顾夜珩的内心，却第一次因为这种失控的情绪，而掀起了细微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