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夏季攻势8

  他并未发动大规模战役，而是命令前线各部，加强对当面前沿日军据点的袭扰和试探性进攻。一时间，在晋南的运城、侯马、曲沃等地，国军部队也展开了小规模的攻势，拔除了几个外围据点，对同蒲铁路南段构成了威胁。

  这些动作规模不大，但对此刻捉襟见肘的日军山西第一军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梅津美治郎不得不从本已紧张的守备兵力中，再抽调部分力量加强晋南防御，防止卫立煌部趁虚而入。中条山方向传来的枪炮声，进一步加剧了第一军的困境和焦虑。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梅津美治郎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多日未得好眠。面前的作战地图上，代表失控区域和丢失据点的红色标记触目惊心，而求援的电报还在不断堆积。

  参谋长低声汇报着坏消息：“……截止目前，晋东南长治、潞城地区，已确认损失据点二十一处，包括小型兵站三座。沁县方向增援部队一个加强中队在虎亭遭伏击，近乎全军覆没，两辆轻装甲车被毁。正太路桑掌河桥彻底损毁，芹泉隧道东口结构严重破坏，修复评估至少需要三个月，且需本土调运特种钢材……晋西北忻定地区，定襄、五台外围重要据点群损失过半，八路活动范围明显扩大，已威胁到县城外围……晋南中条山方向，支那军卫七路部亦有异动，袭扰加剧……”

  梅津美治郎无力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参谋长的陈述。他走到窗边，看着阴沉的天空，良久，沙哑地开口：“命令。”

  司令部内所有军官立刻挺直身体。

  “第一，所有部队，立即放弃所有非必要之外围小型据点、哨所。兵力向县城、大型集镇、重要交通枢纽之核心据点收缩。依托坚固城防和既设工事，进行固守。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击！”

  “第二，加强各县城、大型据点之间的通讯联络和巡逻力量，严防八路渗透和偷袭。囤积物资，做好长期固守准备。”

  “第三，”他转过身，眼中充满无奈与屈辱，“以第一军司令部名义，紧急致电华北方面军杉山元司令官阁下，详细呈报我部目前之严峻态势：多处遭八路军优势兵力攻击，损失惨重，正太路命脉被断，晋南亦有压力。请求方面军立即抽调兵力，火速增援山西，尤其是打通或保障正太路补给线，否则第一军恐难维持现有防线，且有局势进一步恶化之虞！”

  这是赤裸裸的求援，也是将压力甩给上级。梅津美治郎知道，收缩防御固然能暂时稳住阵脚，但也意味着将广大的乡村和交通线彻底让给了八路军，第一军的活动范围和影响力将急剧萎缩，变成了困守孤城的孤军。而求援电报，既是现实所需，也带着对方面军迟迟未能有效支援的不满。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杉山元的日子同样不好过。他刚刚又摔了一个茶杯。

  “废物！都是废物！”他对着垂手而立的情报主管中村和几个作战参谋咆哮，“晋察冀的八路还在向东压迫，平汉线北段多个站点遭袭，铁路运输时断时续！山东的115师像老鼠一样，在津浦路上到处打洞，炸桥梁、扒铁轨，胶济路也不安宁！现在梅津美治郎又来哭诉，要援兵？我哪里还有援兵？！”

  他指着地图，手都在颤抖：“华北五省，到处都在冒烟！八路军的攻击前所未有的协调和凶猛！他们的火力、他们的战术……这绝不是偶然！这背后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力量在支持！”

  中村硬着头皮汇报：“司令官阁下，根据多方情报汇总，以及前线缴获的零星证据分析，八路军的确可能获得了某种程度的外部技术援助，其装备水平和攻坚能力提升显著。而且，他们的宣传和部分部队的装备特征，有意无意地指向北方……”

  “北方！又是北方！”杉山元烦躁地打断，“诺门坎那边，关东军正和俄国人打得血肉横飞，哪有余力管华北？就算俄国人真想插手，他们现在能提供多少实质帮助？但不排除他们在暗中使绊子，提供技术、情报，甚至少量特种装备……”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援兵是派不出了，华北方面军自己的防线都岌岌可危。但山西第一军又不能不管，尤其是正太路，那是山西日军的生命线，也是连接河北与山西的关键。

