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名将行动中

  “注意脚下！分散队形！”低级军官的呵斥声不时响起。三天来，他们遭遇了不下二十次冷枪袭击和地雷爆炸。那些地雷尤其可恶，有的炸腿，有的从侧面横扫一片（他们后来才知道这叫“定向雷”）。伤亡虽然每次不大，但累积起来已超过两百人，更重要的是对士气的持续打击，每个人都觉得，脚下的土地、路旁的草丛、远处的山包，随时可能要他们的命。

  “砰！砰！”几声清脆的枪响从左侧山坡传来，两名走在边缘的士兵应声倒地。机枪手立刻朝枪响方向扫射，打得土石飞溅，但袭击者早已无踪。

  “八嘎！又是袭击！”木村咬牙，“不要停留！继续前进！加速通过这段危险区域！”

  队伍刚加快脚步，“轰！轰！”前方传来两声闷响，接着是工兵的惨叫，探雷器没能发现的绊发雷，或者根本就是埋得太深的地雷被踩响，四名工兵和两名紧随其后的步兵非死即残。

  “医护兵！”

  混乱中，“咻——轰！”一枚迫击炮弹落在队伍中部，炸起一团烟尘，又添几名伤亡。炮弹来自至少千米外的反斜面，根本无法即时反击。

  木村的额头渗出冷汗。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无休止的消耗。八路军主力在哪里？聂在哪里？他们像幽灵一样，用这些阴险的手段一点点放血。

  聂司令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公路上如蜗牛般蠕动的日军纵队。参谋长唐参谋长在一旁报告：“司令员，鬼子第36师团主力分三路，分别向阜平、唐县、完县推进。进展都极其缓慢。各部按计划，以营连为单位，配合地方武装和民兵，层层袭扰。鬼子的锐气已经被挫掉不少。”

  “阿部规秀那边呢？”聂司令放下望远镜。

  “阿部旅团从来源南下，突进速度相对较快，已经过了王安镇，正向银坊方向穿插。不过他们也遇到了地雷和冷枪，只是这家伙比较狂，不顾伤亡，催促部队猛进。他的目标很明确，直插我们腹地，估计是想找我们的指挥机关或者后方基地。”

  聂司令冷笑：“骄兵必败。他跑得越快，离他的友军就越远，补给线就越长。告诉杨司令（第一军分区司令员），盯紧阿部这条疯狗。他带的部队擅长山地奔袭，但兵力相对较少，也就三千多人。找准机会，给他设个套！”

  “是！”唐参谋长记下，又道，“另外，总部紧急调配来的那批新机枪，已经加强到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六，一共五个主力团。每个团加强了一百多挺新式轻机枪和六十挺重机枪，火力密度提高了好几倍。战士们看到这些新家伙，士气高涨！”

  聂司令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好！告诉这几个团的团长，这些宝贝是总部和兄弟部队省下来支援我们的，要用在刀刃上！暂时不要暴露全部实力。等鬼子被拖疲了，露出破绽，或者阿部这条疯狗钻进口袋的时候，再给我狠狠地用这些机枪发言！我要让鬼子尝尝，什么叫疼！”

  10月18日傍晚，日军第36师团指挥部，临时设于唐县外围村庄

  井关仞师团长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和不断更新的伤亡报告，脸色铁青。进军四天，各路部队伤亡累计已超过八百人（其中阵亡近三百），而取得的战果仅仅是占领了几个空无一人的村庄，焚烧了一些带不走的简陋农具，摧毁了几处疑似被遗弃的民兵工事。至于八路军主力？影子都没看到！他知道有点困难，但没想这么难。

  更让他焦躁的是补给。部队携带的粮秣有限，原本指望能在占领区就地“征发”（抢劫），可所到之处，村村空巷，户户清野。水井被填埋或投入秽物，磨盘被破坏，连颗像样的粮食都找不到。后勤车队从保定出发，沿途不断遭到地雷和冷枪袭击，损失了十几辆大车和数十名押运士兵，运送效率大打折扣。士兵们已经开始抱怨口粮配给减少。

  “师团长阁下，”参谋长小心翼翼道，“八路军战术极为顽固，避而不战，专事骚扰破坏。我军如重拳击棉，有力无处使。长期滞留于匪区，补给困难，士气受损，非良策。是否考虑改变战术，集中兵力，猛攻一点，直捣阜平？”

