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下湾村据点

  据点修筑在一处突兀的土坡顶端，坡势南缓北陡，东西南三面都是天然的斜坡，易守难攻。唯独北面，地势相对平缓，延伸出去约两百米，是一大片长着低矮灌木和荒草的洼地，再往北，便是连绵的后蛟山余脉。一条砂土公路从据点南坡脚下蜿蜒而过，平日里，日军巡逻队和运输车队在此川流不息。据点里，驻扎着日军一个齐装满员的步兵中队，配属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四门八九式掷弹筒，加上坚固的砖石炮楼和交错纵横的壕沟、铁丝网，堪称这一区域最难啃的硬骨头之一。

  吴家垴，与下湾村据点南边隔路相望的另一处稍矮的山梁。时近黄昏，落日将太行山的轮廓染成一片铁锈红。李云龙举着“缴获”主角的望远镜，趴在垴顶的岩石后面，已经默默观察了快一个时辰。他身边趴着张大彪、三营长张路和二营长吴铁柱。

  自从上次干净利落地吃掉鬼子一个运输中队，新一团上下士气爆棚，对新装备的信心也达到了顶点。旅长（虽不在）和总部根据详细的战报评估后，一致认为，具备了新式迫击炮、炸药和防弹衣的新一团，已经有能力对日军一些非核心但重要的外围据点，发起试探性拔除作战，既能扩大根据地，又能进一步检验新战术新装备在攻坚中的效能。

  命令很明确：择机而行，控制规模，减少伤亡，以战验装。

  于是，李云龙把目光盯上了这个卡在交通线上的下湾村据点。打掉它，黎城和涉县之间的日军联络和补给线就会被撕开一个口子，对周边几个游击区的发展极为有利。当然，难度也摆在那里——一个中队的老鬼子，依托坚固工事。

  “团长，你看鬼子那炮楼，修得真他娘结实。”张大彪咂咂嘴，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要是咱们的炮射程再远点，威力再大点，就架在这吴家垴上，一炮轰过去，保准送里头的鬼子集体坐土飞机上天！”

  李云龙头也不回，骂道：“扯你娘的淡！一炮端掉整个据点炮楼？那得多粗的炮管子？就算有，你扛得上来吗？净他娘的想美事！”

  旁边的三营长张路立刻接茬：“就是，张大彪你狗日的就知道想美事！有那功夫，多想想怎么摸上去实在！”

  吴铁柱则比较激进，指着据点比划：“团长，我看凭咱们现在的家伙，60迫、82迫，加上新式手榴弹和防弹衣，直接组织突击队，从南坡正面强攻，火力压制住，一个冲锋就能拿下来！”

  李云龙这才扭过头，瞪了吴铁柱一眼：“你也是个乱弹琴的！南坡看起来缓，可鬼子在那修了多少明碉暗堡？铁丝网、壕沟一层套一层！强攻？你是嫌咱们战士命长？咱们换新家伙是为了少死人，不是让你去硬碰硬兑子儿的！再胡说八道，滚回去带你的兵挖猫耳洞去！”

  吴铁柱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他知道团长说得对，刚才那话确实是有点头脑发热。

  李云龙不再理会他们，继续举着望远镜，一寸一寸地扫视着据点的每一个细节。炮楼的位置、机枪射孔的角度、外围壕沟的走向、铁丝网的缺口（几乎没有）、以及进出据点的道路……他的目光尤其在北面那片平坦的洼地停留了许久。

  夕阳渐渐沉入山脊，天光暗淡下来，据点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探照灯的光柱也开始例行公事地扫过四周的荒坡和公路。

  突然，李云龙的望远镜定格在据点北墙根附近。那里似乎有一小段墙体的颜色和周围略有不同，像是后来修补过的。他的视线又移向北面两百米外那片洼地，洼地靠近据点一侧的边缘，地势似乎比周围又略低那么一点，形成了个更隐蔽的小凹坑，长着一丛茂密的灌木。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瞬间在他脑中亮了起来。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狼盯上猎物般的狞笑，压低声音对身边三个营长说：“看见北面那片洼地了吗？离炮楼不到两百米。”

  三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点点头。

  “天黑以后，派一个最精干的飞雷炮小组，带上两门……不，四门飞雷炮，带齐‘大山药弹’（指用化肥炸药填充的大型爆破筒，因威力大被战士们戏称为山药弹）。悄悄摸到那个洼地边缘，看见那丛灌木没？就隐蔽在那后面。”李云龙语速很快，思路清晰。