  “给梅津美治郎回电，”杉山元最终疲惫地说，“方面军已悉知你部困境。然华北全局吃紧，平汉、津浦、同蒲各线均遭压力，机动兵力枯竭，短期内实无力抽调大军援晋。着你部继续发扬皇军武勇，依托坚固据点，沉着应战，消耗敌军。正太路修复事宜，方面军将协调工兵和技术力量，尽力予以支持，但需时间。望你部克服万难，坚守待机。”

  这封回电，充满了外交辞令和空头支票，实际意思就是：援兵没有，你自己扛着，正太路我尽量想办法，但别指望太快。

  接到回电的梅津美治郎，心彻底凉了半截。他知道，自己被放弃了，至少短期内，山西第一军只能靠自己，在这越来越小的包围圈里苦苦支撑。

  八路军总部，气氛则截然不同。捷报如同春风，不断从各战线传来。

  副总指挥、副总参谋长、师长等人聚集在指挥部里，汇总着各方面的战果。

  “初步统计，”副总参谋长拿着报告，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自夏季攻势发起以来，我晋察冀、129师、120师各部，共攻克、拔除日伪军据点、炮楼、小型兵站等共计一百七十三处！歼灭日伪军有生力量约一万五千余人，其中日军超过八千！缴获各类火炮六十余门（主要是步兵炮和迫击炮），轻重机枪四百余挺，步枪五千余支，弹药、粮食、被服、药品等物资无数！我方伤亡，得益于青霉素的疗效，远低于敌军，新式武器和战术经受了实战检验，效果显著！”

  副总指挥满意地点点头：“打得好！各部队都打出了风格，打出了水平！不仅完成了预定拔点任务，还大大震慑了敌人，迫使筱冢义男收缩兵力，困守孤城。”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炯炯：“敌人缩回去了，但我们不能停！接下来的工作，甚至比攻坚拔点更重要！”

  他指示道：“第一，巩固新解放区域！鬼子从那些据点、农村撤走，留下的权力真空，我们要立刻填补！各部队要抽调干部和武装工作队，配合地方组织，迅速在那些地区建立抗日民主政权，发动群众，组织民兵，恢复生产。要把这些新区域，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变成我们的根据地，我们的兵源和粮仓！”

  “第二，抓紧收粮，保卫夏收！”副总指挥语气加重，“鬼子缩在城里，肯定不甘心，可能会出来抢粮，或者搞破坏。我们要发动根据地所有力量，武装保卫夏收！主力部队要控制要点，威慑县城之敌；地方武装和民兵要昼夜巡逻，保护田间地头；要组织群众，快收、快打、快藏！把粮食坚壁起来，绝不能让鬼子抢走一粒！”

  “第三，”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持续破交，给鬼子放血！鬼子不是想修路吗？不是想恢复交通吗？没那么容易！命令各部，特别是活动在铁路、公路干线附近的部队，从即日起，转入对交通线的持续性、破袭作战！”

  他详细阐述：“目标，山西境内所有连接日军主要县城、据点之间的公路，以及平汉铁路北段、同蒲铁路全线！战术，以小股精干部队和民兵为主，广泛开展地雷战、冷枪战、破袭战。埋设地雷，炸毁桥梁涵洞，挖断公路，剪断电话线。鬼子派工兵和部队来修，我们就打他的修路队！打了就跑，绝不纠缠。让他们修了炸，炸了修，永无宁日！我们要用这种战术，持续消耗鬼子的兵力、物资和士气，让他困在城里出不来，出来就挨打，补给运不上，通讯常中断！我要让山西第一军，时时刻刻都在流血！”

  副总指挥总结道，“不追求一次歼灭多少敌人，而是通过无休止的袭扰、破坏、消耗，让敌人疲惫、沮丧、虚弱，最终彻底丧失主动进攻的能力，为我们根据地的巩固和发展，争取最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刚刚经历激烈攻坚的八路军各部，迅速转变角色。主力部队一部分转入休整和警戒，一部分化身教导队，帮助新解放区建立武装和政权。更多的连排级小分队和广大民兵，则如同水银泻地，渗透到铁路、公路沿线，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隐蔽却无处不在的破袭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