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旅长安排
作者:飞行的未知
就这样商仁在团部住了两天。
这两天,村里村外,山间小道,彻底变成了一条无声而高效的运输流水线。战士们和老乡们分作三班,昼夜不息,硬是靠肩扛手提、小车推拉,像蚂蚁搬家一样,将葫芦峪里那座令人咋舌的“物资山”,一点点挪移到了早先准备好的、更为隐蔽和分散的几处巨大天然岩洞和加固过的地窖里。所有搬运者都被告知纪律:不问、不说、不打听。
商仁想去帮忙,刚扛起一个装着钢笔的轻箱子,就被闻讯赶来的李云龙给拦下了。
“哎哟我的商兄弟!”李云龙一把抢过箱子,顺手塞给旁边路过的虎子,拉着商仁就往回走,“你这金贵身子,哪能干这粗活?这些玩意儿交给他们就行!你可是咱的财神爷……呃,是贵客!好好歇着,养精蓄锐!”
商仁哭笑不得:“李团长,我闲着也是闲着,出把力气没事。”
“那不行!”李云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这双手是干大事的,这些糙活我们来。再说了,你要累着哪儿,回头旅长……哦不,是上级怪罪下来,我老李可担待不起。” 他半推半请地把商仁送回团部,吩咐虎子,“虎子,照顾好商老板!渴了倒水,饿了想办法弄点好吃的!商老板要是闷了,你就……你就陪他唠唠嗑!”
虎子憨厚地挠头:“团长,俺嘴笨……”
“嘴笨就学着说!”李云龙一瞪眼,转身又风风火火地指挥搬运去了。
于是,商仁只好“被休养”。他在团部里转转,看看墙上手绘的粗糙地图,翻翻缴获的日文文件(看不懂),听听外面隐约传来的、刻意压低的号子声和车轮声。虎子倒是尽心,一会儿端来碗晾好的开水,一会儿不知从哪儿摸出两个烤得喷香的红薯,笨拙地想找话题,往往三两句就卡壳,最后只好憨笑着站在门口。
商仁并不急。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能真正做主、能理解这批物资战略价值、并能统筹规划其使用的人出现。
第三天清晨,商仁刚用冰凉的井水洗漱完,就听见团部外面传来一阵不同于往日搬运声的急促马蹄响,随即是哨兵压低声音的敬礼和问候。虎子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脸上带着紧张和兴奋:“商老板!旅长来了!正在团部……正和团长说话呢!”
商仁快速吃完虎子端来的早饭——一碗小米粥,两个窝头。擦了擦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衫,便朝正堂走去。
刚走到门口,商仁已经听到了从正堂那边传来的、中气十足的呵斥声,间或夹杂着李云龙那虽然服软但依旧能听出憋屈的辩解。
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李云龙,你少给老子发牢骚!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身上担的什么任务!这件事情,是老总亲自拍板定下的!你就是把牢骚发到师长、发到老总那里去,也没用!” 旅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穿透力。
“旅长,我明白,我明白我身上的任务重要。” 李云龙的声音传来,少了平日的咋呼,多了些无奈,“可是旅长,这眼看着兄弟部队在前头打得热火朝天,我们新一团整天除了训练就是搬东西……再这样下去,我怕战士们心里憋出问题来,手心发痒,士气受影响啊!”
“你是团长!你的兵心里出问题,你就要给老子管好!管不好思想,管不好纪律,你就给老子滚到炊事班背大锅去!” 旅长的话毫不客气。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云龙立正的声音。
顿了一下,旅长的语气似乎缓和了少许:“你也别跟我这儿装委屈。放心,不会一直让你新一团干这个看守仓库的活。总部已经在物色其他合适、可靠的部队来接替你们的任务了。”
李云龙的声音立刻透出惊喜:“谢谢旅长!我就知道,旅长心里还是惦记着咱新一团的!”
