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学习猫耳洞

  仅仅过了一夜，一支规模巨大且极其精干的运输队便悄然抵达王村外围。他们沉默、高效，对堆积如山的物资虽说心中有数，但还是震惊到了。在严密组织和掩护下，所有物资被分装、伪装，然后像溪流渗入大地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王村，汇向太行山更深处的黎城西北方向。

  新一团全团出动，担任外围警戒和护送任务。商仁也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八路军军装，跟着队伍一同出发。

  两天的山路行军，让商仁对“交通基本靠走，运输基本靠驮”的艰苦有了刻骨铭心的认识。陡峭的山路，沉重的物资，战士们和老乡们肩挑背扛，骡马蹄子打滑，每一步都浸透着汗水。他亲眼看到一名年轻的战士因为背负过重，连人带箱子从一段陡坡滑下，幸好被树木拦住，人没大事，箱子却磕坏了一个角，里面的铅笔散落出来，让那战士心疼得直掉眼泪。

  必须改变运输方式！ 这个念头在商仁心中无比强烈。下次，一定要弄一批自行车，甚至是载重三轮车过来！哪怕只是改善短途、相对平坦区域的转运效率，也能解放大量人力，减少损耗。

  队伍最终抵达黄崖洞外围区域。这里山势愈发险峻，层峦叠嶂，只有隐秘的小道蜿蜒其间。新一团奉命在外围几个关键山口和制高点驻扎下来，构筑防线，确保即将展开建设的核心区域绝对安全。大批物资和总部派来的专家、技术工人，则通过更为隐蔽的通道，进入了那片被选中、即将诞生奇迹的山谷。

  商仁被安排在靠近一团指挥部的一个临时营地里。内部的初期建设——规划厂房、开辟山洞、安置设备——有更专业的同志负责，他确实插不上手。但他也没闲着。

  利用这段相对空闲的时间，他决定为新一团做些更“即时”的贡献——传授一些能立刻提升生存力和战斗力的实用小技巧，并深入了解他们的作战习惯，为下一次的物资清单提供精准“导航”。

  这天，李云龙正指挥全团在几处预设防御阵地上挥汗如雨地挖掘战壕。尘土飞扬，镐头和铁锨与岩石碰撞，叮当作响。商仁一身合体的军装（虽然还有点新），走到了李云龙身边。

  “李团长，忙着呢？”

  李云龙抹了把脸上的汗，见是商仁，咧嘴笑道：“商老....黄顾问！来来来，看看咱们这工事挖得怎么样？够不够小鬼子喝一壶的？”

  商仁看了看那些笔直、深度尚可但缺乏变化的战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基础不错，但还能更好，更能保命。”

  “哦？黄顾问有高招？”李云龙眼睛一亮，他知道这位“海归顾问”肚子里的干货多。

  “高招谈不上，都是一些经过实践检验的土办法，但很管用。”商仁说，“方便的话，集合一下排以上干部，咱们现扬开个小会，边看边学？”

  “那敢情好！”李云龙立刻对旁边的通讯员吼道，“传令！各营连排长，把手头活交给副手，五分钟内到三号阵地这边集合！快！”

  很快，三十多名身上沾着泥土、脸上带着疑惑或好奇的基层指挥员聚集到了刚挖好的一段战壕旁。挖战壕的战士们暂时到一旁休息，也好奇地张望着。

  李云龙站在一个土堆上，大手一挥：“都静一静！这位是咱们旅部新来的黄富贵顾问，留洋学过打仗的！今天特意来给咱们传授经验，教点保命杀敌的真本事！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好好学！谁要是学不会，回头我单独给他‘开小灶’！”

  干部们一阵低笑，但看向商仁的目光都认真起来。

  商仁也不废话，直接跳进那段刚挖好、还散发着泥土气息的战壕里，然后招手让所有干部也都下来。战壕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他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举在手里，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庞，抛出一个问题：

  “同志们，假设一下。我手里这块石头，就是一颗鬼子打过来的炮弹——而且打得很准，不偏不倚，就要落进我们现在站的这条战壕里。战壕里有咱们这样一个排的兄弟。请问，我们有什么办法，能尽量减少这颗炮弹带来的伤亡？”

  问题一出，战壕里先是一静，随即“嗡”地一声议论开来。这些都是从枪林弹雨中滚过来的老骨干，立刻结合自己的惨痛经历或所见所闻，纷纷提出想法。

  一个脸上有疤的连长率先开口：“给战壕上面盖顶！用粗原木搭起来，上面再覆上厚土，做成掩蔽部！小鬼子的山炮就不怕了！”他显然吃过炮弹直落战壕的亏。

  旁边一个瘦高的连长立刻摇头：“老崔，这法子好是好，可咱们现在哪有那么多粗原木？就算有，搬运、架设、覆土，得费多大功夫？鬼子能给咱们这个时间吗？这工程量，守固定阵地还行，咱们运动作战，挖完可能就得走，不合适。”

