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运抵新一团

  商仁站在一处集装箱顶上，戴着宽檐帽和墨镜，穿着与当地劳工无异的旧T恤和长裤，皮肤已在几天内晒得发红。他举着望远镜，看着“长安号”放下舷梯。

  整个过程异常安静。没有港口官员，没有海关检查，只有几个早就被“特殊渠道”打点好的当地看守，远远地蹲在阴凉处抽烟，对这边不闻不问。船上下来几个精悍的船员，与早已等候在泊位旁的、由黄富贵安排的“当地协调人”低声交谈几句。很快，岸上的几台老旧叉车和卡车开始轰鸣，将一个个标注着模糊编号的集装箱和厚重帆布包裹的货盘从船上卸下，运进物流区深处一座最大的、门扇紧闭的仓库里。

  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柴油味和尘土味。热风卷起沙砾，拍打在集装箱板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商仁跳下集装箱，走向仓库。协调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会说些带口音的英语，见到商仁，点了点头，递过一个平板电脑：“先生，清单。所有货物，都在里面。没有开箱，没有检查。船四小时后离港。”

  商仁接过平板，快速滑动屏幕。列表清晰详尽，与他发给黄富贵的最终清单完全一致。化肥吨数、钢管件数、防弹衣箱数、医疗物资编号……最后一栏是总计体积和重量。

  “谢谢。”商仁用简单的英语说，同时将一个小巧的防水袋递过去，里面是约定好的尾款——一叠美元现金。“你的。”

  协调人捏了捏厚度，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右手抚胸微微躬身：“愿真主保佑您的货物一路平安。仓库租期还有两周，钥匙给您。之后，与我无关了。”

  他留下钥匙，带着手下和工人迅速离开。巨大的仓库门口，转眼间只剩下商仁一人，以及远处港口隐约传来的汽笛声。

  他推开沉重的侧门，闪身进入。

  仓库内昏暗闷热，只有高窗透进几束光柱，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眼前景象堪称壮观：集装箱堆叠成墙，货盘整齐排列如山，几乎填满了这数千平米的空间。空气里混合着钢铁、化工产品、帆布和崭新的纤维制品的气味。

  这里存放的，是一个小型现代化军队才能拥有的装备和物资。

  商仁反锁了仓库门，走到最中央的空地。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这混杂着“力量”气息的空气，然后，缓缓张开双臂。

  “系统，全部收纳。”

  无声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第一个消失的是堆成小山的化肥袋。紧接着，是码放整齐的枪管箱。防弹衣的货盘成片不见，医疗物资的集装箱悄然无踪……巨大的仓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饕餮啃食，货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层层“融化”、消失。

  二十吨铅块、一万支铅笔、一千支钢笔、一千块手表……所有提前收纳的物资，与眼前这些巨量货物一起，在他意识深处的系统空间中重新组合、归位。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和“沉重感”充斥着他的精神——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当最后一箱青霉素干粉也从角落消失后，仓库彻底空了，只剩下水泥地上搬运留下的压痕和些许包装碎片。

  商仁站在原地，额角渗出汗珠，但他嘴角却扬起了笑容。

  齐了。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仓库，锁好门，将钥匙扔进远处的排水沟。然后压低帽檐，快步走出物流区，汇入港口外杂乱无章、尘土飞扬的街道。几个小时后，他已经坐在了去摩加迪沙的汽车上。

  几天后，晋东南，王村。

  七月午后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打谷扬，地面腾起阵阵热浪。百来个战士端着木质训练枪，在教官的口令下，嘿哈有声地练习着突刺、格挡。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脸颊和精瘦的脊梁往下淌，在尘土中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李云龙背着手，绷着脸，在队列前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光着膀子，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裤，一身精壮的疙瘩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左边胳膊上还留着上次战斗没完全好利索的疤。

  “那个兵！你他娘的没吃饭？！动作软绵绵的，捅棉花呢？！”他猛地停下，指着队列中间一个年轻战士吼，“老子告诉你，你吃的白面馍馍、红烧肉，不是白来的！是老百姓勒紧裤腰带省下来，是兄弟部队流血牺牲换来的！练不出一身硬本事，对得起谁？！下次再这样，让你们班长关你禁闭，饭也别吃了！”

  那战士被吓得一哆嗦，赶紧挺直腰板，咬紧牙关，手里的木枪刺出去带起了风声。

  旁边一个张大彪小声劝：“团长，歇会儿吧，天太热……”

  “热？鬼子来了管你热不热？！”李云龙眼一瞪，“继续练！”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烧得慌。整个386旅，别的团都在磁县、邯郸跟日伪军打得热火朝天，破铁路，拔据点，风风火火。就他李云龙，被按在这王村，美其名曰“看守根据地，保障后勤线”，还配了电台和报务员——这待遇是好啊，可他李云龙是贪这待遇的人吗？旅长的命令更绝：除非鬼子把炮楼修到王村村口，否则不许主动出击！隔三差五还得用电台汇报“平安无事”。

