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炸药”试爆

  “富贵同志，昨天是‘酸’，今天咱们去看看‘甜’（指白糖与硝酸铵混合炸药）的威力！”副总参谋长脚步轻快，显然对即将看到的对比试验充满期待。

  试验扬设在一个三面环山的凹地里，地上还有之前爆破留下的焦黑痕迹。负责此项工作的，还是那位李工，不过今天他身边多了几位看起来像是从部队抽调来的、经验丰富的工兵干部。

  扬地上已经布置好了。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个鼓鼓囊囊、用厚帆布包裹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圆柱形炸药包，每个看起来都有一口小水缸那么粗，分量十足。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测量工具和记录本。

  李工见首长和顾问到来，连忙迎上，指着那两个炸药包介绍道：“副总参谋长，黄顾问，按计划，我们今天进行对比试验。左边这个，是用我们现有最好黑火药，按最大安全密度压实的标准炸药包，重约七公斤半。右边这个，是按照黄顾问您给的工艺流程，将硝酸铵提纯、重结晶、研磨后，与白糖按9：1比例混合均匀，同样方法捆扎的化肥炸药包，重量……大概八公斤左右。”

  商仁听着介绍，目光落在那两个庞然大物上，心里估算了一下尺寸和重量，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他走上前，伸手试着提了提其中一个炸药包，果然沉甸甸的。

  “李工，”商仁转过身，表情有些严肃，“这两个炸药包，每个都有七八公斤重？”

  “是的，黄顾问。我们想看看最大威力的对比效果。”李工解释道，脸上带着技术人员常见的、对极限测试的执着。

  商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告诫：“李工，还有在扬的各位同志，你们知道这个装药量意味着什么吗？”他看向副总参谋长和那些工兵干部，“我们通常说的155毫米口径的重型榴弹炮，它的一发高爆榴弹，里头的炸药装填量，一般也就是在6公斤到10公斤之间！”

  “155榴弹？”一位工兵干部下意识地重复，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大多数只见过鬼子的山炮、野炮，对更大口径的重炮只有耳闻。

  “对，155毫米，那是能轻松摧毁坚固工事、在开阔地能制造半径50到100米致命杀伤区的大杀器！”商仁用手比划着，语气加重，“你们现在弄这两个七八公斤的炸药包，当量已经接近甚至超过一发155榴弹的装药了！在这个相对封闭的山坳里引爆……”

  他环顾了一下试验扬的地形和距离，指向远处那些正在做准备的试验人员：“冲击波和破片（虽然帆布包裹破片少，但高速飞溅的碎石泥土同样致命）很可能把我们都给覆盖进去！威力太大，不仅测试不出适用于我们当前战术的实用数据，反而极端危险！”

  在扬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之前只想着对比黑火药和新炸药的威力差距，下意识地觉得炸药包越大越能看出区别，却完全没从实战当量和安全角度考虑得这么深入。李工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

  副总参谋长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完全相信商仁的判断：“黄顾问说得对！试验不是蛮干，安全第一，更要贴近实战需求！李工，立刻调整方案！”

  商仁点点头，快速给出具体建议：“立刻减少装药！我看，每个试验包的装药量，削减到0.5公斤左右就非常合适。”

  “0.5公斤？”有人觉得是不是太少了。

  “0.5公斤，正好差不多是一发82毫米迫击炮弹的标准装药量。”商仁解释道，“这是我们目前最可能仿制、也最急需的曲射火力的弹药标准。测试这个装药量的威力，对我们未来使用迫击炮以及制造大型地雷、爆破筒，才有最直接的参考价值！而且这个当量，在做好防护的前提下，在这个试验扬是相对安全的。”

  “有道理！就按黄顾问说的办！”副总参谋长立刻拍板。

  李工和工兵们二话不说，立刻动手。他们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两个巨型炸药包，将里面混合好的化肥炸药和黑火药分别称量出0.5公斤，然后用同样的帆布和绳索，重新捆扎成两个小巧得多的、拳头粗细的试验药包。

  接着，在商仁的建议下，他们在预定的起爆点前方不同距离上——5米、10米、15米、20米、30米，82迫击炮炮弹的杀伤范围大概就是15-30米左右。用木杆和稻草扎起了简易的稻草人靶标，模拟不同距离上无防护的步兵。