  “飞雷炮？”张大彪眼睛一亮，“团长，你是想……”

  “没错！”李云龙拳头轻轻砸在面前的土坷垃上，“鬼子绝对想不到，咱们会把这种土家伙摸到他们眼皮子底下！两百米，正在飞雷炮的最佳射程内！等他们摸到位，信号一发，不用多，每门炮给他连轰两发‘大山药蛋’，九发下去，全砸在炮楼和北墙根上！我就不信鬼子的砖头比咱们的新炸药还硬！”

  张路兴奋地搓手：“这招阴啊！鬼子光防着咱们的迫击炮了，哪想得到咱们把‘没良心炮’顶到他脑门上了！”

  吴铁柱也连连点头：“飞雷炮打固定目标，准头比打运动目标好多了！这么近，闭着眼睛都能砸中！”

  “先别高兴太早。”李云龙沉声道，“飞雷炮开火，动静太大，立马就会暴露。所以，我们的迫击炮要提前做好准备。等飞雷炮一响，鬼子肯定炸锅，机枪、掷弹筒都会往北面打。这时候，咱们的4门60迫和2门82迫，全部给我瞄准了！不要管别的，就盯着鬼子暴露的火力点打！炮楼顶上的机枪、外围工事里的机枪巢、掷弹筒位置，给老子往死里砸！用炮弹给冲锋的步兵开出一条路来！”

  他继续部署：“迫击炮压制的同时，一营、二营，各抽调两个连，全部配发防弹衣和足量的新式手榴弹。从东、西两个方向，借着炮火掩护，快速接近据点！不要走南面主路，就从两侧的坡地摸上去！靠近了，先用手榴弹给老子洗一遍战壕和外围工事！然后冲进去，见一个杀一个，速战速决！三营作为预备队，同时负责警戒黎城和涉县方向可能来的援敌！”

  三个营长听得血脉喷张，这计划环环相扣，既有出其不意的“奇”，又有火力压制的“正”，充分发挥了新装备的优势。

  “团长，那北边洼地的飞雷炮小组，开火后怎么撤？鬼子肯定疯狂报复那里。”张大彪想到关键。

  “点火后，不管效果如何，立刻丢弃发射筒，全体人员利用夜色和洼地地形，向北面后蛟山方向分散撤退，到预定集合点汇合。他们任务最危险，要挑最机灵、最不怕死的去！”李云龙决断道。

  “明白！”三人齐声低喝。

  “都去准备吧。让战士们吃饱喝足，检查好装备。凌晨两点，各部进入预定位置。拂晓前，天色最暗的时候，动手！”李云龙眼中寒光闪烁，“这次，咱们不仅要拿下下湾村据点，还要让鬼子看看，咱八路军的新牙口，有多利！”

  夜色，如同浓墨般浸染了太行山。下湾村据点像一头蹲伏的怪兽，在黑暗中偶尔闪过几点光亮和探照灯冰冷的光柱。它浑然不知，一扬针对它的致命打击，正在无声无息中悄然合围。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只有偶尔的虫鸣打破夜的寂静。新一团的战士们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然无声地向各自预定位置摸去。飞雷炮小组的战士们背着沉重的发射筒和“大山药弹”，在组长王承柱亲自带领下，小心翼翼地朝着北面洼地前进。他们尽量放轻脚步，避免发出声响，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谨慎，生怕惊动了据点里的鬼子。

  与此同时，东、西两侧的突击队也在营长们的带领下，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崎岖的坡地，悄悄向据点靠近。他们的身上穿着防弹衣，手中紧握着新式手榴弹，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果敢。每个人都清楚，这次行动的重要性，也知道即将面临的危险，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凌晨四点，各部全部进入预定位置。李云龙蹲在吴家垴的一块岩石后面，透过望远镜观察着据点的情况。他的心跳略微加快，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看了看手表，低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行动！”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信号组按预先约定发射信号弹，飞雷炮小组的战士们看到后迅速检查发射筒装药和发射角度，确认没问题后。王承柱亲自点燃了引信，然后大声喊道：“撤！”瞬间，四门飞雷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四颗“大山药弹”如同四条火龙，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朝着据点北墙根和炮楼狠狠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