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鉴定大洋

  当晚，他去了酒店附近一个热闹的夜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小吃的香气，铁板烧的滋滋声、摊主的吆喝声、游客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活力的生活图景。他沿着摊位，尝了炸灌肠、卤煮火烧、豌豆黄等地道的燕京小吃，感受着味蕾上的满足与熟悉。

  然而，享受着这份安宁的同时，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眼前这祥和、热闹、充满生机的景象，与晋东南的肃杀、贫困、紧张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

  “那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罢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能悠闲地逛着夜市，品尝美食，正是由无数像李云龙、旅长、以及那些他见过的、没见过的八路军战士们在那个艰苦岁月里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让他心中那份想要做点什么的决心更加坚定和迫切。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商仁提前十分钟来到了酒店一楼的茶座，选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十点整，一位穿着挺括深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两个油光锃亮核桃的中年男子准时出现了。他目光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商仁，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

  “商先生？”

  “金老板？”

  两人握手寒暄，各自落座。

  金老板开口道：“商先生，幸会。鄙姓金，金俊峰。”

  商仁回礼：“金老板，久仰。您这气质，可跟我们想象里的古玩商不太一样。”

  金老板摆手笑了笑道：“嗨，都是朋友们抬举。说起来还有个趣事，早些年不是赶上《鬼吹灯》小说电视剧大火嘛，圈里朋友就开玩笑，说我正好也姓金，又干这行，非得给我安上个“金大牙”的外号。”

  商仁笑道：“金大牙？这外号可够响亮的。”

  金老板随即进入主题说道：“是啊，开始也觉得好笑。不过后来一想，接地气，好记！我也就乐得接受了。咱们这行，太端着反而不美。”

  金老板：“商先生这次来是想了解银元？那咱们就聊聊现在的市扬行情。”

  商仁：“正想请教，这里头门道似乎很多。”

  金老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专业起来：“门道确实多。咱们从最常见的说起，“大头”也就是袁大头，和“小头”孙小头，算是入门级，存世量大，价格相对平稳。再往上，就是龙洋、船洋这些，价格就要高一个档次了。”

  商仁：“我听说版本不同，价格天差地别？”

  金老板：“没错！这才是关键！同样是袁大头，普通的可能就千儿八百，但如果是稀有的版本，比如“甘肃加字”版、“苏维埃”版，或者雕刻师“签字版”，那价格……（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可能就是几万，甚至几十上百万了。”

  商仁：“差距这么大？那主要看什么来判断价值呢？”

  金老板：“主要看三点：品相、版别，还有包浆，也就是锈色。品相是生命，一枚磨损严重的和一枚全新未流通的，价格能差十倍。版别是灵魂，决定了它的稀有度。”

  他用手比划着说：“而包浆，那种自然温润的老锈，是岁月的证明，做假的和真正传世的，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三样，缺一不可，共同决定了一枚银元的真正价值。”

  商仁听得非常认真，这不仅关乎他手里这批货的价值，更让他心里活络起来：“对啊，可以让李云龙他们以后留意收集一些特殊版本的，或者品相极好的，那样价值更高，能换的物资就更多了！” 他默默记下了几个关键特征。

  金老板看他听得专注，以为他是个刚入行的爱好者，便笑着问道：“商先生，听小伟说您手里有些货？方不方便先让我看看？咱们也好根据实物具体谈。”

  商仁点点头：“货没带在身上，放在酒店房间里了，毕竟……太重了。” 他指的是物理重量。

  金老板却听成了“太重要了”，以为商仁是担心财物安全，不愿在公共扬合展示，心下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暗道：“看来是个新手，几个大洋而已，至于这么谨慎嘛。” 面上却表示理解：“明白，明白，安全第一。那咱们去您房间看？”

  “好，金老板请跟我来。”

  两人来到商仁的房间。金老板在客厅的沙发上舒适地坐下，习惯性地盘着核桃，好整以暇地对商仁说：“商先生，现在可以拿出来瞧瞧了吧？”

  然后，他就看到商仁走到衣柜旁，有些吃力地搬出了一个标准的、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木制行李箱，“咚”的一声放在他面前的茶几旁，然后打开了箱子搭扣。

  箱盖掀开的瞬间，金老板脸上从容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只见箱子里，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一个小布袋或者锦盒，而是满满一箱！白花花、密麻麻、码放得还算整齐的银元！那金属特有的光泽几乎晃花了他的眼！

  金老板猛地从沙发上直起身子，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有些变调：“商……商先生……这，这一箱子……都……都是？！”

  商仁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平静地点点头：“嗯，都是。”

  金老板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心想：“我的个乖乖，这一箱子怕不得上千枚？看来是小伟没说清楚，这量确实不小……还好，就一箱……” 他刚想调整心态，准备以对待“大客户”的姿态重新评估。

  却听见商仁接着说道：“不是只有这一箱。”

  金老板：“？？？”

  然后，在金老板呆滞的目光中，商仁再次转身，又从衣柜里同样吃力地搬出了第二个一模一样的木箱子，同样“咚”地放在旁边，同样干脆地打开。

  第二箱！同样满满登登的银元！

  金老板看着眼前这两口敞开的箱子，里面是堆积如山的银元，视觉冲击力无以复加。他只觉得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沙发上出溜下来，“噗通”一声直接跪坐在地毯上，正好面对着那两箱银元，手里的核桃都忘了盘。

  商仁吓了一跳，连忙问道：“金老板，您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金老板抬起头，脸上表情复杂无比，混合着极度的震惊、狂喜和一丝茫然，他强行解释道：“没……没事！这样……这样方便！对，方便查看！离得近，看得清！”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吓软的吧？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都有些颤抖地拨通了电话，对着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喂！小陈！带上所有人！对！就是鉴定部的全都叫上！立刻！马上！来强盛酒店318房间！快！带上全套工具！天……天大的一批货！别问那么多！十分钟之内必须到！晚了你们后悔一辈子！”

  挂了电话，金老板也顾不上坐了，就半跪在箱子前，手轻轻的抚摸着箱子里的银元。眼神痴迷地看着这些跨越时空而来的“硬通货”，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疯了……真是疯了……”

  不到十分钟，房门被敲响。六个穿着工作服、提着各种鉴定箱和工具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一进门，看到地上那两口打开的箱子，以及里面那惊人的银元数量，所有人都和金老板初时一样，瞬间石化，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老板……这……”

  “别愣着了！”金老板此刻已经恢复了几分大掌柜的威严，指挥道，“商先生，麻烦借您床单一用。快！铺地上！小心点，把箱子里的银元都请出来，按种类、按版别、按品相，仔细分门别类！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一枚都不许看错！”

  商仁依言将床单铺在客厅空地上。随后，在金老板的亲自指挥下，七个人（包括金老板）围着这两箱银元，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清理鉴定工作。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银元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放大镜移动的细微声音，以及偶尔压低声音的交流：

  “这枚是三年袁大头，普版，品相不错……”

  “这捆是船洋，二十三年的……”

  “快看！这枚边齿有点特别，可能是……”

  “这枚孙小头，品相一流，可以算MS级了……”

  原本以为很快就能搞定的事情，结果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将这两箱共计五千枚银元初步分类整理完毕。床单上被划分成若干个区域，不同种类、不同版别、不同品相的银元各自堆成了小山。金老板和他的团队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现宝藏般的兴奋和红晕。

  金老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腿，看向商仁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充满了敬畏和难以置信。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商先生……您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这批货，咱们得好好谈谈了！”

  “你们都忙了一上午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了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