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会议

  副总参谋长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关乎我们八路军能否从根本上打破敌人的封锁，建立真正自力更生的军工基础。在座的有总部的专家，有386旅的指挥员，还有我们特别邀请的、刚从国外学成归来投身抗战的黄富贵同志。”

  他的目光落在商仁身上，向众人介绍：“黄富贵同志，在美国深造多年，精通化学、机械工程和工业管理。这次我们获得的宝贵物资，以及后续的发展思路，主要都来自于黄富贵同志。他放弃了优渥的生活，冒险穿越封锁线回来报效祖国，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下面，请黄富贵同志为我们详细介绍情况。”

  众人目光聚焦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殷切的期待。几位专家看着这个过分年轻的“海归”，眼神里除了尊重，也带着一丝技术人特有的求证态度。

  商仁——此刻起，他就是“黄富贵”了——站起身，走到那张简陋的物资清单和粗糙地图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因扮演双重身份而产生的微妙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坚定，且充满技术性的务实。

  “各位首长，各位同志，我叫黄富贵。感谢组织的信任。闲言少叙，我直接汇报。”他拿起一根充当教鞭的细木棍，让机要秘书发放给在座的清单。

  “我们目前掌握的核心物资，主要包括：多种规格的优质碳钢无缝钢管，约一万四千根，可覆盖7.92和6.5步枪及迫击炮管需求；工业级铅块二十吨，是建立基础化工业的关键材料；高氮硝酸铵化肥二十万吨的先期部分，是重要的炸药原料；以及一批特种钢材、工具、药品和防护装备。”

  他顿了顿，让信息被消化，然后木棍在地图上虚划了一个圈：“有了料，还得有地方把料变成能用的东西。我建议，选址黎城西北深山，那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岩层坚固，适合建设隐蔽的军工基地。此事已由副总参谋长上报总部勘察。”

  接着，他转向具体的实施步骤，语气变得更加有条理，仿佛在勾画一幅细致的工业蓝图：

  “第一步，建立和升级修械所。这是最快形成战斗力的环节。利用已到货的枪管，我们可以大量修复战斗中损坏的枪支，替换掉磨损严重或炸膛的老旧枪管，让战士们手里的家伙更可靠、打得更准。同时，我们以这些优质枪管为核心，开始仿制、生产枪支的其他零部件——枪机、击发机构、复进簧、弹仓、枪托等等。设备从简，先用锉刀、台钳、手摇钻床，结合简易模具和淬火技术，培养第一批技术工人。目标：短期内，实现受损枪械的高效修复；中期内，具备用自制零件+进口枪管，组装出全新步枪和轻机枪的能力。”

  机械专家王工推了推眼镜，提出疑虑：“黄同志，仿制零件，尤其是枪机这样的核心部件，对材料热处理和加工精度要求很高。我们目前的条件……”

  “王工的问题很关键。”商仁点头，“所以我们从相对简单的零件开始，比如枪托、护木、准星照门。同时，我会提供一些关键部位的热处理参数和简易检测方法。我们还可以利用铅的易铸造性，制作一些非承力的模具或夹具。困难肯定有，但只要我们迈出第一步，在实践中积累经验，改进工具，就能一步步攻克难关。我已经准备了一些基础的工具手册和图纸。”

  副总参谋长点头：“土法上马，从无到有，这是我们红军的传统。黄富贵同志的思路很实际，先解决有无，再逐步提高。”

  得到肯定，商仁继续：“第二步，建立基础的化学工业，核心是解决火药问题。没有合格的火药，再好的枪炮也只是烧火棍。我们有铅，就可以建造‘铅室’，采用接触法生产硫酸。这是现代化工的起点。”

  他看向那位姓李的化工专家：“李工，铅室法制硫酸，原理您肯定熟悉。关键在于耐酸材料密封、反应温度控制和二氧化硫来源。我们可以用陶缸、耐酸陶瓷管解决部分设备问题，二氧化硫来源，初期可以考虑燃烧硫磺或焙烧黄铁矿，根据地应该能找到一些。”

  李工眼睛发亮，接口道：“不错！有了硫酸，我们就能用硫酸和硝石（硝酸钠）反应制取硝酸！硝石我们可以从老墙土中提炼，或者寻找矿源。有了硝酸，我们就能用脱脂棉生产硝化棉，也就是无烟发射药！这就能解决子弹和炮弹的发射药问题！”

  “正是如此！”商仁肯定道，“而且，硝酸还能用于制造雷汞或叠氮化铅，这是雷管的起爆药，是安全可靠使用高性能炸药的前提。这一步打通，我们的弹药就有了‘心脏’。”

