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没赶上的日军

  断后的任务落在了三营长张路肩上。他带着三营一个加强连和团部直属的工兵班，留在最后。他们的任务很明确：迟滞追兵，给主力转移争取时间。

  “快！动作都麻利点！”张路蹲在黎城至下湾村公路旁的一处土坎后面，压低声音催促着。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蜿蜒的道路和两侧的地形。“工兵班，按黄顾问说的法子，雷扬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铁钉、碎罐头皮，跟真地雷混着埋！间隔要乱，深浅要不一！特别是那几个‘大家伙’（反载具地雷），给老子藏好了，专挑车轱辘碾的地方！”

  工兵班长是个精瘦的老兵，闻言重重点头：“营长放心！咱这回的‘铁西瓜’和‘铁枣核’（反人员地雷）都是新药装的，劲大！保准让鬼子喝一壶！” 他说的新药，正是兵工厂根据商仁提供的思路，用提纯后的硝酸铵混合白糖制成的炸药，威力远超以往的黑火药。

  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用刺刀、工兵锹在路面、路肩、以及可能的迂回路线上，挖出深浅不一的坑。有的坑里埋下圆盘状的真正反步兵地雷或更大的反卡车地雷，有的则只埋进一把生锈的铁钉、几片锋利的罐头盒碎片，或者干脆就是个空坑，上面虚浮地盖上浮土和杂草。真雷与假雷的比例，大致按照商仁提过的“二十个里头有一个真的”思路布置，但位置毫无规律可言。一些关键路段，还设置了用细线连接的绊发诡雷。

  布设雷扬的同时，张路派出一个排，在后蛟山面向公路的斜坡上，抢挖简易的阻击阵地。不用太复杂，主要是利用岩石和灌木隐蔽，挖些散兵坑和机枪位，形成交叉火力，能打一波袭扰就行。

  整个过程快而不乱。不到一个小时，一个长度约五百米、真假难辨的混合雷扬和一个小型阻击阵地便初步成形。

  “撤！”张路见布置得差不多了，一挥手，带着战士们悄无声息地撤离了公路区域，登上后蛟山预设阵地，隐蔽起来，只留下几个观察哨。

  ……

  黎城方向，日军的增援部队正在公路上快速推进。联队长高树嘉一大佐坐在领头的一辆卡车驾驶室里，脸色阴沉。接到下湾村被“八路军主力”围攻的消息时，他既有震惊，更有一种病态的兴奋。神头岭的耻辱，或许今天就能洗刷！ 他几乎可以肯定，能如此猛烈攻击一个坚固据点的，必然是八路军的主力部队，很可能是386旅的精锐！这正是他苦寻已久的决战机会！

  部队行军速度很快，尖兵小队远远在前方探路。一路行来，竟未遇到任何像样的阻击，只有路边荒村野岭的死寂。这让他稍稍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认为八路军正全力围攻据点，无暇他顾。

  “加快速度！务必尽快抵达下湾村！”高树嘉一对着行军的士兵命令道。车轮滚滚，马蹄嘚嘚，庞大的队伍扬起漫天尘土。

  当尖兵小队率先赶到下湾村外围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原本高耸的炮楼只剩下半截残骸，冒着黑烟；围墙多处坍塌，工事狼藉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焦糊味和……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显然经历了极其猛烈的爆炸和战斗。

  “八嘎……”带队的日军小队长脸色发白，挥手示意队伍停下，“机枪分队，建立警戒！其他人，散开搜索！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快，向联队长报告，据点……已被攻破，敌军似乎已撤离，正在搜索！”

  日军士兵们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废墟。看着同僚惨不忍睹的死状，人人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两个士兵奉命去搬运炮楼门口一具俯卧的军官尸体（可能是龟田），他们刚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翻转过来——

  轰！！！

  一声并不巨大但异常沉闷的爆炸从尸体下方响起！紧接着，似乎是引爆了旁边废墟里预埋的更多炸药，接二连三的爆炸发生！

  轰！轰隆！

  那两个士兵首当其冲，被猛烈的爆炸直接撕碎！半塌的炮楼残骸受到二次震动，哗啦一声又垮塌了一部分，将旁边另一个正在搜索的日军士兵砸在了下面！飞溅的碎石和破片击中了附近另外三名士兵，顿时惨叫连连！

  “诡雷！是八路的诡雷！”小队长又惊又怒，趴在地上大吼，“医护兵！快！隐蔽！注意脚下和尸体！”

