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新一团的政委

  这天晌午过后，几匹快马卷着尘土驰进了南平村，直奔团部院子。前面马上跳下来的，正是旅长。他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惯有的那种似笑非笑、却让人心里发毛的神情，手里握着那根从不离身的马鞭。后面跟着下马的，是一位面容斯文却身姿挺拔的年轻干部，正是奉命前来新一团担任政委的赵刚还有随行警卫。

  几人刚进院子，就看见副团长张大彪正对着几个连长布置任务，嗓门洪亮，唾沫星子横飞。

  “张大彪！”旅长喊了一声。

  张大彪一回头，看见旅长，先是一愣，随即赶紧小跑过来敬礼：“旅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准备……”

  “少来这套虚的。”旅长摆摆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李云龙呢？又猫哪个犄角旮旯睡大觉去了？还是跑哪蹭酒喝了？”

  “这个……”张大彪那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糙脸，瞬间有点发僵，眼神躲闪了一下，“团长他……他有点事，出去了。”

  “出去了？”旅长眉头一挑，马鞭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掌心，“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他这个一团之长，不在团部坐镇，跑出去干什么？别跟我说是去检查部队训练，这个点，训练也该结束了。”

  张大彪额头有点冒汗。他知道旅长的厉害，更知道这事瞒不住。团长走之前虽然交代了“我去试试新家伙，很快回来，有人问就说我去下面营里转转”，可旅长亲自堵上门，这转转的借口显然太单薄了。

  “报告旅长，”张大彪把心一横，反正团长到时候也得自己扛，“团长……带着四营，去长坂岭了。说是……有老乡来求援，那边鬼子炮楼作恶，团长气不过，亲自带人去拔了。”

  “什么？！”旅长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阴沉，“带着一个营？去拔炮楼？他李云龙现在出息了啊！一个团长，不在指挥位置上掌握全局，带人去打炮楼？！他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他这个团长的职责？！”

  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吓得院子里几个参谋和战士都缩了缩脖子。

  “无组织！无纪律！简直是乱弹琴！”旅长气得在院子里踱了两步，“新一团现在是普通部队吗？总部刚补充了新装备，是主力中的主力！他李云龙倒好，把部队一扔，自己去过打仗的瘾了！万一这边有突发情况怎么办？万一拔炮楼出了岔子，他有个三长两短，新一团谁来带？！”

  赵刚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搭档，有了第一个极其鲜明的印象，胆大包天，不按常理出牌。

  “旅长，您消消气，团长也是想给老乡报仇，而且……”张大彪还想替李云龙分辩两句。

  “而且什么？报仇用得着他一个团长亲自拎着枪往上冲？我看他就是手痒！闲不住！”旅长打断他，没好气地说，“行了，你也别替他打掩护了。我就在这儿等他！看他李云龙今天能给我带回什么捷报！”

  说完，旅长大步流星地走进团部主屋，一屁股坐在平时李云龙坐的主位上，把马鞭“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赵刚默默地跟进去，找了个侧面的椅子坐下，打量着这间略显简陋却挂满了地图的团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晚。旅长闭目养神，手指却不时敲打着桌面。赵刚则从张大彪那里要来了一些团里的文件资料，安静地翻阅着，初步了解新一团的情况。张大彪坐立不安，一会儿出去看看，一会儿又进来倒水。

  终于，外面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和喧哗声，夹杂着李云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哈哈！痛快！大彪我跟你说那新家伙，真他娘的带劲！一炮一个窟窿眼儿！告诉炊事班，今晚加餐，老子高兴！”

  帘子一掀，李云龙红光满面地走了进来，显然还沉浸在拔掉炮楼和试射新武器成功的兴奋中。他一只脚刚踏进门槛，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僵住了。

  屋里，旅长正端坐在他的位置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边的马鞭格外显眼。旁边还坐着个陌生干部，也正用一种平静却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哟？这是谁啊？”旅长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拖得老长，“这不是咱们新一团鼎鼎大名的‘突击队长’李云龙，李大队长吗？怎么，亲自带队凯旋了？战绩如何啊？要不要我这个旅长给你开个庆功会？”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他赶紧立正。

  “报告旅长，新一团团长李云龙向你报道，请指示。”

  说完脸上就堆起笑容，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心虚：“旅长！您老人家怎么来了？哎呀，你看这事闹的，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这位是？”他目光瞟向赵刚。

  “准备？准备什么？准备接着溜出去打仗？”旅长哼了一声，“这位是赵刚同志，总部给你派的新政委！我亲自给你挑的人！就怕你李云龙没人管着，能把天捅个窟窿！”

