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结账

  看着商仁放下筷子，旅长脸上热情的笑容微微收敛，兴奋过后，理智和现实问题迅速占据上风。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刚才清单上那庞大物资所代表的价值，越想越是心惊。如此海量的精粮、糖、盐、罐头……这得花多少钱？

  上次那批货的款项还是副总指挥特批，加上旅里和自己想办法才凑齐的定金和部分尾款。这次的数量翻了数十倍不止，这尾款……

  旅长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斟酌了一下语气，带着十足的诚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对商仁开口道：“商先生，咱们……谈谈这批物资的尾款吧。你这次送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太好了！”

  商仁早有准备，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结算清单，语气平和地开始报价：

  “好的，旅长。由于本次数量较大成本大幅度降低不能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价格，这批物资的货款是——”

  他一项项清晰地报出：

  “面粉，20000袋，每袋1.5块大洋，共计3万大洋。”

  “精制食盐，50吨，每吨按200大洋算，共计1万大洋。”

  “白砂糖，80吨，同样每吨200大洋，共计1万6千大洋。”

  “压缩饼干，10000箱，每箱1块大洋，共计1万大洋。”

  “肉类罐头（18L），5000罐，每罐5块大洋，共计2万5千大洋。”

  “罐装猪油（5L），10000罐，每罐2.5块大洋，共计2万5千大洋。”

  他稍微停顿，给出了最终数字：

  “所有款项加起来，一共是十一万六千块大洋，扣去先前定金两千大洋，尾款是十一万四千大洋。”

  这个数字报出来，站在门口“站岗”的李云龙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虽然知道东西多，但听到具体金额还是吓了一大跳。旅长虽然面色不变，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无比，商仁报出的这个价格，对于这些物资的品质和当下的市价来说，简直是便宜得令人发指！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朋友价”了，这几乎是半卖半送！光是那5000个巨型肉罐头和10000罐猪油，按黑市价翻几倍都有人抢着要。

  然而，即便是这个远远低于市扬价的“成本价”，对于此刻的八路军来说，也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旅长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窘迫，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和歉意：

  “商先生……这个……说实话，虽然您给我们打了个对折，我们非常感激，但是我们……我们确实没想到您这次能带来如此规模的物资。十一万六千大洋……我们暂时，真的拿不出这么多现钱。” 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作为一方军事主官，向提供帮助的朋友坦言资金困难，让他感到十分愧疚，“您看……能不能宽限些时日？我们向上级汇报，想办法多方筹措，一定尽快把款项给您凑齐！我以人格担保！”

  商仁看着旅长那真诚而为难的样子，心中早有决断。他洒脱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而充满信任：

  “旅长，您太见外了。我说过，我们是一家人，我相信你们。这笔货款，你们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给我就行。眼下打鬼子要紧，资金应该用在更急需的地方。我不着急。”

  “商先生！这……”旅长没想到商仁如此豁达大度，感动之余，却更加过意不去。八路军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更何况是如此巨额的物资。他猛地站起身，态度坚决：“不行！绝对不行！商先生你信任我们，我们更不能辜负这份信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欠条必须写！”

  他转向李云龙，命令道：“李云龙！去找纸笔来！要最好的纸！”

  李云龙赶紧应声去找。

  商仁还想推辞：“旅长，真的不用……”

  旅长却异常固执：“商先生，你必须收下！这不是跟你客气，这是原则！我们八路军走到今天，靠的就是纪律和信誉！请你务必理解！”

  很快，李云龙找来了一张相对完好的宣纸和一支毛笔。旅长亲自研墨，铺开纸张，略一沉吟，提笔蘸墨，用他那刚劲有力的笔迹，写下了一张特殊的欠条：

  今欠

  商仁先生货款，大洋拾壹万肆仟圆整整。

  此据。

  八路军 129 师 386 旅 （旅长印章签字）

  民国二十七年 5月12日

  写完后，他吹干墨迹，双手郑重地将欠条递给商仁：“商先生，请收好。这笔钱，我们八路军认，我本人也认！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一定想办法连本带利还给你！”

  看着旅长递到他手中那张十一万四千大洋的欠条，商仁心中感动于八路军的诚信，但也清楚这笔巨款在当前形势下对他们的压力有多大。他小心翼翼地将欠条收好，随即提出了一个既能缓解对方压力，又能为自己未来行动提供便利的方案。

  “旅长，”商仁斟酌着开口，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生意，“关于这笔货款，您也不必过于挂心。我这里还有一个提议，或许能帮贵军缓解一下资金的压力。”