  尖兵小队顿时乱作一团，忙着救人、躲避可能还有的爆炸物，再也不敢轻易动弹。

  后方正加速赶来的高树嘉一和主力部队，远远听到了爆炸声。

  “前面打起来了？”高树嘉一精神一振，“嗨呀库，跑步前进！接应尖兵，咬住八路军！”

  日军队伍再次提速，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下湾村。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看到的并非预想中的激烈交火，而是一副更加凄惨和狼狈的景象：废墟依旧，尖兵小队灰头土脸，地上又多了几具新鲜尸体和伤员，幸存的士兵如惊弓之鸟，不敢再轻易搜索。

  “报告联队长阁下！”尖兵小队长一脸羞愧和惊恐地跑来，“据点确认被八路军攻破，守军……全员玉碎！我们……我们在搜索时触发了敌人留下的诡雷，损失五人，伤三人。敌人……敌人已经不见踪影！”

  高树嘉一没有立刻说话。他跳下卡车，踩着瓦砾和血迹，慢慢走进据点。目光所及，尽是毁灭。他看到了被炸开巨大豁口的围墙（飞雷炮的杰作），看到了被精准摧毁的机枪巢和工事（迫击炮的功劳），看到了许多日军士兵身上不止一处的致命伤和爆炸痕迹（新式手榴弹和步枪火力）

  他的脸色从阴沉变得铁青，又从铁青涨得通红。一种被戏耍、被蔑视、然后再次被狠狠抽了一耳光的屈辱感，混合着对部属无能的怒火，以及对八路军竟然拥有如此犀利攻坚火力的震惊，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八嘎——呀路！！！”

  高树嘉一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双手紧握，如同疯了一般，对着旁边一段残存的、焦黑的砖墙奋力劈砍起来！刀刃砍在砖石上，迸溅出火星和碎屑，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废物！都是废物！龟田这个蠢货！一个中队，依托坚固工事，连一夜都守不住！”他一边砍一边嘶吼，“八路军！狡猾的八路军！这么快就攻破了皇军重兵防守的据点！他们怎么做到的？！”

  周围的日军军官和士兵噤若寒蝉，低头不敢看他。联队长的失态，比眼前的惨败更让他们感到恐慌。

  砍了十几刀，直到刀口都有些卷刃，高树嘉一才喘着粗气停下来。他赤红的眼睛扫过废墟，又望向西北方向莽莽的群山。那里，八路军消失的方向。

  “他们跑不了多远！”高树嘉一咬牙切齿，声音嘶哑，“携带大量缴获和伤员，他们走不快！命令部队，立刻以战斗队形，沿公路及两侧山地，向西北方向追击！骑兵分队前出侦察！炮兵做好支援准备！我要把这些偷袭的鼠辈，统统碾碎！一雪前耻！”

  “嗨依！”副官急忙传令。

  很快，日军大队再次动了起来。这次不再是单纯的行军，而是展开了战斗队形，步兵散开，小心翼翼地向西北推进。

  而此刻，在后蛟山阵地上，透过望远镜看到日军在据点废墟前气急败坏又小心翼翼样子的张路，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

  “鬼子中我们埋的诡雷了，看样子气得不轻。”他对旁边的连长低语，“传令下去，等鬼子先头部队进入咱们山下那段路，不用等命令，各班排自由开火，专打军官和机枪手！每人打光一个弹夹，然后就按预定路线撤！不许恋战！”

  “是！”

  连长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战士们个个摩拳擦掌，眼睛紧紧盯着山下的公路。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战斗虽然短暂，但必须给鬼子以沉重打击，为主力转移争取更多时间。

  日军追击的先头部队逐渐进入了阻击阵地的覆盖范围。张路一声令下，各班排的战士们同时开火，枪声瞬间打破了山间的寂静。子弹如雨点般向鬼子倾泻而去，专挑那些军官和机枪手打。鬼子被打得措手不及，纷纷寻找掩体躲避。

  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晕头转向，一时间阵脚大乱。他们没想到，在据点吃了亏后，在这里又遭遇了伏击。

  按照预定计划，战士们每人打光一个弹夹后，迅速按照预定路线撤离。

  鬼子反应过来后，立刻组织部队立刻追击。

  轰~

  又是一阵爆炸声响起，走在前面的几个鬼子被炸伤。一个炸断腿的抱着短腿在哀嚎。

  “有地雷，停止追击，从侧面绕过。”一个鬼子军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