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产能不足的兵工厂

  副总指挥、师长、副总参谋长、李工，以及商仁，五人围坐在一张用旧木板拼凑起来的方桌旁。桌上摊着李工刚刚汇总出来的的产能报告。

  气氛与白天试射成功的兴奋截然不同。李工指着报告上的一行行数字条理清晰的说道：

  “几位首长，黄顾问，根据目前到位的核心原材料——主要是总部这次和之前买来的各类无缝钢管，以及我们根据地自身能解决的配件、木材和基础化工产品（发射药、炸药）的预计产能，结合兵工厂现有700名工人和技术人员的情况，我们做了初步的产能估算。”

  他逐项说明：

  “步枪方面，可用于改造或组装步枪的6.5毫米和7.92毫米口径优质枪管，现有约11万5千根。以我们目前的技术力量和设备，优化工艺流程后，月产能大概能达到1000支。要消化完这些枪管，需要……20个月。”

  “霰弹枪方面，适用于制造泵动式霰弹枪的28毫米外径精密管，有10万根。这种枪结构相对简单，月产能估计能到2000支。消化周期……50个月。”

  “60毫米迫击炮，对应的钢管有2500根，月产100门，需30个月。”

  “82毫米迫击炮，钢管800根，月产50门，需20个月。”

  “120毫米重迫击炮，”李工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这是重中之重，也是难点。符合要求的特制钢管，黄顾问带来了1000根，截成合适的长度后成了3000根炮管。但工艺最复杂，对设备和技术要求最高。我们初步估算，集中全力攻关，月产能大概……只能达到20门。要消化这3000根炮管，需要……150个月，也就是十二年半。”

  他放下报告，抬起头，脸上混合着巨大的兴奋和沉重的压力：“现在已经是十月底了。几位首长之前传达的精神，是要应对鬼子可能转向的、对根据地的重点进攻。如果我们想在明年三月份之前，仅仅四五个月时间，就将这些核心原材料的一半转化为可用的武器，形成即战力……”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当下的需求：“以我们目前的人手和效率，是绝对不可能的。要实现这个目标，兵工厂的规模必须急速扩张。我们初步计算，至少需要再增加3000人！而且其中必须有1000名以上是经验丰富的熟练技术工人，车工、钳工、锻工、热处理工、装配工……缺一不可！”

  窑洞里一片寂静，只有吸烟声。烟雾更浓了。副总指挥、师长、副总参谋长都沉着脸，盯着报告上的数字，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他们，也被这“太富裕”的烦恼给整不会了。

  原本是极度匮乏，为了一根枪管、一发炮弹绞尽脑汁。现在，珍贵的核心材料堆积如山，却因为兵工厂不足，可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躺在仓库里，无法及时变成打击敌人的力量。这种强烈的反差和紧迫感，让几位首长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半晌，副总指挥缓缓吐出一口浓烟，摇了摇头，嘴角却扯出一丝带着感慨和无奈的笑容：“真是没想到啊……我们有一天，居然会为了物资太多、来不及变成武器而发愁。”

  他这幽默话语，瞬间打破了窑洞里过于凝重的气氛。师长、副总参谋长先是一愣，随即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里同样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是啊，这是多么“奢侈”的烦恼！

  笑声过后，是更冷静的思考。

  副总参谋长首先开口：“老总，师长，李工说的确是实情。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有了‘米’，却缺‘巧妇’。时间不等人，鬼子更不会等我们慢慢来。咱们必须立刻解决技术工人短缺的问题！”

  副总参谋长点点头，沉稳地说道：“我同意。我们可以向延州老家求援。陕北根据地相对稳定，也有一定的工业基础，特别是之前接收过一些从大城市撤退出来的技术工人和进步学生。以总部的名义，向中央紧急报告我们这里的情况和需求，请求将那边能调动的、特别是机械、化工、金属加工方面的熟练工人和技术人员，尽可能多地抽调过来，支援黄崖洞！”

  副总指挥颔首：“嗯，这是个好办法，但是要尽快落实。以主席和中央的远见，一定会全力支持。”

