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纳税
作者:飞行的未知
终于,院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警卫战士低声的问候。门帘掀开,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戴着眼镜的中年干部走了进来。他腋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皮包,步伐稳健,正是和商人合作很多次的重要干部,宋振华。
“商先生,久等了。”宋振华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事务性的干练,他主动伸出手。
“老宋,你可算来了,请坐请坐。”商仁起身热情地握手,引他坐下,并亲自倒了杯热水,“路上辛苦。”
“职责所在,谈何辛苦。要说辛苦也是商先生你们辛苦。”宋振华笑了笑,接过水杯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喝,而是直接打开了那个旧皮包,取出笔记本、钢笔和一沓印制好的表格,“咱们直接谈正事吧。商先生这次的物资清单和结算单,我已经初步看过了。不得不说,商行此次对边区抗战事业的支援,力度空前,令人敬佩。” 他指的是商仁上次运抵的那批包含粮食、原料和大量无缝钢管的清单。
商仁将早已准备好的在副总参谋长见证下和李云龙签过字的那份详细合同副本,以及他自己整理的一份简略结算摘要,推到了宋振华面前。“宋先生过誉了,都是应该做的。这是合同和结算单,请您过目核对。”
宋振华戴上眼镜,仔细地审阅起来。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快速移动,手指不时在纸上某处轻轻一点,心中默算。房间内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宋振华抬起头,摘下眼镜,语气清晰而平稳:“商先生,根据我们上次商议确定的,以及边区政府颁布的最新《战时物资输入税则暂行条例》,我们需要对这批物资中涉及应税的部分进行核算。”
他拿起笔,在结算单上划出几项:“您看,棉花、棉军大衣、棉鞋,这些属于被服类民用物资,为了保护根据地种棉花的棉农所以税率5%。硝酸铵化肥,属特殊农用化工品,按上次说的5%。二八大杠自行车、货运三轮车,属于交通工具,同样适用5%税率。刺刀这个东西按照菜刀名义征收5%。这也是为了掩护这批物资的用途。”
接着,他的笔尖移到另一处:“这些不同规格的无缝钢管,依照上次咱们说的以水管名义按1%征收。”
最后,他圈出粮食和白糖等项:“优质面粉、白糖,这些是基本生活物资,关系民生稳定,目前予以免税。”
商仁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这套税率体系,是他上次和宋振华等人一起参照边区实际需求和鼓励方向粗略拟定的,现在看来执行得很规范。这让他对边区的行政能力和信用更添了一份信心。
宋振华说完,拿出一个黄铜算盘,噼里啪啦地飞快拨动起来,口中低声念着数字。片刻后,他报出一个数字:“综上计算,商先生您此次交易,总计应缴纳的税款为七万二千七百五十块现大洋。”
72750大洋!这即使在商仁看来,也是一笔巨款,但相比于二百六十多万的总交易额,这个税率确实非常优惠,甚至可以说是象征性的,这下纳税十万的进度可涨了一大截。
“没有问题,宋先生计算得很清楚。”商仁爽快地点点头,然后从座位旁边打开一个沉甸甸、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藤条箱子。
箱盖掀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在昏暗室内依然流转动人光泽的金条。每一根都有标准的重量和印记(部分来自各根据地筹集,部分来自“销售青霉素”所得)。
“税款,按当前市价折算,这里是等值的黄金,请宋先生验看。”商仁将箱子推过去。
宋振华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么大额的黄金,他神色不变,从皮包里取出一个精巧的小戥子(一种秤)和一块试金石。他随机抽取了几根金条,仔细检验成色、称重、比对印记,动作一丝不苟。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
“成色、重量均符合要求,无误。”宋振华最终确认,将金条小心地放回箱子,锁好。然后,他从那沓表格中,抽出几张预先印制好、盖有边区人民政府财政经济部门红色大印和编号的票据,开始用钢笔仔细填写。
他填写的每一笔都工整有力,防止有模糊字迹出现。很快,两份文件开具完毕。
第一份是《晋冀鲁豫边区特种物资输入完税凭证》,上面详细列出了应税物品名称、数量、单价、税率、应纳税额(72750大洋),以及“已收讫黄金折合现洋如数”的字样,盖着鲜红的公章和宋振华的私章,还有今天的日期。
第二份是《边区基本生活物资输入免税证明》,专门针对大米、面粉、白糖等免税物品开具,列明品名数量,注明“依据条例予以免征”,同样盖有公章。
宋振华将这两份墨迹未干的凭证轻轻吹了吹,等墨迹稍干,双手递给商仁:“商先生,这是您的完税凭证和免税证明,请收好。有了这个,这批物资的纳税就完成了。”
商仁接过那两张薄薄却分量十足的纸,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收进自己随身携带的防水文件夹中。“非常感谢,宋先生办事真是严谨高效。”
“分内之事。”宋振华收拾好自己的物品,神情放松了些,诚恳地说,“商先生,我代表边区政府,再次感谢您和您的商行对根据地抗战工作的大力支持!不仅提供了急需的物资,更能主动遵守边区法令,依法纳税,为我们建立规范的经济秩序和保障财政收入,做出了表率。希望我们今后能继续长期合作。”
“一定,都是为了抗战胜利。”商仁微笑回应。
送走宋振华,商仁(黄富贵)独自在安静的院落里坐了许久。他却感到一种比料峭春寒更深刻的紧迫感,在心头盘旋,他想要继续帮助八路军。
