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逐渐偏移的历史
作者:飞行的未知
听完副总参谋长对近期全局态势的介绍,商仁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粗糙的木桌桌面。他心中涌起巨大的疑惑,这与他所知的“历史”出现了明显的偏差。
“首长,”商仁抬起头,眉头微蹙,“您刚才说,华中方向,日军与国民政府军自随枣会战后,一直处于对峙状态,没有爆发新的大规模战役?”
“是的。”副总参谋长点头,端起粗瓷碗喝了口水,“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以及重庆方面传递来的消息,日军第11军主力在武汉及其周边地区整补,与第五、第九战区部队沿长江两岸和鄂北、湘北地区对峙。局部有小规模冲突和侦察行动,但整体平静。岗村宁次似乎没有立即发动新攻势的迹象。”
这不对。商仁清楚地记得,第一次长沙会战应该是在1939年9月14日至10月6日之间进行的。岗村宁次指挥的第11军集结十余万兵力,企图歼灭第九战区主力于湘北,但最终因国军顽强抵抗、战术得当及天气等原因受挫撤回。这是一次标志性的战役,虽然日军未能达成战略目标,但战火确实大规模燃起。可现在,时间已进入10月,长沙方向竟然一片平静?
“那……北面呢?”商仁压下心中惊疑,继续问道,“您说诺门坎战役日军惨败后,日苏双方谈判陷入僵局,前线仍有小规模冲突?”
“不错。”副总参谋长神色变得凝重,“诺门坎之战,关东军损失惨重,被朱可夫指挥的苏蒙联军打掉了锐气。但奇怪的是,双方自8月底停火后,关于划界、停战协议的谈判一直磕磕绊绊。苏联方面指责日军缺乏诚意,在谈判期间仍不断进行武装挑衅和侦察;日本方面则咬定苏联暗中支持我方,要求苏联保证停止对华援助,尤其是对华北八路军的所谓武器输送。苏联当然矢口否认。两边就这么僵着,边境线上擦枪走火的事几乎没断过。这很不正常,按说日军新败,应迫切希望稳定北方,集中力量应对中国战扬才对。”
商仁心中的疑云更重了。历史上,日苏双方在诺门坎战事基本结束后,经过一番外交折冲,于1939年9月15日在莫斯科签署了停战协定(即《苏日停战协定》,又称《诺门坎停战协定》),迅速实现了边境地区的相对稳定,日本此后将战略重心彻底转向南方。可现在,9月15日早已过去,谈判居然还在扯皮?苏联“援助八路军”成了核心争议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商仁的脑海:是自己这只来自未来的蝴蝶,扇动了翅膀,改变了历史的河流?
他带来的那些武器图纸、战术理念,尤其是持续输送的物资和关键零件,让八路军的战力在短时间内发生了超出历史轨迹的跃升。夏季攻势的规模、成果以及对日军交通线造成的破坏,远超历史上的同期水平。这种变化,必然引起连锁反应。
岗村宁次为何没有按历史时间线发动长沙会战?商仁快速推演:历史上,日军虽深陷中国战扬,但在1939年夏秋之际,仍有一定机动兵力和物资储备发动一次中等规模的战役。可现在呢?华北局势因为八路军的活跃而急剧恶化。山西第一军岌岌可危,正太路、平汉路北段运输几乎瘫痪。为了救山西,日军不得不从华中抽调内山旅团北上,这本身就削弱了第11军的实力。更重要的是,华北作为日军南下进攻的重要后方和补给通道,现在变得极不可靠。
如果岗村宁次此时集结重兵南下进攻长沙,他的后勤补给主要依赖平汉线(北段)和长江水道。平汉线北段已经岌岌可危,八路军随时可能发动更大规模的破袭,切断这条大动脉。长江运输虽然重要,但完全依赖海军护航(让陆军马鹿去求海军马鹿,那是不可能的),且受水文和国军袭击影响。一旦华北有失,或者平汉线长时间中断,他在湖南前线的十几万大军就可能面临补给断绝的危险。对于一个高级指挥官来说,在后方不稳的情况下贸然发动大规模攻势,是兵家大忌。
所以,岗村宁次很可能被迫推迟甚至取消了原定的进攻计划。他在等,等华北局面稳定,等正太路打通,等后方补给线相对安全。而华北的稳定,又取决于能否遏制住八路军的发展势头,这恰恰是八路军通过夏季攻势和持续的交通破袭战,拼命不让他得到的。
“至于日苏谈判僵局……”商仁继续思考。历史上,诺门坎战役后,日本深刻认识到北进战略的困难,加之欧洲战云密布,德国与苏联签订互不侵犯条约,日本决定调整国策,全力南进。停战协议是这一战略转向的重要一步。但现在,谈判卡在“苏联援助八路军”这个问题上。
日本方面,在华北吃了八路军如此大的亏,其装备水平和战术能力的异常提升,必然引起日军大本营的严重关注和怀疑。他们可能真的认为,或者至少需要向国内强硬派交代,八路军背后有苏联的强力支持。将谈判僵局归咎于苏联的背信弃义和对华干预,既是对内统一认识的需要,也是在谈判中争取更多筹码的策略。毕竟,承认是被土八路用落后装备打得如此狼狈,对日本陆军的荣誉是致命的打击(要被海军马鹿笑死),推到苏联暗中大力援助上,面子上好看得多。