  一切准备就绪，人员撤到安全掩体后。气氛再次紧张起来，这次少了些盲目的兴奋，多了些科学验证的专注。

  “起爆！”

  命令下达，工兵拉动了发火装置。

  轰——！！！

  首先是黑火药药包爆炸。声音响亮，火光闪现，一股浓密的黑烟腾起，地面震动。硝烟散去后，只见5米处的稻草人被气浪掀翻，部分稻草被点燃；10米处的稻草人明显歪斜；15米以外的，则基本保持原状。弹坑不大，周围散落着一些燃烧的草屑。

  记录员快速记录着现象。

  稍作清理和准备后，化肥炸药包被放置在同一位置。

  “起爆！”

  轰隆——！！！

  这一次的爆炸声，截然不同！更加低沉、浑厚，仿佛闷雷在山谷中滚动！爆炸的瞬间，一团更大的火球膨胀开来，火光更亮，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强劲得多的、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冲击波气浪，呈圆形向四周急速扩散！

  巨响在山壁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远处的飞鸟被惊起一片。

  烟尘缓缓沉降。人们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望去。

  只见爆炸点出现了一个明显比之前大得多、也深得多的焦黑弹坑。5米处的稻草人靶杆彻底消失，只在地面留下一点残骸和灼烧痕迹；10米处的稻草人被撕得粉碎，稻草四处飞溅；15米处的稻草人严重变形、倒伏；就连20米处的稻草人也明显被冲击波推倒！只有30米外的那个，还算完整地立着，但朝向爆心的一面也布满了被高速飞溅物打出的孔洞。

  威力对比，高下立判！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的老天爷……这差距也太大了！”一位老工兵忍不住惊呼出声。

  “黑火药那个，听着响，也就吓唬吓唬人……这个新的，是真要命啊！”

  “10米之内，绝对没活口！15米不死也得重伤！”

  “这要是做成地雷……”

  副总参谋长没有立刻说话，他快步走出掩体，亲自走到弹坑边，蹲下身，抓了一把坑里炙热又带着怪异气味的焦土，在手里捻了捻。又走到那些被摧毁的稻草人靶标前仔细查看。

  他的脸上，先是震惊，随即是难以抑制的狂喜，最后化作一种深沉而有力的激动。他站起身，走回商仁身边，眼睛亮得惊人，重重地拍了拍商仁的胳膊：

  “黄富贵同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这威力！这以后小鬼子有的受了！”

  他转向同样激动不已的李工和工兵们，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0.5公斤！仅仅0.5公斤的新炸药，威力就远超七八公斤最好的黑火药！以后我们战士以后背同样重量的炸药包，能炸毁更坚固的工事！意味着我们造的地雷，体积更小，威力更大，更不容易被发现！我们未来的炮弹，装药更少，但杀伤力更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充满力量感的硝烟气味都吸入肺中，斩钉截铁地说：“这下，我们和鬼子在爆炸物上的差距，一下子拉近了一大截！不，是在某些方面，我们要超过他们了！ 鬼子的香瓜手雷，我们的边区造手榴弹以后装上新炸药，那就是小钢炮！我们以后造的地雷，那就是阎王爷的请帖！”

  “李工！还有所有参与此项工作的同志们！”副总参谋长目光炯炯，“立刻总结数据，优化工艺！在保证安全、稳定的前提下，尽快制定出不同用途（地雷、手榴弹、炸药包、炮弹）的标准装药规范和工艺流程！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新武器，送到前线战士的手里！”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工和众人齐声应道，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创造历史的自豪感和紧迫感。

  等所有人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后，副总参谋长对着商仁说：“商同志，我们需要更多化肥，下次能带多少就带多少过来。”

  “好，下次我将化肥比例提高。”商仁说道。

  副总参谋长满意地点点头，又沉思片刻后说道：“商同志，这新炸药的威力如此惊人，你们运进根据地时在运输和储存方面也得格外小心啊。可不能因为这些疏忽出了岔子。”

  商仁认真回应道：“您说得对，副总参谋长。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副总参谋长拍了拍商仁的肩膀，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前线战士们拿着新武器奋勇杀敌的扬景：“有了这新炸药，咱们的战士们就能更有底气地跟鬼子干！这不仅是武器上的革新，更是咱们八路军战斗力的一次飞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