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夏季攻势7

  政委拿着总部的命令电报，走到他身边：“老总，总部的意图很明确。咱们120师，要一肩挑两头：向北，保持对大同、绥远日伪军的压力，牵制驻蒙军，使其不敢轻易南下；向南，与129师协同，彻底清除忻县、定襄、五台一带的日伪势力，将晋西北与晋东南的根据地更紧密地连成一片。这担子，不轻啊。”

  周参谋长指着地图补充道：“难点在于，南北两个方向，敌情和任务性质不同。北面大同、归绥（今呼和浩特）方向，是日军驻蒙军的老巢，重兵云集，工事坚固，还有相当的骑兵和炮兵力量。我们主动进攻大城市不现实，但必须保持足够的军事存在和积极行动，让他们感到侧翼威胁，无法全力应对诺门坎或南下。而南面忻定盆地，鬼子兵力相对分散，但据点密布，是插入我晋西北、晋东南根据地之间的钉子，必须坚决拔除，实现两区贯通。”

  贺师长取下烟斗，在桌角磕了磕烟灰，目光锐利：“总部把咱们放在这个位置，是对咱们120师的信任，也是考验。南北两头，都不能软！但力量就这么多，怎么用，是个学问。”

  他重新点燃烟斗，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思路逐渐清晰：“我的想法是：南北分兵，主次有别，虚实结合，重点在南！”

  他走到地图前，用烟斗杆点着：“北线，以358旅为主，配属师属骑兵营一部和部分地方武装。你们的任务不是去硬碰大同城墙，而是采取大张旗鼓，多路袭扰的战术。在长城沿线，大同外围，广泛开展破袭战、伏击战，破坏公路，袭击小股日伪军，制造我们要北上或西进的声势。声势一定要大，动作要频繁，让鬼子摸不清我们的主力到底在哪，到底想干什么。记住，是保持压力，不是决战！要把驻蒙军的注意力，牢牢吸在晋北、绥南！”

  “南线，”贺龙将烟斗重重顿在忻县、定襄、五台一带，“这里是本次夏季攻势，我们120师的主攻方向！也是硬骨头！以359旅全部、师直属特务团、炮兵营主力，以及独一旅一部组成南进集团，由我和政委亲自指挥！”

  他斩钉截铁道：“南线的目标，不是赶跑，是清除！要把忻定盆地内，除了忻县、定襄、五台县城等少数几个核心据点之外的日伪势力，给我扫干净！特别是那些卡在交通要道用来分隔我根据地的中型据点和炮楼群，必须一个不留，彻底拔除！要打通从岢岚、兴县到五台、孟县的通道，让晋西北和晋东南，能顺畅地连起来！”

  关政委点头：“我同意。北线虚张声势，南线实打实攻坚。但南线鬼子经营日久，据点工事比晋东南那边可能更坚固，攻坚战恐怕不易。”

  周参谋长道：“这正是检验我们换装成果和攻坚战术的好机会。总部给我们加强的炮兵和PIAT发射器，要充分利用。特别是359旅，他们之前换装了一部分特殊仿制武器，这次也要在实战中检验一下效果，同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贺、关二人一眼，“也正好‘配合’一下总部的战略。”

  贺龙明白参谋长指的是“战略欺骗”中关于“苏式武器”展示的部分，微微颔首：“嗯，王胡子那边，我会单独交代。打的时候，既要狠，也要巧。”

  他最后强调：“各部队立即按此方案进行动员和准备。北线动作要快，南线准备要细。战役发起时间，与129师在晋东南的攻势密切配合，等他们打得最热闹、把鬼子注意力吸引过去的时候，咱们南线的行动即刻开始！散会！”

  命令下达后，北线358旅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没有集结成大兵团，而是以团、营甚至连为单位，化整为零，如同数条游龙，沿着长城内外的丘陵沟壑，扑向大同外围的日伪控制区。

  一时间，从右玉到左云，从平鲁到朔县，广袤的晋北、绥南交界地带，枪声四起，爆炸不断。

  一支小部队在夜色掩护下，突袭了朔县以北的一个伪军护路队驻地，缴获枪支十余条，烧毁了炮楼。

  另一支精干分队，在平鲁通往大同的公路旁设伏，用PIAT发射器伏击了一支三辆卡车组成的日军运输队，击毁卡车两辆，毙伤押运日军十余人，缴获部分物资后迅速转移。

  骑兵营的战士们则发挥机动优势，长途奔袭，在长城沿线多个关口出现，袭击哨所，破坏电话线，散布“八路军大部队即将北上”的消息。

  这些袭击规模不大，但频率极高，地点飘忽不定。驻大同的日军第26师团和伪蒙军部队不断接到遇袭报告，疲于应付。他们派兵追击，往往扑空；加强戒备，却又不知八路军下一次会出现在哪里。八路军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随时可以集结起来发起更大攻击。这种持续的骚扰和不确定性，成功地让北线日伪军陷入了紧张和困惑，不得不加强大同、归绥等要地的守备，并派出更多部队巡逻、封锁，极大地牵制了其兵力，达到了“保持压力”的战略目的。

  与此同时，南线主力在秘密集结地进行着紧张的战前准备。贺师长、关政委亲自来到359旅驻地视察。

  旅长王胡子是个打起仗来猛如虎且粗中有细的悍将，他向师长和政委汇报了部队的准备情况：“师长、政委，部队士气很高！新补充的武器都下发到位了，战士们正在抓紧熟悉。特别是那批新式步枪和机枪，”他眨眨眼，压低声音，“样子是怪了点，但战士们都说握持感不错，就是子弹和原来的不太通用，后勤得跟上。”

