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售药还债

  副总参谋长接过商仁递来的那张清单，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清单是用钢笔工整书写的，列明了各类物资的名称、规格、单价、总计，最后是一个醒目的合计金额。

  7.92无缝钢管 10大洋/根，共计十万大洋

  6.5无缝钢管 10大洋/根，共计十万大洋

  60无缝钢管 5大洋/根，共计一万五大洋

  82无缝钢管 8大洋/根，共计八千大洋

  硝酸铵化肥 20大洋/吨，共计十万大洋

  青霉素10000大洋/公斤，共计十万大洋

  4级防弹衣+插板 80大洋/套，共计四十万大洋

  6级防弹衣+插板 100大洋/套，共计二十万大洋

  4级插板 30大洋/套，共计十五万大洋

  6级插板 40大洋/套，共计八万大洋

  铅块 500大洋/吨，共计一万大洋

  铅笔 0.1大洋/支，共计一千大洋

  钢笔 1大洋/支，共计一千大洋

  机械表 2大洋/只，共计2千大洋

  其余医疗配套物资共计 50万大洋

  合计176万7000大洋

  他的目光在那些“低廉”到不可思议的单价上稍作停留——无缝钢管10大洋一根？这年头，一根好点的木料都不止这个价。青霉素10000大洋一公斤？他听总部医院说过这药胺磺片药效好太多了，伤员一针下去3个小时就不发烧了，这点钱怕是连零头都不够。防弹衣80大洋一套？恐怕还不够买做那插板的特殊钢材……更别提后面那些近乎白送的铅笔、钢笔了。

  但当他看到每一项后面那因为庞大数量而累积起来的惊人总计，以及最下方那个用加粗笔迹写就的“合计：壹佰柒拾陆万柒仟大洋整”时，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深知这批物资实际价值远超纸面的副总参谋长，握着清单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一百七十六万七千大洋。这对于八路军整体来说，或许不是天文数字，但对于此刻深处太行山腹地、正在为每一粒粮食、每一发子弹发愁的根据地，特别是刚刚起步、百废待兴的黄崖洞兵工厂建设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巨款，一个沉重的数字。

  大院主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副总参谋长抬起头，看向商仁，脸上的神情复杂，既有对这份“白菜价”清单背后心意的感动，也有面对现实困难的凝重。他缓缓将清单放在桌上，声音沉稳而坦诚：

  “商仁同志，这份清单……我看了。你给出的价格，远远低于这些物资，尤其是那些特殊药品和材料的实际价值，甚至低于它们最基本的原料和制造成本。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恳：“但是，即使按照这个远低于实际的价格，一百七十六万七千大洋，以我们总部和周边根据地目前现存的资金、物资，一时之间，确实难以一次性支付清楚。”

  李云龙在一旁听得直搓手，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商仁顾问肯定不会催”，但又觉得这话不该自己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副总参谋长继续道：“不过，我们八路军办事，有纪律，有原则。绝不能因为困难，就理所当然地拖欠对朋友的款项，尤其是这样一笔至关重要的援助款项。”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同样陈旧但保存完好的皮质笔记本，又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就着油灯的光，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工工整整地书写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晰可闻。

  片刻，他写完了，将那页纸小心地撕下，双手递给商仁。

  商仁接过，只见上面用遒劲有力的行楷写着：

  欠 条

  今欠商仁先生物资款项共计大洋壹佰柒拾陆万柒仟圆整。此款由八路军总部负责筹措，分期偿还。立据为证。

  八路军副总参谋长 （签名）

  民国二十七年 八月十八 日

  下面还盖了一个清晰的、属于副总参谋长的私章。

  “富贵同志，这是我以个人职务名义，代表八路军总部给你打的欠条。”副总参谋长神色庄重，“总部已经在紧急协调，从延州、山东以及其他可能的渠道调集资金和等价物资。但这需要时间，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几个月。钱一到，我们第一时间支付给你。在这之前，这张欠条，就是我们的承诺和凭证。请你务必收好。”

  商仁看着这张墨迹未干的欠条，心中感慨万千。上一张旅长的欠条已经付款完成后就还给了旅长了。他连忙将欠条推了回去，诚恳地说：“首长，这使不得！真的不急！这些物资本来就是我支援抗战用的，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给，甚至不给，都行！当前根据地建设和打鬼子才是头等大事，资金应该用在更急需的地方！”

  “富贵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副总参谋长态度坚决，又将欠条推了回来，语气不容置疑，“但八路军的纪律就是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是一句空话。你提供了对我们革命事业有巨大帮助的战略物资，我们按价（尽管是你定的价）购买，这是公平交易，也是对我们革命队伍自身的要求。这笔账，必须记清楚，也必须还。这关系到我们这支军队的性质和信誉。请你一定收下！”

  见副总参谋长如此坚持，甚至提到了军队性质和信誉的高度，商仁知道再推辞就不好了。他双手接过欠条，感觉这张薄纸重逾千斤。他小心翼翼地对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收下。首长，还款真的不急，务必以根据地的发展和前线战事为重。”

