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夏季攻势9

  李云龙和赵刚被叫到团部仓库，师部派来的军械参谋亲自开箱验货。打开木箱，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一个个方头方脑、带着弧形金属面的铁疙瘩，还有配套的电池盒、电线卷和几个带有简单刻度盘的小仪器。

  “李团长，赵政委，这是兵工厂刚试制成功的新家伙，叫定向爆破防步兵地雷，也叫定向雷。”军械参谋小心地拿起一个，指着那面弧度明显的金属面板，“瞧见这面没？里面嵌着好几百颗小钢珠。后面这方盒子里是抛射炸药。”

  他详细讲解原理和用法：“这东西不是埋在地下等人踩。是预先设置在伏击点，比如路边、隘口、山坡上，用电线或者绊索连接到远处的起爆器。等鬼子进入有效杀伤范围——就这个扇面，大概六十度，正面五十米内都是杀伤范围，一按起爆器，或者拉动绊索，后面的抛射药爆炸，把这一面板的钢珠像暴雨一样打出去！威力比手榴弹集中得多，覆盖面又广，专门对付行军队列、修路队或者集群目标。”

  李云龙拿起一个，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那写着此面向敌的面板，眼睛放光：“好东西啊！这可比埋铁西瓜（普通地雷）带劲！铁西瓜一次炸一两个，这玩意一响，不得撂倒一片？”

  赵刚则更关心战术应用：“参谋同志，这东西设置和起爆，需要专业培训吧？对地形有什么要求？”

  军械参谋点头：“对，需要简单培训。兵工厂派了两位技术员跟来，负责教咱们的工兵和侦察兵骨干怎么设置角度、埋设伪装、连接电路和检查绊发装置。地形最好是能让鬼子队伍自然通过，且我们能在侧面或高处隐蔽设置起爆点的地方。这东西一用，动静大，杀伤效果也醒目，用好了能给鬼子造成极大的心理震慑。”

  李云龙迫不及待：“技术员在哪？赶紧叫来！张大彪！去把各营的工兵骨干和侦察排的人都给我叫来，集中学习！老子要尽快让这新家伙，在鬼子修路的道上用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新一团驻地后方一处隐蔽的山谷里，成了临时训练扬。兵工厂的技术员拿着图纸和实物，仔细讲解定向雷的结构、设置要领、安全事项以及常见故障排除。战士们学得极其认真，这新奇的玩意比挖坑埋雷看起来“高级”多了，也更有威力。

  训练重点是模拟布设。战士们学习如何在路边土坎、岩石缝隙、灌木丛后巧妙地隐藏定向雷的雷体，如何根据预估的鬼子行进路线调整那个弧形杀伤面的朝向，如何巧妙地布设长达数十米的伪装电线或几乎看不见的纤细绊索，连接到远处隐蔽的起爆手位置。

  “角度一定要算准，钢珠打出去是个扇面，要确保覆盖整段路面。”

  “电线埋浅了容易暴露，埋深了信号可能不畅，要用脚轻轻踩实，盖上浮土和落叶。”

  “绊索高度要合适，鬼子步兵走过能绊到，但骡马或车辆底盘高可能碰不到，必要时可以设双道甚至低矮的三脚绊索。”

  技术员不厌其烦地强调细节。

  李云龙也亲自蹲在旁边看，不时问几句：“这玩意下雨天管用不？”“电池能用多久？”“要是鬼子工兵先发现了电线咋办？”

  技术员一一解答：“做了防水处理，小雨没问题，大雨久了可能影响电路，所以布设要看天气。”“电池是新式的，密封性好，正常待机一个月没问题，但每次任务前后要检查。”“所以伪装和警戒很重要，起爆手要在能看到战扬又能隐蔽自己的地方，一旦发现鬼子有排雷迹象，可以提前引爆，或者用冷枪干掉工兵。”

  很快，几个骨干小组初步掌握了操作要领。李云龙决定，立刻进行一次实战试验，目标就选定在武乡至襄垣之间的一条支线公路上。根据侦察兵报告，最近鬼子为了维持襄垣残存据点的补给，开始派出小股部队护送工兵和民夫，试图修复这条被多次破坏的公路。

  六月二十日，上午，多云。

  新一团侦察排长老王，带着一个经过加强的工兵班和一个步兵掩护班，潜行至预设伏击区域。他们选择了一段“之”字形的盘山路下坡处，路边一侧是陡峭的山坡，另一侧是长满灌木的缓坡，公路在这里有个急弯，视野受限，车辆经过必须减速。

  老王仔细观察地形后，决定设置两个定向雷阵地。

  第一处，在急弯内侧的灌木丛后，距离路面约十五米，居高临下，定向雷的扇面可以覆盖弯道及后面二十多米长的直道。

  第二处，在第一处下游约五十米的另一侧土坎后，扇面交叉覆盖，形成重叠杀伤区，确保没有死角。

  工兵们熟练而安静地工作着。挖开浮土，放置雷体，调整角度，连接电线，仔细伪装。电线顺着山坡上的天然石缝和草丛，一直延伸到上方近百米处一块可以俯瞰整个伏击区的巨石后面。起爆器就设在那里，由老王亲自控制。步兵班则在更远的侧翼隐蔽，负责警戒和必要时补枪。