  他接着指向“化肥”一项：“第三步，高效炸药的制备与弹药化。硝酸铵化肥，经过溶解、过滤、重结晶提纯后，得到纯净的硝酸铵粉末。将其与白糖按9:1的比例混合，制成的混合炸药，爆速和威力接近TNT。我们可以用它来填充地雷、手榴弹、炸药包，以及未来的炮弹弹头。它的威力远超黑火药，对工事和装甲目标的破坏力将大大增强。”

  听到“威力接近TNT”，在扬的军事干部们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李云龙更是拳头攥紧，仿佛已经看到鬼子炮楼在这种炸药面前灰飞烟灭。

  “第四步，弹药问题的分阶段解决。”商仁话锋一转，“目前我们缺乏铜，所以全新子弹的生产暂时无法实现。但我们可以大规模开展子弹复装。收集使用过的弹壳，用我们自己生产的无烟发射药和用铅浇铸的弹头（铅弹头虽然性能稍差，但足以应对大部分作战距离），重新装配。这能极大缓解弹药短缺。同时，要大力勘探铜矿，一旦找到并具备初步冶炼能力，我们就可以拉制铜丝、冲压弹壳，实现子弹的完全自产。”

  旅长补充道：“根据地内已经发现几处铜矿线索，地质队的同志正在跟进。只要黄崖洞那边选址确定，原料和生产的配套就会提上日程。”

  “最后，第五步，轻型火炮的制造。”商仁的木棍点向清单上“内径60mm、82mm无缝钢管”一项，“有了合格的炮管，有了无烟发射药，有了硝酸铵白糖炸药，我们就可以尝试制造迫击炮和迫击炮弹。迫击炮结构相对简单，对材料和生产工艺的要求比身管火炮低，但曲射火力对步兵支援至关重要。我们可以从仿制开始，逐步掌握从炮管、座板、炮架到炮弹的全套生产技术。一旦成功，各团、各营就能获得可靠的伴随支援火力。”

  他总结道：“总而言之，我的设想是：立即以此次到位的物资和人员为基础，成立三个核心小组：枪械修造组、发射药与炸药组（含基础化工）以及医疗组。以黎城新基地为核心，修械所先行，解决枪械问题；同步建立铅室硫酸-硝酸生产线，解决发射药和起爆药问题；利用化肥提纯炸药，增强爆破威力；以复装维持弹药供应，并积极寻求铜矿实现弹药自产；最终，利用大号钢管和已解决的药、弹问题，实现迫击炮的自主制造，迫击炮组可以稍晚，但规划要提前。这样，我们就能够建立起一个从步枪、机枪到迫击炮，从子弹、手榴弹到地雷、炮弹的，相对完整、可持续且不断升级的初级军工体系。医疗组同样关键，我们买来的药品和器械，必须建立规范的野战医院来管理和使用，才能最大限度挽救伤员生命，保持部队战斗力。”

  话音落下，团部里一片寂静，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番信息量巨大、却又逻辑严密、步步递进的蓝图。这不是空想，而是基于现有物资和技术可能性，勾勒出的一条清晰可见的、通往武器自强的道路。

  副总参谋长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或沉思的脸庞。

  “同志们，黄富贵同志为我们描绘的，不仅仅是一张军工生产的流程图，更是一幅我们八路军从根本上摆脱受制于人局面、将抗战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战略画卷！”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从修枪到造枪，从造火药到造炮弹，每一步都踏在实处，每一步都指向我们最迫切的需求！我代表总部完全支持这个规划！”

  他看向商仁（黄富贵），眼神充满信任和托付：“黄富贵同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八路军军工建设领导小组的首席技术顾问，兼任黎城新基地筹备处副主任。你要和专家同志们一起，把这张蓝图，一砖一瓦地变成现实！有什么要求，直接向我和旅长提！”

  他又看向旅长和李云龙：“386旅，尤其是新一团，要全力配合，提供保护、人力和物资调配。新一团作为‘实验团’，不仅要试验新战术，也要为军工生产提供实战反馈和保卫力量！”

  “是！”旅长和李云龙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各位专家同志，”副总参谋长最后看向技术团队，“你们的意见呢？”

  “我们完全赞同黄同志的规划！”专家们也激动地回应。几位专家也纷纷表示赞同，并就一些具体的技术细节开始提问，商仁一一作答，尽量深入浅出。会议的气氛从最初的凝重，转向热烈而务实。还好商仁提前做了功课不然还真回答不上来。

  会议在激昂的气氛中结束。众人散去，各司其职。副总参谋长连夜起草给总部的详细报告。专家们聚在灯下，开始研讨具体的技术细节。李云龙摩拳擦掌，开始琢磨怎么在训练中融入新装备的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