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夏季攻势10

  聂司令员下达了死命令：“武装保卫夏收，确保颗粒归仓！” 刚刚经历东进作战拔除了大量外围据点的八路军主力部队，迅速转换角色。他们以营、连为单位，分散部署在根据地的边缘和交通要道，构筑起一道无形的警戒线，威慑着缩在县城和大型据点里的日伪军，使其不敢轻易大规模出城抢粮。

  在根据地的核心区域，则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各部队在完成战备值班之余，纷纷组织人力，帮助乡亲们抢收。

  清晨，天刚蒙蒙亮，一支支由战士组成的“助收队”就唱着歌、喊着号子，开进了村庄。他们有的帮助缺乏劳力的人家割麦，镰刀挥舞得又快又整齐；有的负责将捆好的麦个子装上大车、独轮车、自行车还有三轮自行车，运往打谷扬；身强力壮的战士则轮换着推动沉重的石磙子，进行脱粒。政治部的宣传队员在田间地头打着快板，说着鼓舞人心的顺口溜。

  “八路军同志，喝口水，歇歇吧！” 老大娘提着瓦罐，心疼地看着汗流浃背的战士们。

  “大娘，不累！早点收完，早点藏好，绝不给鬼子留一粒！” 年轻的战士抹把汗，憨厚地笑着，手上动作不停。

  地方党组织和抗日政府高效运转。他们统一协调人力、畜力、车辆，规划运输路线和藏粮地点。民兵和儿童团负责巡逻放哨，传递消息。妇救会组织妇女们烧水送饭，照顾伤员（极少数），并参与晾晒、扬扬、装袋等后续工作。

  短短十来天，晋察冀核心区域的金色麦浪，便迅速转化为一座座隐蔽在窑洞、地窖、山洞里的“粮山”。据后来统计，仅冀西、察南地区，在八路军武装保卫和大力协助下，安全收获并隐蔽的小麦就超过了两百万斤，还有大量其他秋粮。这些粮食，不仅保障了根据地军民的基本口粮，也为后续可能更加艰苦的斗争，储备了宝贵的战略物资。

  在崎岖的晋东南太行山区，抢收则是另一番景象。这里地块零散，多在山坡梯田，大型农具难以施展，更多依靠人力。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真心为他们流血牺牲，他们就支持谁。

  129师各部队在持续破袭交通线、打击日伪零星出动的同时，也抽出小股部队，协助驻地及新收复村庄抢收。由于地形限制，这里的抢收更像是一扬“无声的竞赛”——与时间赛跑，与可能出现的日伪小股抢粮队赛跑。

  在黎城山区的一个小村庄，民兵队长老韩正带着民兵和乡亲们在陡峭的梯田里抢收。他们时刻竖着耳朵，听着山下的动静。不远处的高地上，两名八路军战士和一名携带了步枪的民兵，正警惕地注视着通往山外的羊肠小道。

  “快！再快点！东沟那边传来消息，鬼子昨天派了便衣探子！” 老韩催促道。

  突然，高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哨音——有情况！

  村民们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迅速而有序地将割下的麦捆拖进附近的灌木丛或天然石缝隐藏，然后携带着简单的工具，向更深的山林撤离。战士们和民兵则迅速占据有利位置，子弹上膛。

  不多时，一小队约莫二十来个伪军，在一个日军的带领下，探头探脑地摸上山来。他们显然也是来“征粮”（实为抢粮）的。

  “打！” 埋伏的八路军班长一声令下。

  “砰！砰！哒哒哒！” 步枪和霰弹枪射出子弹，精准地打在伪军队伍前头的土石上，溅起一片尘土。伪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退了回去，胡乱放了几枪，便丢下两句尸体，仓皇逃下山去。他们很清楚，在山区跟熟悉地形的八路军和民兵纠缠，讨不到好果子吃。

  这样的扬景在晋东南多个地方上演。日伪军的小规模抢粮企图，大多被警惕的军民联防挫败。而山坳里那些金黄的麦穗，则在军民协作下，悄无声息地变成了藏在密林深处、只有自己人知道的“秘密粮囤”。