然而,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他借助“渠道”运来的海量物资,粮食、钢铁、化工原料,已经极大地充盈了八路军的仓库和兵工厂的生产线。李工那边传来的消息是,所有生产线全开,工人三班倒,技术骨干们连轴转,才勉强消化了运来原料和半成品的一半左右。兵工厂的产能,在现有人员、设备和技术条件下,已经摸到了天花板。短时间内,再投入更多原料,也无法更快地转化为战扬上的枪炮弹药。
成果是显著的。副总参谋长曾私下透露,在晋察冀大捷和129师破袭战的刺激下,加上源源不断的物资保障,八路军总部调整了装备计划。如今,不算地方武装和民兵,仅主力野战部队中,已经初步完成了对超过三十个团、近十万人的全面换装和加强。这些部队不仅配齐了仿制的日式步枪更重要的是,每个团都建立或加强了炮兵力量,装备了数量不等的60、82毫米迫击炮,以及作为“杀手锏”的120毫米重型迫击炮。一支拥有相当炮兵火力、弹药相对充足的八路军主力,正在华北的群山与平原间成形。
可即便如此,副总指挥眉宇间的凝重并未减少。商仁几次去兵工厂,都“偶遇”过前来视察的副总指挥。这位统揽全局的将领,看着车间里飞溅的火花和堆积的成品,眼中固然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忧患。他时常对李工和商仁说:“我们的家底厚了,这是好事。但鬼子不会坐视我们壮大。而且我们的产能在造枪和造弹药间摇摆,造枪可以扩充队伍,造弹药可以加强队伍战斗力。如果鬼子大举来袭,我们现在这点力量,够不够抗住守住兵工厂?能不能反击?我心里还是没底啊。”
这种居安思危、未雨绸缪的压力,也传递到了商仁这里。他知道,单纯的物资堆积和武器仿制,已经不足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加严峻的挑战。八路军的成长需要时间,而历史留给他们的时间窗口不多了。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停留在“供货商”的角色上。商仁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记忆的尘埃中仔细搜寻。他上次“回去”,除了查阅武器资料,也刻意背诵了一些关键的历史节点和事件概要,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能提供超越时代的“情报”价值。
1939年……已经发生的晋察冀反扫荡……接下来……
“5月……随枣会战……”他低声自语,这是国民党第五战区在鄂北对日军的又一次大规模战役,胜负如何他记不太清,但肯定牵制了日军大量兵力。
“9月到10月……第一次长沙会战……”这个他印象深一些,日军企图占领长沙,但被薛老虎指挥的第九战区部队挫败,算是抗战相持阶段一次重要的防御胜利。
这两个事件主要影响华中、华南战扬,对华北的八路军而言,更多是战略策应和牵制作用。那么,华北本身,或者说对全局有重大影响的事件呢?
他的思绪猛地一跳,停在一个地名上:“5月到9月……日苏……诺门坎!”
对!诺门坎战役!日本关东军与苏联远东红军在蒙古边境诺门坎地区爆发的大规模武装冲突!这扬战役虽然发生在遥远的北疆,但其结果对日本国策、尤其是陆军战略产生了深远影响!
记忆的闸门打开,更多细节涌现:战役异常惨烈,日军在苏军绝对优势的装甲部队和炮兵火力面前遭到重创,最终惨败,被迫签订停战协定。此战之后,日本陆军“北进”进攻苏联的战略构想基本破产,转而更加坚定地实施“南进”政策,与美英矛盾激化……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冒险的想法,如同在商仁脑中成型。这是一个可以借用的“势”,一个可能为八路军争取更长时间、更大空间,甚至获取意外利益的“机会窗口”!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不能再等了,这个情报和分析,必须尽快传递给能做决策的人!
他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着,大步流星地走出院落,直奔新一团团部。
团部里,赵刚正在和李云龙商讨如何在全团开展射击和PIAT操作普及训练的计划。看到商仁急匆匆进来,两人都有些意外。
“黄顾问?什么事这么急?”李云龙问道。
“李团长,赵政委。”商仁语气急促但清晰,“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刻向总部首长汇报。事情关乎全局战略,可能需要高层决策。请赵政委立刻以新一团名义,向总部发加急电报,内容是:顾问黄富贵有关于华北及国际局势重大动向分析与建议,十万火急,恳请副总参谋长或能决策首长速来新一团驻地一晤!”
“重大动向?国际局势?”李云龙听得一愣一愣的,“老黄,你又琢磨出啥新式武器了?比弹弓还厉害?”
“比武器更重要。”商仁神情严肃,“是关于鬼子下一步可能怎么走,以及我们如何应对,甚至……如何从中获利的关键判断。”
赵刚仔细审视着商仁的表情。他从商仁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急迫,这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普通的技术建议。联想到商仁的特殊身份和以往带来的“惊喜”,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明白了。”赵刚果断点头,没有任何犹豫,“虎子!立刻去机要室,准备发报!用最高级别密码!电文按黄顾问刚才说的拟,加上我的签名和李团长的印章!”
“是!”门口的虎子应声跑开。团部只剩李云龙,赵刚和商仁三人。
李云龙虽然还不太明白具体是什么,但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收起玩笑神色:“老赵,发完电报,加强团部警戒。老商,你要不要先跟我透个底?”
商仁摇摇头:“老李,不是信不过你。这事牵扯太大,我的分析也只是一家之言,需要首长们结合更全面的情报来判断。等副总参谋长来了,我们一起说。”
电报带着“十万火急”的标记,化作电波,飞向太行山深处的八路军总部。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