  “政委？欢迎欢迎！赵政委，一看就是文化人，以后咱们新一团的思想工作，可就靠您了！”李云龙连忙冲着赵刚敬礼，试图转移话题。

  “少跟我打马虎眼！”旅长不吃他这一套，马鞭指了指他，“李云龙，你先给我解释解释，你一个团长，不在团部主持工作，私自带着部队出去打炮楼，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无组织！无纪律！眼里还有没有上级？还有没有团长的职责？”

  李云龙知道躲不过去了，眼珠子一转，立刻把早就想好的借口搬了出来，这次还拉上了“尚方宝剑”：“旅长，您听我解释！我可不是私自行动，我这是……这是有任务的！是配合兵工厂，试验新式武器！”

  “试验武器？”旅长眉毛一扬。

  “对对对！”李云龙来了精神，先是看了一眼赵刚随后对旅长说道：“就是那个‘黄顾问’，黄富贵同志，您知道吧？他弄来一种新家伙，叫弹弓发射器，专门打炮楼和铁王八的。兵工厂做了样品，让我找个合适的炮楼试试威力，好收集数据改进。这不，长坂岭那炮楼作恶多端，老乡苦不堪言，正好两件事并一件事，既为民除害，又完成了试验任务！这叫一举两得！还有随行的兵工厂同志可以证明。”他说得振振有词，仿佛自己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搞科研了。

  旅长听着，脸上的怒气稍缓，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当然知道商仁的特殊性，也知道新武器试验的重要性。但这并不能完全抵消李云龙擅自行动的问题。

  “赵刚同志以后会配合你工作，‘黄顾问’的事情可以给他说。”随后画风一转严肃说道：“就算是试验武器，也该提前报告！也该有周全的计划和预备队！你倒好，一声不吭，带着一个营就去了！万一试验不顺利，万一鬼子有埋伏，万一周围据点增援迅速，你怎么办？新一团折在一个炮楼上，你负得起这个责吗？”旅长的质问连珠炮似的。

  李云龙缩了缩脖子，知道理亏，小声嘟囔：“我这不是……带了120迫击炮班补刀嘛……而且，打得挺顺利，那家伙真好使，六发全中，炮楼直接哑火……”

  “还敢顶嘴！”旅长一拍桌子，“顺利那是你运气好！不能成为你违反纪律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对李云龙这种“滚刀肉”，光骂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他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刚，心中有了计较。

  “李云龙，鉴于你这次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必须严肃处理！现在，立刻，去给我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不少于两千字！要深刻剖析你的错误思想根源，认识到擅自行动的危害性，并提出今后如何改正！”旅长命令道。

  “啊？两千字？”李云龙脸顿时垮了下来，让他打仗行，让他写检查，比挨枪子还难受，“旅长，我这……我这认错态度很端正了，能不能……少写点？”

  “一个字都不能少！”旅长毫不通融，“写完了，交给赵刚政委审核！赵政委认为合格了，才算通过！”

  李云龙苦着脸看向赵刚，赵刚则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平静。

  旅长又转向赵刚，语气严肃地说：“赵刚同志，你也看到了，李云龙同志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有时候容易头脑发热，做出些出格的事情。你这个政委，任务很重。不仅要抓好全团的政治思想工作，更要管好他这个人！以后，他要是再有什么不经请示、擅自行动、或者别的什么违反原则纪律的苗头，你不用客气，也不用等他酿成大错，直接给我发电报！我来收拾他！”

  “是，旅长！我一定履行职责，协助李团长做好工作，加强纪律约束。”赵刚站起身，郑重回答。

  李云龙在旁边听得龇牙咧嘴，感觉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像以前那么自在了。

  “行了，别杵在这儿了，滚去写检查！”旅长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我和赵政委还有事要谈。”

  李云龙如蒙大赦，又有些不甘地瞥了一眼自己那被旅长占据的主位，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两千字……这可比打炮楼难多了……”

  看着李云龙离开的背影，旅长才对赵刚露出一个略显无奈又带着期望的笑容：“赵刚同志，让你见笑了。李云龙这家伙，是头猛虎，能打仗，也容易闯祸。把他和新一团交给你，是总部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原则问题，决不能让步。但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也要尽量发挥他敢打敢拼的特点。这其中的分寸，你要把握好。新一团的特殊性想必在总部时副总参谋长已经和你说了，你不仅要做好新一团政委的工作，还要保护好‘他’的安全。”

  赵刚认真地点点头：“旅长，我明白。我会尽快熟悉情况，和李团长做好配合工作。保护好那位的安全。”

  屋外，李云龙抓耳挠腮地找纸笔去了。屋内，旅长和赵刚的谈话还在继续。李云龙那“天老大，他老二”的逍遥日子，怕是真的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