苏联方面呢?斯大林确实给予过中共一些有限的、非正式的援助(前面提到的图纸),但绝不可能达到日军怀疑的那种规模。面对日本的无理指责和拖延,苏联自然强硬否认。一方面,苏联不希望被公开卷入中日战争,尤其是在与德国关系日趋紧张、需要避免两线作战的背景下;另一方面,苏联可能也乐见日本被拖在中国战扬,特别是被华北的抵抗力量消耗。谈判僵持,边境保持适度紧张,既能牵制日本关东军部分兵力,又不会引发大规模战争,对苏联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可以争取更多时间来观察欧洲局势和加强远东防御。
想通了这些关节,商仁缓缓吐出一口气。历史的轨迹确实因为他这只蝴蝶而发生了偏转。长沙会战没有如期爆发,日苏停战协议延迟,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其根源竟都隐约指向了华北敌后战扬的变化,指向了八路军因为获得跨时空支援而增强的力量。
“商仁同志?”副总参谋长见商仁久久不语,面露思索,不禁轻声唤道。
商仁回过神来,看着副总参谋长睿智而关切的眼神,决定将自己的分析和盘托出。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首长,根据您说的情况,结合我了解的一些信息,我有个大胆的推测。”
他压低声音,将自己的分析讲述出来:八路军战斗力的显著增强,尤其是新式武器和战术的运用,严重打乱了日军的战略部署。日军在华北陷入被动,不得不抽调华中兵力北上救火,并可能因此推迟了对长沙的进攻计划。同时,日军为解释在华北的失利,并将国内视线转向外部,很可能故意夸大甚至捏造苏联对我方的援助,以此作为诺门坎谈判中施压和拖延的借口。
副总参谋长静静地听着,目光越来越亮,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等商仁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商仁同志的分析,很有见地,与总部参谋部的一些研判不谋而合,但你想得更深、更透。”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华北地图前,目光扫过上面密布的红蓝标记:“是啊,我们打疼了鬼子,打乱了他的节奏。他不甘心,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一边拼命稳住华北,一边对外找借口。岗村宁次不敢轻易南下,是因为他的后背,平汉路,现在很不稳定。”
他转过身说到:“这对我们来说,是机遇,也是挑战。机遇在于,我们争取到了更宝贵的时间来巩固发展,消化胜利果实,整训部队,生产装备。鬼子被拖在华北,延缓了他对其他战扬的进攻步伐。挑战在于,鬼子吃了大亏,必然更加重视我们,未来可能调集更多力量,采取更残酷的手段来对付华北根据地。诺门坎谈判僵持,关东军部分兵力仍被牵制在北方,对我有利;但若日苏彻底闹翻,边境局势紧张,也可能产生变数。”
商仁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利用好这段时间窗口。我这次带来的物资,特别是军工原料和武器组件,要尽快转化为战斗力。兵工厂要加速生产,部队要加紧训练换装。等到我们主力部队的自动火力和攻坚能力再上一个台阶,就算鬼子从其他地方抽调更多兵力回来,我们也有底气跟他们周旋,甚至打几个更漂亮的歼灭战!”
“正是此理!”副总参谋长重重一掌拍在地图上山西的位置,“山西第一军现在是惊弓之鸟,内山旅团被我们拖在正太路上寸步难行。等我们的新装备形成规模战斗力,或许可以考虑,在合适的时机,对山西之敌,或者对正太路上的内山旅团,再搞一次大的动作!进一步动摇鬼子在华北的统治根基!”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信心和决心。
商仁也感到心潮澎湃。他知道,自己带来的改变正在真实地影响着这扬伟大的战争。虽然未来充满了更多的不确定性,但历史的主动权,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英勇的敌后军民夺回。
“首长,”商仁诚恳地说,“我会尽我所能,继续提供支持。兵工厂那边,如果有任何技术难题,或者需要更具体的图纸、工艺流程,您随时可以让孔团长联系我。”
“太好了!”副总参谋长再次握住商仁的手,“商仁通知,再次感谢你对八路军的帮助!不过,一切以你的安全为第一。需要什么,我们这边也会尽力准备。”
两人又就兵工生产、部队训练、根据地建设等具体问题交谈了许久。油灯添了两次油,窗外的夜色越发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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