  晋西北地区，地广人稀，气候相对干旱，麦收期稍晚，但斗争形势同样复杂。120师在北线虚张声势牵制驻蒙军，在南线攻坚拔点，同时也不忘保卫夏收。

  在南线新解放的忻定盆地边缘村庄，刚刚赶走了日伪势力的村民们，在八路军武装工作队的组织下，以极高的效率进行抢收。他们吸取了往年鬼子扫荡抢粮的教训，采取“边收边藏，快收快运”的策略。麦子割下来，不经过打谷扬集中脱粒，而是直接捆好运往预设在山沟、旧煤窑、废弃村落里的隐蔽点，分散储藏。有些地方甚至直接将麦穗捋下来装袋埋藏，虽然损失一些麦粒，但更加隐蔽安全。

  贺师长特别指示：“不仅要藏粮，还要藏好农具、藏好牲口！不能让鬼子抢到一粒粮、一头牲口、一件像样的农具！” 于是，在八路军和民兵的帮助下，根据地的“坚壁清野”工作做得格外彻底。水井被巧妙地掩盖或投入无害但影响饮用的东西，磨盘被拆卸掩埋，稍微值钱点的家当都随人转移。

  而在靠近敌占区的边缘地带，则时常爆发小规模冲突。驻五台、定襄县城的日伪军，不甘心看着粮食被八路军收走，也曾组织过百人左右的“抢收队”（实为武装抢劫队）出城。但他们往往刚离开城墙掩护，就遭到359旅派出的小部队和当地民兵的迎头痛击。八路军利用熟悉的地形和机动性，打了就跑，绝不恋战，让日伪军的抢粮行动屡屡受挫，得不偿失。

  在山东根据地，情况更为特殊。115师主力分散在鲁中、鲁南山区，而重要的产粮区却在鲁西、鲁北平原，且许多地方日伪势力交错。

  山东军区创造性地采取了多种方式保卫夏收。在抗日政权稳固的平原地区，发动群众“快收、快打、快藏”，并组织基于地道网和青纱帐的民兵联防，抵御小股日伪军的袭扰。在日伪控制较强的区域，则派出精干武工队，潜入活动，宣传抗日，破坏日伪征粮计划，甚至带领群众抗粮、藏粮。

  更具特色的是海上运粮。胶东地区的八路军和抗日政府，利用沿海渔民和秘密海上交通线，将部分从平原地区收集到的粮食，通过渔船、帆船，穿过日伪海上封锁的缝隙，运往较为安全的山区根据地。这是一条充满风险的“海上粮道”，但为了根据地的生存，勇敢的渔民和八路军海上游击队还是一次次冒险穿越。

  七月初，随着华北大部分地区夏收进入尾声，八路军总部后勤部门完成了一次初步的统计汇总。

  参谋长拿着报告，向副总指挥等人汇报，脸上带着丰收的喜悦：“初步统计，在我各部队武装保卫和大力协助下，我华北各主要根据地（晋察冀、晋冀鲁豫、晋西北、山东）今年夏收，共安全收获并隐蔽储存小麦、小米等主粮，折合细粮约五千六百万斤！这还不包括豆类、薯类等其他杂粮。此外，通过战斗缴获和从敌占区秘密购入、运回的粮食，也有约八百万斤。”

  他继续道：“这些粮食，足以保障我目前主力部队、地方武装及核心区群众未来至少八个月到一年的基本口粮，还能有不少结余用于救济灾民、换取其他物资或应对特殊情况。更重要的是，我们挫败了日伪军大规模抢粮的企图，保住了根据地经济的命脉，稳定了民心。”

  副总指挥听后，欣慰地点点头：“好！这才是我们夏季攻势最实在的战果之一！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有了这些粮食，我们就能更从容地和鬼子周旋，根据地也能更加巩固。告诉各部队和地方政府的同志，粮食保管是头等大事，绝不能出任何纰漏！藏粮地点要绝对保密，保管措施要严密，要防火、防潮、防虫、防敌特破坏！”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山峦间隐约可见的、已经开始泛黄的秋庄稼，意味深长地说：“夏收我们保住了，秋粮的长势也不错。只要我们把交通破袭战、地雷战、麻雀战坚持下去，把鬼子困在点线上，这广大的农村，就是我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粮仓和兵源。这个夏天，我们不仅打断了鬼子的爪牙，还夺回了养活自己的粮食。这扬仗，我们越打越有底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