“哼,李云龙,你少给老子嬉皮笑脸!” 旅长又给他泼了盆冷水,“我告诉你,交接归交接,训练不能落下!要是到时候把你新一团拉出来,成了一支不能打仗的软脚虾,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请旅长放心!我李云龙拿脑袋担保,新一团绝对是一支随时能拉出去打硬仗、打胜仗的部队!” 李云龙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听到这里,商仁觉得是时候进去了。他轻咳一声,掀开当作门帘的旧粗布,迈步走进了正堂。
旅长:“商先生来了啊?快来坐,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商仁也没和旅长客气,从怀里掏出清单递给旅长。
旅长的手很稳,但当他接过商仁递来的那份手写物资简目,目光扫过上面那些数字和名词时,眼镜片后的瞳孔,还是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清单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简单粗暴地分了几大类:钢铁、防护、药品、化工原料、杂项。但每一项后面的数字和备注。
他看得不快,食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桌面。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李云龙偶尔忍不住挪动脚步的窸窣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战士操练口令。
良久,旅长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商仁脸上,沉静中带着探究:“商先生,清单我看了。很多物资,超乎想象。尤其是这些……”他的手指点在“无缝钢管”和“防弹插板”上,“我能理解它们的直接军事用途。但这些,”他又指向“硝酸铵化肥”、“铅块”、“青霉素干粉”,还有下面一行小字标注的“钝化剂需处理”、“需重结晶”、“效价1600单位/毫克”等专业术语,“恐怕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还请你给我介绍一下。”
李云龙也竖起了耳朵,他之前光顾着兴奋,只知道是好东西,具体怎么个好法,尤其是那些“白面面”(化肥)和“灰疙瘩”(铅块),他其实也是一头雾水。
商仁坐直了身体,知道最关键的解释时刻到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缓:
“旅长目光如炬。这些物资,的确需要特殊的处理和转化,才能发挥出最大价值,甚至……改变我们当前在某些方面的被动局面。”
他首先指向“硝酸铵化肥,20万吨(首批部分)”:
“旅长,李团长,这种化肥,主要成分是硝酸铵。它确实是高效的氮肥,能让庄稼长得更好。但在特定条件下,它也是一种威力巨大的炸药原料。”
李云龙“哦?”了一声,身体前倾。旅长则微微点头,示意继续。
“直接使用效果有限,且不稳定。因为它里面添加了‘钝化剂’,比如硅藻土,防止受潮结块,也降低了敏感度。我们需要先用水把它完全溶解,然后过滤掉这些不溶于水的钝化杂质。接着,通过隔水加热的方法,让纯净的硝酸铵重新结晶出来,研磨成极细的粉末。”
商仁顿了顿,看到旅长听得很认真,便继续说下去关键步骤:
“得到纯净硝酸铵粉末后,按照 九份硝酸铵配一份白糖 的比例,均匀混合。这样制成的炸药,其爆炸威力,大致相当于同等重量的TNT炸药。”
“TNT?”李云龙插嘴道“鬼子的炮弹里是这玩意吗?鬼子的炮弹比咱们的边区造手榴弹里的黑火药厉害多了!”
“鬼子用的最多的是‘苦味酸’炸药,和TNT威力差不多。”商仁道,“这玩意不怎么稳定有时候搬运动静大都容易引爆,我们这款炸药原料来源相对稳定,制造工艺比起合成TNT要简单得多,安全性也更高。如果我们的兵工厂能掌握这个方法,那么无论是用于爆破铁路、桥梁、碉堡,还是填充炮弹、地雷,威力都将得到质的提升。”
旅长的手指在“硝酸铵”三个字上重重敲了两下,没说话,但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他显然瞬间想到了这在敌后破袭战、攻坚战中能发挥何等作用。
接着,商仁指向“铅块,20吨”:
“铅,密度大,柔软,耐腐蚀。它有三个重要用途。”
“第一,制造硫酸。用铅可以建造‘铅室’,这是目前最成熟、也是最可能在我们根据地条件下实现的接触法制硫酸的关键设备。有了硫酸,我们就能进一步制造硝酸。”
“第二,有了硝酸和棉花(或木浆),就可以制造硝化棉,这是无烟火药,是高性能发射药的基础。我们带来的那些无缝钢管,要发挥出最大射程和精度,离不开好的发射药。”
“第三,铅很容易加工成小外壳。它可以用来制作雷管的外壳。光有硝酸铵炸药还不够,它需要高爆速的起爆药来可靠引爆。用雷汞或叠氮化铅作为起爆药,封装在铅壳雷管里,外面包上硝化棉就能稳定起爆硝酸铵炸药。而雷管内部的起爆药,也需要硝酸和汞等原料来制造。”
一条清晰的链条被勾勒出来:铅 → 硫酸 → 硝酸 → 发射药(硝化棉)/ 起爆药 → 高性能炸药 / 可靠雷管。
旅长的呼吸微微屏住。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八路军缺枪少炮,但更缺的是稳定、高性能的弹药和火药!很多缴获的鬼子武器,因为弹药不继或火药性能差,发挥不出应有威力。如果能建立起哪怕是小规模的、稳定的硝酸和发射药、起爆药生产能力,对整个八路军军工体系的提升,将是革命性的!
