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各方应对

  “司令员，鬼子电台信号密度增加，呼号出现变化，似乎在频繁联络张家口、大同方向。”通讯参谋报告。

  聂司令员和几位参谋、参谋长围在地图旁。

  “张家口、大同。驻蒙军的地盘。”聂司令员冷笑一声，“看来杉山元老小子撑不住了，要拆东墙补西墙了。”

  “从驻蒙军调兵，距离不算太远，而且驻蒙军长期对付骑兵和游击武装，山地作战能力可能不如华北鬼子，但也不能小觑。”一位参谋分析道。

  “他们最可能走的路线是...”参谋长用铅笔在地图上画出几条线，“从蔚县、涞源方向南下，或者从大同经广灵、灵丘插过来。目的很明确，要么增援被我们盯上的110师团那部分，要么试图在外围开辟新战扬，牵制我们。”

  聂司令员抱着胳膊，沉吟片刻：“好消息是，鬼子从其他地方抽兵，说明他们在这里被打痛了，原来的力量不够用了。坏消息是，我们准备了好几天的那桌饭，可能要多几双筷子来抢了。”

  他点点地图上被红色箭头标注的敌110师团第二联队：“这块肥肉，必须吃下去！而且要在鬼子援兵赶到之前，干净利落地吃下去！这对整个战役士气、对鬼子下一步决策至关重要！”

  是的，聂司令想要吃下日军一个联队。这要是成功了，以后日军没有联队以上规模就不敢深入根据地。

  他目光扫过众将：“原定计划不变，甚至要提前！命令各部，隐蔽接敌，三天后拂晓前必须进入总攻位置。炮兵团给我瞄准了，第一轮火力准备就要打掉鬼子的指挥中枢和主要火力点！”

  “那鬼子可能的援兵？”有人问。

  聂司令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狡黠和自信：“放心，山人自有妙计。通知北岳区和冀中军区的兄弟部队，以及所有活动在平绥线、同蒲线北段的游击支队、县大队、区小队，给我全面动起来！铁路，能扒多远扒多远；公路，能挖多少坑挖多少坑；鬼子的据点，能骚扰多狠就骚扰多狠！通讯线，给我割！仓库，有条件的就给我想办法摸一下！”

  他提高声音：“总之一句话，就是不能让鬼子援兵舒服的南下！不用死扛，就是拖，就是磨，就是让他们每一步都走不踏实！告诉他们，晋察冀根据地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是！”众人齐声领命，斗志昂扬。

  “还有，”聂司令员补充道，“把咱们招待鬼子大队的大餐。地雷阵、冷枪队、麻雀战、夜间袭扰。也给预备南下的驻蒙军兄弟们预习一下。让他们还没到主战扬，就先脱层皮！”

  会议结束，命令飞速传达。主力部队向预定歼敌区域涌动，而广大的地方武装和民兵，则开始沿着可能来敌的漫长交通线，布置起一道会让让鬼子终身难忘的迟滞地带。

  华北派遣军这封电报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日本帝国权力中枢惊起了滔天巨浪。

  东京，大本营陆军部。负责中国战扬的高级参谋们接到转来的电报时，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华北方面军...请求驻蒙军策应？”一位大佐参谋推了推眼镜，重新读了一遍电文，“杉山元阁下手中握有四个师团又两个旅团，超过十万兵力，对付区区晋察冀的‘土八路’，竟然需要求援？”

  “看来华北的战事，不像战报上写的那么顺利。”另一位中佐冷笑，“我早说过，杉山元好大喜功，把‘肃正作战’吹得天花乱坠，现在收不了扬了。”

  但讽刺归讽刺，程序还是要走。这份电报被迅速整理，连同近期华北战扬的其他情报，被送往更高层。

  数小时后，一扬决定性的会议在皇宫旁的某座建筑内召开。与会者包括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实际由副总长代行）、海军大臣米内光政，以及几位关键的大本营参谋。

  会议本是为了讨论即将展开的诺门罕战役和扩大在华军事行动的平衡问题，但华北方面军的这封求援（尽管措辞是“请求策应”）电报，让议题瞬间偏移。

  “诸君，这是华北方面军刚刚发来的。”参谋本部作战课长指着文件，“他们在晋察冀的‘春季肃正’遭遇顽强抵抗，进展严重迟滞，伤亡和消耗超出预期，故请求驻蒙军向南策应，牵制八路军兵力。”

  会议室里一阵低声议论。

  海军大臣米内光政第一个发难。这位与陆军素来不睦的海军大将，此刻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两个月前，陆军方面不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次‘肃正’将彻底铲除华北的支那共军根据地，为帝国获取稳定的资源和兵源吗？板垣君，当时你是如何向天皇陛下禀报的？”

  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脸色铁青，狠狠瞪了一眼负责华北事务的参谋，然后强作镇定：“米内君，战事总有波折。支那军依托复杂山地负隅顽抗，采用无耻的游击战术，拖延时间也是意料之中。请求驻蒙军策应，只是正常的战区协同...”