  师长接着道：“我们可以眼睛向内，从我们自己的部队里挖潜。咱们八路军战士里，藏龙卧虎。参军前干过铁匠、木匠、修车、在工厂做过工的人肯定不少！各部队平时可能没太在意这方面的人才。我们可以下发通知，让各旅、各团乃至各游击队，仔细摸排，把有相关手艺、哪怕只是有点基础的战士，集中选拔出来，送到兵工厂来嘛！为了减少下面部队主官的情绪，可以明确一条：哪个部队输送的技术人才多、质量高，未来武器弹药补充和换装时，就给予一定的优先权！ 这样他们也有积极性。”

  “这个办法好！”副总参谋长表示赞同，“既能解燃眉之急，也能促进部队重视技术人才的保留和培养。各部队都喜欢藏着掖着，我看下面部队里的能人可以挖出不少来。”

  这时，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自从汇报开始就安静聆听、未曾插话的商仁。

  副总指挥弹了弹烟灰，温和地问道：“黄富贵同志，你对兵工建设也很有见解。眼前这个‘幸福的烦恼’，你有什么看法？集思广益嘛。”

  商仁正在消化那些惊人的数字和首长们的讨论，被突然点名，略微一怔。他迅速整理思绪，想到了一个历史细节，开口道：“几位首长，李工，我想到一个可能的技术工人来源。”

  “哦？快说说！”副总参谋长催促。

  “原太原兵工厂的工人。”商仁清晰地说道，“太原陷落后，阎锡山苦心经营的太原兵工厂大部分设备被日军拆运到了东北和日本本土，但那些工人可没有带走。特别是熟练的技术工人，鬼子用不了那么多，也不可能全部带走或杀害。很大一部分应该是被遣散，流落在太原及周边城乡，处于失业或半失业状态。这些人，熟悉枪炮生产流程，有实际操作经验，是我们最急需的人才！”

  他顿了顿，看向三位首长：“我们可以发动我们在太原及山西各地的地下组织、隐蔽战线同志，暗中寻访、联络这些原太原兵工厂的工人、技师，甚至是基层管理人员。向他们宣传我们八路军坚持抗战的决心和根据地的发展，特别是黄崖洞兵工厂现在有了材料、有了蓝图，急需他们这样的老师傅来大显身手，为打鬼子造枪造炮！可以承诺给他们相对较好的生活待遇和安全保障。我相信，其中不乏有爱国之心、不甘为鬼子所用、又身怀绝技的同志，会愿意前来相助！”

  “好！这个来源太关键了！”副总参谋长猛地一拍大腿，“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太原兵工厂，那是当年全国数得着的大厂，老师傅众多！要是能动员一批过来，顶得上我们训练几百个新手！”

  副总指挥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极为认同。他掐灭烟头，斩钉截铁地总结道：“我看，这三个建议，同时进行，齐头并进！”

  他站起身，开始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说道：“第一，以八路军总部的名义，立刻向延州起草紧急电报，详述黄崖洞目前物资储备和产能瓶颈，请求中央协调，尽可能多、尽可能快地支援技术工人！第二，以总部名义，向各部队下发紧急通知，全面摸排、选拔有各类手艺基础的战士，集中送往总部甄别，甄别完成后送往黄崖洞，并明确优先补充奖励政策！第三，参谋长，你亲自部署，动用我们在山西，尤其是太原、榆次、阳泉等工业城市的所有地下关系和渠道，全力寻访、动员原太原兵工厂及周边相关企业的流散技术工人，不惜代价，安全接应他们到根据地来！”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兵工厂这边，李工，你们不能等。就在现有基础上，继续挖掘潜力，优化工序，培训新手，能生产多少就先生产多少！同时，为新工人的大量到来，提前做好住宿、工位、工具等一切准备！我们要争分夺秒！”

  他最终看向桌面上那份产能报告说道：“目标就定在刚才说的：集中力量，加班加点，争取在明年三月份，生产出足够武装四十个团、大约十万人的新式武器！ 步枪、霰弹枪、迫击炮，尤其是120重迫，要形成初步的战斗力！用这些武器，迎接鬼子可能到来的进攻！打击鬼子的嚣张气焰！”

  “是！”李工激动地站起来立正。

  “保证完成任务！”副总参谋长和师长也肃然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