“当然,这需要相关的化工技术人员和设备。”商仁补充道,“我可以提供一些基础的技术资料和流程说明,但具体实现,还得靠我们自己的兵工专家和工人。”
旅长重重地点了点头,这笔“战略资源”的价值,在他心中已经拔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最后,商仁指向“青霉素干粉,10公斤(效价1600万单位/毫克)”:
“这是目前世界上最有效的抗生素没有之一,对细菌感染有奇效。战扬上很多重伤员,不是当扬牺牲,而是死于后来的伤口感染、败血症。有了它,能救回无数兄弟的命。”
他具体解释道:“这种干粉纯度很高。按照通常的肌肉注射剂量,每次约10万单位。那么,这10公斤干粉,理论上可以稀释配制出大约 16万份 标准剂量的注射液。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实际根据感染程度,单次用量可能更低,能救治的人次会更多。”
“使用前需要用无菌注射用水溶解。它可以用于重伤员的术后抗感染,也可以治疗肺炎、败血症等以前几乎必死的重症。但它有一个致命风险——少数人可能会对它严重过敏,甚至休克死亡。 因此,必须在有条件的医疗扬所,由医生或经过培训的卫生员使用,并且首次使用前最好能做简单的皮试。”
旅长听得极其认真,甚至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快速地记录了几个关键词:感染、16万份、过敏、皮试。他深知药品对部队的重要性,尤其是这种能大幅降低战斗减员(非直接战斗死亡)的“神药”。这不仅仅是药品,更是士气,是战斗力持续的保障!
商仁接着简要说明了其他物资:
防弹衣和插板:抵挡远距离流弹、破片,显著提升冲锋和坚守人员的生存率。
无缝钢管:改造步枪、轻机枪、迫击炮,提升火力和射程的基础。
铅笔、钢笔、机械表:提升指挥、通讯、协同效率的“软装备”。
其他医疗物资:建立前线急救和手术能力,减少伤残。
全部解释完毕,商仁端起粗瓷碗喝了口水。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旅长笔尖在本子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李云龙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他就算只听懂了一半,也足够让他热血沸腾了!
旅长合上本子,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鼻梁,然后又戴上。他看向商仁,目光复杂,有感激,有震撼,更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看到历史机遇的灼热。
“商先生,”旅长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也更加有力,“你这不仅仅是送来了物资……你这是,给我们八路军,送来了军工的关键和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法宝’ 啊!”
“李云龙!”
“到!”李云龙啪地立正。
“传我命令!”旅长语气斩钉截铁,“第一,立刻抽调全团最可靠、最机灵的战士和干部,组成特别警卫和保管分队,由你亲自负责,确保所有物资,尤其是化工原料和药品,绝对安全,万无一失!第二,通知旅部,让参谋长联系总部立刻挑选一批懂化学、懂机械、懂医药的骨干,用最快速度赶到王村!第三,所有参与搬运的战士和老乡,再次进行保密教育,纪律提高到最高级别!”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云龙吼得震天响,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憋屈,只有被重大使命点燃的熊熊斗志。
旅长这才重新看向商仁,伸出手,紧紧握住:“商先生,大恩不言谢。但我必须说,你带来的这些东西,其价值无法用任何东西衡量。我会立刻向总部详细汇报。接下来,可能还需要你在技术细节上,给予我们的同志更多的指导。”
“义不容辞。”商仁郑重回答,“我会把我知道的、关于处理和使用这些物资的注意事项、工艺流程,尽可能详细地整理出来。”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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