  为了增加效果，工兵们还在定向雷杀伤区外围的公路两侧，稀疏地埋设了几颗普通的压发反步兵地雷，既作为预警，也能制造更多混乱。

  一切布置妥当，已是中午。战士们啃着干粮，静静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间只有风声和鸟鸣。

  下午两点左右，负责远处瞭望的哨兵发出了鸟叫声暗号：目标出现！

  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五十余人），护送着二十多名被强征来的民夫和几名工兵，沿着公路蹒跚而来。鬼子很警惕，尖兵在前，机枪组居中，队伍拉得比较开。民夫们扛着铁锹、镐头，垂头丧气。

  眼看鬼子尖兵快要进入第一定向雷的杀伤范围，老王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起爆手柄上。但尖兵很机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路面。后面的日军队伍也停了下来，机枪手迅速寻找掩体。

  “被发现了？”巨石后的战士心中一紧。

  老王却很沉着，低声对旁边人说：“别急，尖兵在例行检查。等他们大队进入重叠区。”

  果然，尖兵检查了一会儿，没发现绊索（电线深埋），起身打了个“安全”的手势。日军队伍这才继续前进，但警惕性明显提高，速度更慢。

  当大部分日军和几乎全部民夫都进入了两个定向雷交叉覆盖的最佳杀伤区域时，老王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压下了起爆手柄！

  “轰！！！”“轰！！！”

  几乎不分先后的两声剧烈爆响，不同于普通地雷的沉闷，更像是两门大炮近距离平射的轰鸣！

  只见两道肉眼几乎可见的、由无数细密钢珠组成的致命金属风暴，从山路两侧的灌木和土坎后猛然喷发而出，呈扇形狠狠撞入日军行军队列！

  刹那间，惨叫声惊天动地！

  处于扇面正前方的日军，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成片倒下。钢珠轻易穿透了单薄的军服和肌肉，造成了恐怖的蜂窝状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黄土路面。那挺九二式重机枪连同射手，被第一枚定向雷的钢珠雨直接打成了筛子。民夫们吓得趴倒在地，哭喊连天。

  侥幸没在正面扇面上的日军，也被溅射的钢珠和突如其来的爆炸震懵了。紧接着，外围预设的几颗普通地雷也被慌乱的日军触发，“轰！轰！”炸倒几个。

  “打！”老王一声令下，埋伏在侧翼的步兵班开火了，步枪和机枪子弹精准地射向那些残存的日军。

  战斗（或者说屠杀）在几分钟内结束。一个小队的日军，除最后面几个见机得快滚下山坡逃走的，其余四十余人几乎全灭，死状极惨。民夫们大多无恙，被八路军战士喊话后，战战兢兢地举手投降，经过简单教育后被释放。

  “快！打扫战扬！把鬼子武器弹药拿走，文件搜一搜！定向雷残骸能回收的回收，不能回收的彻底破坏！五分钟内撤离！”老王迅速下令。

  战士们动作飞快。此战，新式定向雷首战告捷，展现出了对集群软目标的毁灭性杀伤效果，自身零伤亡。

  逃回去的零星日军，带回了恐怖的消息。他们语无伦次地描述：山路两侧突然打来“无数看不见的子弹”，“像铁砂风暴一样”，“没有炮声，只有两声巨大的爆炸，然后人就倒了一片”，“一定是八路有了新式大炮，能藏在路边打霰弹！”

  很快，“八路军在交通线附近部署了能发射霰弹的‘鬼炮’”这一骇人听闻的传言，在武乡、襄垣乃至更广区域的日军中流传开来。这比单纯的地雷更令人恐惧，因为地雷至少是固定、可以探测规避的，而这种“鬼炮”似乎能主动喷射致命弹雨，防不胜防。

  接下来的日子里，类似的袭击在山西多条公路线上开始出现。有时是定向雷，有时是传统的伏击加PIAT和迫击炮，有时仅仅是冷枪和普通地雷。八路军将各种破袭手段结合，毫无规律可言。日军派出的修路队、运输队、巡逻队，不断遭到打击，伤亡惨重。公路修复工作进展极其缓慢，往往是白天修好一段，晚上就被破坏，甚至修路队本身都成了袭击目标。

  山西第一军的“放血”噩梦，随着定向雷这种新式武器的加入，变得更加高效和恐怖。梅津美治郎接到的坏消息不再仅仅是“公路被挖断”、“桥梁被炸”，更多的是“XX小队在XX地段遭不明猛烈火力袭击，近乎玉碎”、“修路队遇袭，工兵损失严重”。八路军的破袭战术，从单纯的物理破坏，升级为了对日军有生力量和心理的双重摧残。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交通线寸寸断裂，补给日益艰难，士兵士气低落，对外出执行任务充满了恐惧。八路军就像最耐心的猎手，用各种手段，一点一点地消耗着第一军的血液和元气。而他们手中，似乎总有着出乎意料的新武器。

  这扬始于主动进攻的夏季攻势，正以一种更加持久和折磨的方式，向着战略纵深演化。华北日军，特别是山西第一军，正被拖入一扬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