  一个看起来比较斯文的排长摸了摸下巴：“我觉得，可以改变战壕的走向。不要挖成一条直线，挖成锯齿形那样交错。这样就算炮弹落进来，爆炸的冲击波和弹片也只能覆盖一小段，不会顺着战壕一路杀伤。” 他边说边用手在战壕壁上比划。

  “这个法子好！”好几个干部点头。但一个老兵排长皱眉道：“孙排长说得在理，可有些地方，石头多，土薄，挖不了那么复杂的形状，只能将就挖直溜点。”

  又有人说：“还能有啥办法？听见炮弹声音不对，赶紧就地卧倒，缩紧身体，减少暴露面积呗。剩下的，就看命硬不硬了。”

  “对，只能这样了。”

  “有时候卧倒都来不及……”

  见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各种现实困难也都摆了出来，商仁压了压手，示意安静。

  “同志们刚才说的都有道理，也反映了我们实际作战中的困难——时间紧、材料缺、地形限制。”他肯定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今天，我给大家介绍一种很简单、很实用，几乎不需要额外材料，在任何能挖成战壕的地方都能用的防护方法——猫耳洞。”

  “猫耳洞？”众人都是一愣。

  “对，就像猫的耳朵一样，在战壕侧壁上掏的小洞。”商仁一边说，一边走到战壕一侧的土壁前，用手比划着，“不需要很大，也不需要很深。大约这么宽，”他张开双臂比了个宽度，“深度能蹲进去或蜷进去一个人就行。关键是要在战壕侧壁的下部挖，洞口要稍微低于战壕底部平面。”

  他让旁边休息的几个战士过来，拿着铁锨，按照他的指点，就在这段战壕的侧壁上，快速地掏出了一个不大的、横向的浅洞。洞口朝内，底部略低于战壕底。

  “大家看，像不像个简单的防炮洞？”商仁指着那个小洞，“如果预判敌人炮击猛烈，或者像刚才假设的那样，有炮弹可能直接落进战壕。听到炮声或观察到危险时，战壕里的战士，可以迅速躲进这样的猫耳洞里。”

  他亲自演示，蜷身躲了进去，然后解释道：“因为洞口低，爆炸产生的绝大部分弹片和超压冲击波，会从战壕上方和洞口上方掠过。只要不是炮弹直接命中这个小小的洞口，里面的人员生存概率将大大提升。即使炮弹在战壕很近处爆炸，也比直接暴露在战壕直射范围内安全得多。”

  他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更重要的是，它施工极其简单快速，有个小铲子甚至刺刀就能挖，不额外消耗材料，几乎不增加整体工程量。在复杂地形，哪怕战壕挖不深、挖不宽，侧壁掏几个这样的洞，也能有效防护。可以每隔几米就挖一个，疏散人员。”

  干部们听着讲解，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小洞，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瞬间就明白了这简单构造背后的防护原理和巨大价值！

  “妙啊！太妙了！”那个脸上带疤的连长一拍大腿，“就这么个小改动！怎么以前就没想到！”

  “可不是嘛！挖战壕顺便在边上掏个洞，不费啥事！”

  “这下好了，以后再挨炮轰，心里有底多了！”

  “黄顾问，你这法子太实用了！”

  商仁接着说到：“这还没完，要是炮弹落到门口一样会杀伤我方人员，所以还要挖深点，然后往两侧挖，这样还能躲两个人就算炮弹落在门口也能保住命。”

  众人看向商仁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和感激。这个看似简单的“小窍门”，可能在未来无数次炮火覆盖中，挽救无数战士的生命。

  李云龙也跳进战壕，围着那个猫耳洞转了两圈，还用拳头敲了敲洞壁，哈哈大笑：“好！这个‘猫耳朵’好！他娘的，小鬼子以后想用炮敲掉老子一个排，没那么容易了！黄顾问，还有没有别的啥‘洋招’、‘土招’，都一股脑教教这帮小子！”

  商仁笑道：“招还有，比如怎么挖‘无烟灶’，让生火做饭的烟散开，不容易被鬼子飞机和观察哨发现。咱们慢慢来，一样一样学。”

  “学！必须学！”李云龙对着干部们吼道，“都听清楚了？回去之后，各排各班，立刻按照黄顾问教的办法改进工事！挖战壕必须带‘猫耳朵’！明天我检查，哪个班没挖，班长给我去挑大粪！”

  “是！”干部们轰然应诺，迫不及待想要把新学到的保命技能带回去。

  商仁心想：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只要将这些东西推广到八路军就可以减少更多伤亡让更多的人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