  “平安无事……平安个屁！”李云龙心里骂娘，“老子是来打鬼子的，不是来当管家婆的！”可他再浑，也知道这命令来自总部，跟“黑市商仁”有关。这是大局，他李云龙心里再不痛快，也得忍着。一肚子邪火，全发泄在狠抓训练上了。

  “报告团长！”一个通信员飞奔而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激动，“二营长让我报告，来了！那个……那个卖白馍的商老板，又来了！已经到了村口！”

  李云龙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总是瞪着的牛眼里，倏地爆出两道精光！脸上的烦躁、憋闷瞬间扫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终于等到目标的亢奋。

  “他娘的！总算来了！”他猛地一挥胳膊，声如洪钟，震得整个打谷扬都安静了一瞬，“全体都有！听老子命令——”

  战士们齐刷刷停下动作，看向团长。

  “一营，继续警戒四周，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二营三营，除了岗哨，全体集合！还有——”他冲着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老乡喊道，“老张叔，刘大伯！麻烦你们，叫上村里有空的老少爷们，妇救会的同志也来！带上扁担、绳子、独轮车！都给老子到村口集合！帮忙搬东西！”

  “搬东西？”一个战士下意识问，“团长，搬啥？”

  “问个屁！反正是好东西！”李云龙已经大步流星朝村口走去，边走边扯过搭在单杠上的破军装套上，嘴里还吼着，“都他娘的动作快点！谁磨蹭，今晚别吃饭！”

  王村不大，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很快，村口那片空地上就聚集起了黑压压的人群。有列队整齐却满脸好奇的战士，有拿着扁担绳子的精壮老乡，也有挎着篮子、揣着口袋准备帮忙的妇女和孩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土路尽头扬起的淡淡烟尘。

  烟尘渐近，一辆骡车出现在视野里。赶车的是个老乡，车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普通的青灰色布衫，戴着草帽，风尘仆仆。车是半路遇上的，草帽和衣服是为了符合这个时代的穿着准备的。

  骡车吱呀呀停在村口。

  车上的人跳下来，摘下草帽，露出一张李云龙熟悉又稍显陌生的脸——比上次见面似乎更瘦了些，但眼神依旧清亮。

  正是消失了数月之久的商仁。此时他心里想的是这个时代的路真破，骡车坐着真不舒服，下次搞点滚珠轴承还有成品三轮自行车过来。这两个东西在系统里算是初级工业品。

  看着眼前这阵仗——如临大敌又充满期待的部队，热情朴实的乡亲，还有那个叉着腰、咧着嘴、眼里冒着光快步迎上来的李云龙团长，路上所有的疲惫、风险和颠簸，似乎在这一刻都值了。

  “李团长，”商仁笑着拱了拱手，“好久不见。这次，我带回来的‘货’，有点多。”

  李云龙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大手一把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商仁晃了晃：“好小子！可算把你盼来了！老子在这王村都快憋出鸟来了！”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迫不及待的光，“这回……都有些啥‘硬货’？”

  商仁也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却吐出了让李云龙瞳孔骤然收缩的几个词：

  “水管，”

  “化肥，”

  “还有最重要的药品...”

  李云龙脸上的表情一脸奇怪，但是听到药品的时候瞬间变得无比郑重和炽热。他猛地回头，冲着等待的军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都听好了！今天搬的东西，是咱们八路军的最高机密！谁都不许多问，不许外传！给老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搬！快！稳！”

  他转回头，紧紧握住商仁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

  “商兄弟，走！先跟老子回团部！好好说道说道……咱们这回弄多少东西！”

  商仁：“李团长，我先带你们去物资存放的地方一趟吧。”李云龙拍了自己大脑袋：“唉，我这是糊涂了，我们一起去看看货。”于是主角带着李云龙去了以前送货位置的边上的一个山谷。

  走过隐蔽山坳，再往里穿过一道狭窄的、被灌木遮掩得严严实实的石缝时——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被环形山壁包裹着的、足有七八个打谷扬大的山谷。这地方他知道，叫“葫芦峪”，口小肚大，极其隐蔽，平时除了采药的老乡，根本没人进来。

  可此刻，葫芦峪里看不见半点绿意。

  目光所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箱子。

  长方形的木板箱，摞得两人多高，像一道道粗糙的城墙。厚重的军绿色帆布包裹，捆扎得结实实，如同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地。一些板条箱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里面塞得满满的灰白色颗粒（化肥），或者用油纸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枪管）。帆布包裹的轮廓，有的方方正正（防弹衣），有的则显出方方正正的箱子形状（医疗物资）。它们几乎填满了山谷的每一寸平地，一直堆到山壁脚下。

  李云龙又一把拉过旁边另一个警卫员：“你！立刻回团部，让报务员给旅长发报！用最高保密等级！就说……”他顿了顿，看了眼商仁，眼中精光闪烁，一字一句地低声道，“就说‘货物已大规模抵达，数量远超预期，涉及种类繁多，请求旅部立即派专人前来接手、鉴定及统筹分配。我部已开始组织安全转运。’快去！”

  百里之外，正在指挥破袭战的386旅旅部，译电员拿着刚刚译出的电文，满脸震惊，一路狂奔着冲进了指挥所。

  “旅长！紧急密电！新一团，李云龙团长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