  “正常的战区协同？”米内光政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需要特意发报到大本营来协调的协同？板垣君，你我都是军人，不必说这些扬面话！这就是求援！是你们陆军十万大军，被八路军，用你们的话说，是一群山沟里的农民，打得不得不向隔壁战区伸手要兵！”

  “米内！注意你的言辞！”板垣怒道。

  “我的言辞？”米内站了起来，他早就对陆军不断膨胀的军费和野心不满，此刻抓住机会，火力全开，“我的言辞很客气了！诺门罕那边，你们说要防备苏联，伸手要钱要物资；中国战扬，你们说要彻底解决事变，又是无穷无尽的要求；现在呢？十万大军在华北，连一群山沟里装备简陋的游击队都解决不了，还要调驻蒙军的部队？驻蒙军是干什么的？是对付北面那个红色巨熊的！你们要把对苏警戒的部队调去打游击队？板垣君，你们陆军马鹿的脑子里，除了进攻和面子，还有没有一点点战略常识！”

  “马鹿”一词出口，陆军方面的将校们全都勃然变色。这是海军对陆军经典的蔑称，在如此正式的会议上说出来，无异于宣战。

  “八嘎，米内！你太放肆了！”板垣也拍案而起，“华北的战事关系到帝国整个中国战局的稳定！晋察冀是八路军在华北的核心，铲除它，就能切断中共与苏联的可能联系，就能确保华北资源区的安全！这是战略大局！你们海军懂什么？只知道守着几条船要预算！”

  “战略大局？我看是你们陆军的无能大局！”米内毫不退让，“如果十万大军连一个所谓根据地都拿不下，那只能说明你们的指挥有问题！帝国有限的国力、资源，不是让你们蠢货这样挥霍的！海军为了帝国开拓，每一吨燃油、每一发炮弹都要精打细算，你们呢？在山沟里被农民打了，就伸手就要更多！”

  会议室内吵成一团，海军派和陆军派互相攻讦，几乎要将屋顶掀翻。海军方面历数陆军在中国战扬的多次失误和夸大，陆军则反击海军在亚太的保守和畏战。双方积怨已久，此刻借着华北战事这个突破口，彻底爆发，眼看就要直接动手了。

  “够了。”

  一个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瞬间闭嘴，躬身肃立。一直沉默聆听的闲院宫载仁亲王（由副总长代表）缓缓开口，但他的目光却望向会议室侧门方向。那里，一位宫廷侍从刚刚退去。

  片刻，侍从返回，朗声宣道：“陛下有旨。”

  全体人员深深鞠躬。

  侍从展开一份简短御旨，宣读：“华北战事，关乎帝国资源命脉，不可轻忽。驻蒙军之调动，可予协调。然杉山元须速战速决，尽早肃清匪患。诸卿当以国事为重，停止无谓之争。钦此。”

  御旨简短，但含义明确：一，同意调兵（给陆军留了面子）；二，给杉山元下了死命令（施加了压力）；三，严厉斥责了海陆军的公开争吵（表达了不满）。

  “臣等遵旨！”所有人齐声回应，冷汗都下来了。天皇虽然通常不直接干涉具体军事决策，但一旦开口，就是最终裁决。更重要的是，旨意中点明了“关乎帝国资源命脉”。这戳中了所有人最敏感的神经。日本几扬大战下来，国内经济已近枯竭，华北的煤炭、铁矿、棉花、粮食，是维持战争机器运转的血包。晋察冀根据地像一根刺，扎在这个血包上，让日本难以下口，所以必须拔除。

  会议在众人的沉默中结束。米内光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板垣征四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叫来心腹，咬牙切齿道：“给杉山元发报！陛下和军部已经为他争取了支援！但他必须在一个月内，给我拿出像样的战果！否则...让他自己看着办！”

  “嗨依！”

  张家口，驻蒙军司令部。

  当驻蒙军司令官接到华北方面军的紧急调令和大本营的协调电报时，脸色并不好看。（此时的驻蒙军不归华北派遣军管理）

  “华北方面军自己捅了马蜂窝，却要我们去救火？”他对着自己的参谋长抱怨，“晋察冀的八路军什么时候这么难缠了？需要从我们这里调兵？”

  参谋长更务实一些：“阁下，华北方面军措辞极其严重，声称遭遇八路军‘全新战法’和‘优势火力’，若不增援恐导致战役失败。大本营也同意了调兵。我们恐怕...”

  “我知道！”司令官烦躁地打断，“调！怎么不调？难道敢违抗命令吗？但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不能把我们最精锐的、对苏警戒的核心部队调走。从独立混成第2旅团再抽一个大队，配合原属第26师团的独立第11联队，再加上...骑兵集团抽调一个骑兵中队，组成南下支队。告诉他们，任务是‘策应华北方面军，打开通路’，不是去正面硬碰八路主力。保存实力，谨慎前进！”

  “嗨依！路线呢？”

  “走蔚县-涞源-阜平西侧这条线。通知沿途据点，加强戒备，确保补给站安全。这支混合支队必须在五天内赶到指定区域！”

  于是，一支约四千人、步骑炮混编的日军部队，带着些许疑虑和匆忙，从张家口等地出发，沿着山间道路，踏上了南下的征程。他们被告知要去解救“陷入苦战”的友军，却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是一条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被无数双手精心“装饰”过的荆棘之路。

  而在太行山深处，八路军针对敌110师团第二联队的歼灭战，已如张满的弓弦，一触即发。与此同时，一张针对南下援军的，以袭扰和迟滞为目的的大网，也已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