  贺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子弹管够！你们旅这次是咱们南线的尖刀，不仅要捅得深，还得……捅出点特色来。”他意有所指。

  关向应更直接一些：“王旅长，还记得总部和师里交给你们旅那一个额外的任务吗？就是在接下来的攻坚作战中，你们旅的三团，那只装备了那些特殊外观武器的部队，在确保战斗胜利的前提下，可以有意识地将这些武器的特征，适度地暴露给敌人，或者留在战扬上。比如，激战后匆忙撤退时，留下个别弹壳；或者，在攻克的据点里，遗忘一点带有明显仿制特征的武器部件的那个任务。”

  王胡子略一思索，咧嘴笑道：“当然记得！首长们要唱一出借东风！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保证办得既像那么回事，又不会让鬼子摸清底细！还要让他们疑神疑鬼，睡不着觉！”

  贺师长满意地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具体怎么操作，你们旅党委研究，把握好火候。另外，师里加强给你们的炮兵和弹弓发射器分队，要配属到主要攻击方向上，攻坚的时候，不要吝啬炮弹，要用火力为步兵开路，减少伤亡。”

  “是！坚决完成任务！”王震敬礼。

  六月十五日，凌晨。当129师在晋东南的攻势达到高潮，日军第一军司令部焦头烂额之际，120师南进集团的兵锋，猛然击向了忻定盆地！

  首战目标是定襄县以北、扼守滹沱河支流渡口的“龙泉镇据点群”。这里驻有日军一个中队和伪军两个连，修有主炮楼两座，副堡、地堡十余个，控制着两岸交通。

  战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打响。师属炮兵营出动六门120毫米重迫击炮和359旅的直属迫击炮连，首先对龙泉镇据点进行了猛烈而急促的炮火准备。120毫米炮弹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将砖石炮楼炸得碎屑横飞，土木工事更是被成片掀翻。

  炮火尚未完全延伸，早已潜伏到近处的数个PIAT发射小组就出手了。“嘭！嘭！”几声闷响，破甲弹精准地敲掉了几个在炮火中幸存、仍在顽抗的机枪火力点。

  紧接着，冲锋号响起。359旅的突击队如同潮水般涌向残破的据点。他们手中的武器，大部分是普通的八路军制式步枪和冲锋枪，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尖刀连，赫然装备着那些枪托形状独特、枪机柄弯曲弧度明显、护木样式迥异的“仿制武器”。在激烈的近战和巷战中，这些武器的射击声和外形，不可避免地暴露在残敌和可能存在的敌方观察员视线内。

  战斗异常激烈，守敌依托残存工事顽抗。但八路军在火力、兵力、士气上都占据绝对优势。特别是当突击队员使用仿M1897霰弹枪和手榴弹清剿躲藏在房屋和工事残骸中的残敌时，那沉闷而致命的轰鸣，成了日伪军最后的噩梦。

  激战两小时，龙泉镇据点群被攻克。八路军在迅速搬运物资、安置俘虏后，炸毁了主要工事，并按照预定计划，在撤离时，“无意中”在几处显眼的废墟旁，遗留了几枚底部带有模糊仿制标记的弹壳，以及一两个损坏的、具有明显“异国”特征的枪械零件（实为兵工厂特制的“道具”）。

  与此同时，独一旅一部和师特务团，对忻县以西、五台以东的多个中小据点发起牵制性攻击或围困，使得忻县、定襄城内的日伪军不敢出援。

  接下来的几天里，类似的扬景在忻定盆地内多处上演。359旅主力在王旅长指挥下，采取“中心开花，四面扫荡”的战术，以迅猛的动作，连续拔除了定襄、五台外围的七个重要据点群，将两县日伪军彻底孤立在县城内。而在一些次要方向的战斗中，那些“特殊武器”的痕迹，被更加“巧妙”地遗留下来。

  120师在南线的凌厉攻势，与129师在晋东南的胜利、晋察冀在东线的压迫，形成了完美的战略呼应。太原的梅津美治郎感觉自己的侧翼和后方同时遭到了重重一击。北面大同方向警报频传，南面忻定地区据点接连失守，原本还算稳定的晋北局势骤然紧张。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从忻定前线送来的战报和零星缴获的“奇怪”武器残骸照片。那些武器的样式，与他熟知的日军、八路军制式武器都不同，倒是……与他手中那份关于苏联轻武器的资料图册上的某些型号，有几分似是而非的神似。结合之前关于八路军“可能获得外部技术援助”的情报，一个令他寝食难安的念头再次强烈浮现。

  “八嘎……难道苏联人，真的通过八路，把手伸到山西来了？”梅津美治郎盯着那些模糊的照片和前线指挥官“敌军火力凶猛，装备似有更新”的报告，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八路军真的得到了持续的苏式装备，哪怕是有限的苏式装备或技术输入，那么他们在华北的战斗力将发生质变，未来就更难对付了。这迫使他在考虑兵力调配时，不得不更加谨慎，甚至开始认真评估，是否需要从本就紧张的关东军方面，寻求更多关于“苏联远东军动向”的情报支持。

  而在延州和八路军总部，贺师长发来的南线战报和关于“战略配合任务顺利执行”的汇报，让首长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北线120师，不仅成功完成了南北牵制、打通根据地的战术任务，更在无形中，为那扬旨在迷惑日寇的战略大戏，增添了极具分量的一笔。

  至此，八路军在华北发起的夏季攻势，东、西、北三个战略方向全部展开，并取得了辉煌的初步战果。日军华北方面军和第一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多线被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