  “哦？商先生请讲！”旅长立刻来了精神，现在任何能解决这笔巨额债务的方法他都愿意认真考虑。

  “是这样的，”商仁解释道，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神色，“在南洋那边，以及国际上，有很多富商巨贾、收藏世家，他们对咱们中国的老物件——也就是古玩文物，非常感兴趣，愿意出高价收藏。另外，一些上了年份、品质上乘的珍贵药材，比如老山参、灵芝、犀角、牛黄之类，在那边更是有价无市，被视为续命延年的宝贝，那些有钱人为了健康是舍得花大价钱的。”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旅长的反应，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贵军不必一定要筹措现大洋。如果在作战缴获中，或者根据地的民间，能收集到一些有价值的文物古董，或者上年份的珍稀药材，都可以折算成货款，抵给我。我运回去之后，自有门路将它们变现。这样一来，既能偿还部分货款，也不至于过分消耗贵军宝贵的现金储备。您看如何？”

  旅长听着商仁的解释，眼睛越来越亮。这个提议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八路军在敌后活动，有时确实能缴获或接触到一些日伪军官、地主豪绅收藏的古董，而太行山本身也出产药材。这些东西对部队来说，直接用处不大，变现渠道也有限，但如果能按商仁说的，折算成急需的物资款项，那真是变废为宝，一举两得！

  “妙啊！商先生，你这个提议太好了！”旅长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笑容，“我们打仗，有时候确实会碰到一些瓶瓶罐罐、字画书籍之类的老物件，还有山里老乡偶尔也能采到些好药材！以前我们不太懂行，也没太多精力处理。如果能用来抵偿商先生的货款，那真是解决了我们的大难题！”

  他立刻做出决断，雷厉风行地说：“商先生，你放心！我回去之后，立刻就给各部队、还有地方上的同志打招呼，让大家有意识地留意、收集这类东西！一旦有合适的，就尽快给你送过来评估折算！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好，旅长，一言为定！”商仁笑着点头。他心里盘算着，这些来自这个时代的文物和药材，一旦带回现代，其价值恐怕远超那十一万大洋的银元本身。

  他首先叫来自己的随身参谋，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立刻骑马赶回旅部！当面向政委传达我的命令：一，立刻抽调771团、772团，以拉练演习为名，秘密向王村周边区域运动，在外围构筑警戒线，没有我的手令，任何部队、任何人不得靠近王村十里之内！二，请政委本人立即动身，亲自前来王村坐镇，统一协调指挥物资的守卫、管理和分配！告诉他，这里现在比旅部更重要！快去！”

  “是！旅长！”参谋深知事关重大，敬了个礼，转身就冲出去，马蹄声很快远去。

  安排完部队调动，旅长转向李云龙，脸色严肃得吓人：“李云龙！”

  “到！”李云龙立刻挺直腰板。

  “老子现在去总部，亲自向师长和老总汇报！在我和政委回来之前，你小子给我听好了！”旅龙指着李云龙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命令道，“把你那点小心思都给老子收起来！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看好这批物资！像看好你的眼珠子一样看好它！没有我和政委的批准，一袋面粉、一块饼干都不准动！更不准给老子惹是生非！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我唯你是问！听明白没有？！”

  “是！旅长！保证完成任务！东西在我在！东西没了我提头来见！”李云龙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他知道这事开不得半点玩笑。

  最后，旅长才看向商仁，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歉意和决心：“商先生，实在抱歉，不能多陪你了。我必须立刻去总部一趟，当面汇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顺便，我去向老总、师长请示，看看能筹措到多少现钱，先还上一部分货款。同时，我也会把用文物古董和药材抵账的事情汇报上去，请求总部通令各部队，尽快将收集到的东西送过来评估折算。”

  他用力握了握商仁的手：“商先生，请你放心，也请你再多待几日。我们八路军，绝不会让你这样的朋友吃亏，更不会赖账！等我从总部回来，一定给你一个明确的交代！”

  商仁理解地点点头：“旅长您忙正事要紧，我这边不急。有李团长照应，我就在这里多住几天，等您的消息。”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旅长不再耽搁，雷厉风行地转身，对院外喊道：“备马！”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近及远，旅长带着几名警卫员，风驰电掣般向着总部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他要将这个“财神天降”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亲自带到总部首长的面前。

  团部里，只剩下商仁和一脸严肃、感觉责任重大的李云龙。李云龙看着旅长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仓库区，挠了挠头，嘟囔道：“得，这下真成看仓库的了……不过，这仓库看得，真他娘的闹心！”

  他随即打起精神，开始更加细致地安排团里的警戒和巡逻，确保这批“眼珠子”万无一失。

  而商仁，就继续在新一团团部等着旅长从总部带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