  井关仞烦躁地摆手：“集中兵力？谈何容易！道路状况极差，部队分散在广阔区域应付袭扰，集结需要时间，而且集结过程中必然遭受更多损失！就算我们不计代价冲到阜平，那里很可能也只是一座空城！聂司令绝不会坐等我们去包围他！”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敲着代表阿部规秀旅团的蓝色箭头：“阿部君进展如何？”

  “阿部旅团今日已过银坊，继续向南插向狼牙山方向。他们遭遇抵抗相对较轻，但补给线拉长，也报告多次遭小股部队袭击。”

  “哼，这个莽夫！”井关仞对阿部规秀的急功近利有些不屑，但内心深处又有点羡慕对方的“进展”。“给阿部君发报，提醒他勿要孤军深入，注意与主力协同。另，催促航空兵，加强侦察，务必找到八路军主力集结地或物资囤积点！”

  时间来到了10月20日，中午

  阿部规秀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周围连绵起伏、峭壁林立的群山。他的旅团经过数日急进，确实深入了根据地腹地，但也如同陷入了一片绿色的迷宫。地图在这里似乎都失去了作用，所谓的道路不过是羊肠小径。

  “旅团长阁下，先头中队报告，前方岔路众多，疑似有民兵活动痕迹，请求指示方向。”参谋报告。

  阿部规秀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他感受到了这片土地的“恶意”。沿途虽然没遇到大规模阻击，但冷枪冷炮从未断过，地雷也炸翻了他几十个士兵。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迷路了，不是找不到方向，而是找不到有价值的目标。村庄是空的，山路上偶尔出现的零星抵抗打了就跑，完全找不到对手的在哪。

  “八路主力到底在哪里？”阿部规秀喃喃自语。他原本设想的长驱直入、直捣黄龙，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聂的指挥部难道会固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抓？

  “命令部队，暂停前进。”阿部规秀终于下令，“派出所有侦察分队，向四周辐射侦察，重点是寻找较大规模的村落、道路交汇点、或者有无线电信号异常的区域。同时，向师团部和方面军请求空中侦察支援！我们必须找到有价值的目标！”

  他心中那股骄横之气，终于被这看似空旷却危机四伏的山地磨掉了一些，代之以一丝不安和焦灼。他突进得快，但后路并不稳固，补给也越来越依赖空投（而空投在山区误差极大且易被抢夺）。如果长时间找不到敌人主力决战，他的部队可能会被困在这片大山里。

  当日深夜，深夜秘密转移中的晋察冀军区司令部。

  “司令员，阿部规秀在狼牙山地区徘徊不前，派出大量侦察兵。”唐参谋长指着地图，“第一军分区报告，鬼子侦察兵活动频繁，似乎在寻找我指挥机关或主力位置。”

  聂司令看着地图上阿部旅团那支孤悬的蓝色箭头，沉思片刻：“看来，这条疯狗有点晕头转向了。他跑得快，但补给线长了，地形不熟，现在又急于求战……这是个机会。”

  “司令员的意思是……”

  “杨司令不是一直想揍他吗？”聂司令眼中寒光一闪，“通知第一军分区，可以开始收口袋了。但不要急，先让他再往里钻一点。用地方部队和小股主力继续迷惑、引诱他。同时，命令加强过的那几个主力团，向狼牙山外围秘密机动，但不许暴露。我们要给阿部规秀准备一桌大餐，但上菜得慢一点，让他自己坐到主位上去。”

  “另外，”聂司令补充，“通知其他各分区，对第36师团和其他方向的鬼子，袭扰力度不能减。尤其是对鬼子后勤线的打击要加强。井关仞现在肯定为补给头疼，我们要让他更疼！要让杉山元知道，他的甲号作战，已经成了上次一样的烂仗！”

  命令下达。晋察冀的群山似乎更加寂静了，但这种寂静之下，杀机正在悄然凝聚。得到新式机枪加强的五个主力团，像五把上了膛的利刃，开始向预定战扬悄无声息地移动。而日军，无论是正面推进的第36师团，还是孤军深入的阿部规秀旅团，都尚未意识到，他们眼中只会“逃跑”和“骚扰”的八路军，已经为他们张开了死亡之网，就等他们往里钻。

  在北平的杉山元，连续收到前线“进展缓慢、遭遇顽强袭扰、补给困难”的报告，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他预想中的闪电突击，又变成了令人绝望的消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