  “该还的还是要还。”副总参谋长见他收下，神色稍缓，但眉宇间那缕因巨额债务带来的凝重并未完全散去。他当然知道这笔钱对根据地的压力。

  商仁察言观色，心中忽然一动。他想到一个或许能缓解对方压力，甚至“反将一军”的办法。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首长，其实关于这笔款项，或者说关于如何让这些物资发挥更大价值，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或许……可以变通一下。”

  “哦？富贵同志请讲。”副总参谋长和李云龙都看了过来。

  “首长，您看，”商仁指着清单上“青霉素10000大洋/公斤，共计十万大洋”这一行，“这青霉素，在当今世界，尤其是在缺医少药的国内，它的价值，远不是一万大洋一公斤能衡量的。在重庆、昆明、上海那些地方，在黑市上，一支剂量不大的盘尼西林注射液，绝对能卖出几十甚至上百大洋的天价，都有人抢破头。而且，只认黄金、美元或者价值稳定的古董硬通货。”

  副总参谋长目光一闪，似乎抓住了什么。

  商仁继续道：“我们八路军目前被重重封锁，自己控制的区域经济困难，确实难以短时间内凑出这么多现大洋。但是，国统区、沦陷区里的有钱人、达官显贵、买办资本家，他们不缺钱，更怕死。”

  他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我的想法是，能不能请我们隐蔽战线的同志们，动用一些可靠的渠道，将我们手中一部分青霉素，特别是可以小剂量分装的，秘密运到国统区的大城市，或者通过一些特殊的商业网络，出售给那些迫切需要它保命的人？我们不要法币（注：国民政府发行的货币，抗战后期严重通胀），只要黄金、金条，或者具有保值、易携带、易变现特性的古玩玉器、名家字画。”

  他看着副总参谋长眼中渐渐亮起的光芒，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这样，我们既缓解了部队急需的药品压力（保留足够自用的部分，按照10万单位稀释可以稀释26万份，以现在八路军的人数，怎样才能用完啊。），又能用我们暂时富余的‘尖端资源’，从敌人控制区或者那些囤积居奇者手里，换取我们最急需的硬通货和战略资金。拿他们的钱，来武装我们自己的队伍！这十万大洋的‘欠款’，或许用不了几克药粉，就能连本带利地‘赚’回来，还能为根据地的其他建设提供资金。”

  窑洞里再次安静下来。副总参谋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深邃，显然在飞速权衡这个提议的可行性、风险与巨大收益。李云龙则听得张大了嘴，然后猛地一拍大腿，低吼道：“妙啊！这主意太他娘的妙了！鬼子汉奸、贪官污吏的钱，不拿白不拿！用他们的钱买枪炮打他们，想想都解气！”

  片刻，副总参谋长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商仁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锐利和赞许的笑容：“好一个‘用他们的钱，武装我们’！富贵同志，你不但是技术专家，还很有经济头脑和斗争策略！这个提议，非常有价值，也具备相当的可行性！”

  他迅速分析道：“强效消炎药极度稀缺，有价无市，确实是我们手中一张特殊的‘硬牌’。通过隐蔽战线操作，风险可控，收益巨大。不仅能解决部分资金问题，还能为我们那些在敌后、国统区活动的同志，提供一笔宝贵的活动经费，甚至能借此打通一些新的上层关系和物资渠道。”

  他看向商仁，目光灼灼：“这件事，我会立刻与总部负责经济工作和隐蔽战线的同志进行深入研究，制定周密计划。可能需要你提供更多关于青霉素分装、保存、识别的技术指导，以确保在流转过程中的药效和安全。”

  “没问题！我一定全力配合！”商仁立即应道。

  副总参谋长站起身，在狭小的窑洞里踱了两步，显然这个新思路让他颇为振奋。“这样一来，眼前的资金压力就能大大缓解，我们也能更从容地规划兵工厂建设和部队换装。商仁同志，你明明可以自己挣这个钱的，你这个建议，可以说是损失了你自己的钱来贴补我们八路军，我们八路军不会忘记你的帮助的！”

  “首长过誉了，我只是不想和国府那帮蛀虫打交道罢了。”商仁谦虚道，心中也松了口气。这样处理，既维护了八路军的纪律和尊严，又通过一种更聪明的方式将援助物资的价值最大化，还顺便能“坑”一下敌人和发国难财者，一举多得。

  “你这可不是不想和国府打交道。”副总参谋长笑道，随即正色，“欠条你收好，这是我们八路军的正式承诺。售药筹款之事，我们抓紧办。云龙，”他转向李云龙，“你们新一团当前的任务，就是配合黄顾问，尽快把‘猫耳洞’、‘无烟灶’这些保命本事练扎实，同时做好接收和试用第一批修复枪支、新式炸药和防弹装备的准备！兵工厂那边一有产出，你们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咱们新一团就等着换上新家伙，给鬼子好好上一课呢！”李云龙摩拳擦掌，斗志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