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能看见阳光的未来

  童磨龇牙咧嘴地瘫在特制的诊疗床上，左臂伸直，任由珠世将一支粗得有些吓人的针管扎进他的静脉。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流入真空管，很快装满了整整三大支。

  他此刻的模样着实有些狼狈，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往日里流光溢彩的眼眸也暗淡了不少，活像只被雨淋蔫了的孔雀。

  但神奇的是，之前还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早已愈合了。

  鬼的恢复力，确实变态。

  珠世无情地拔掉针头，动作干脆利落。“童磨阁下，这是为了提取足够浓度的活性因子。普通血量对‘破晓’的后续合成已经不够用了。”

  她将血样小心放入恒温箱，转身开始整理器械，“而且，根据检测，您身体的造血功能和细胞活性远超普通鬼，这点失血量，最多让您虚弱半天。”

  “半天也很辛苦啊……”童磨有气无力地抱怨，但眼睛却好奇地跟着珠世转，“所以，进展到底怎么样了？您上次说的新药有眉目了？”

  提到研究，珠世那双眼里终于亮起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她走到巨大的实验板前，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分子式。

  “多亏了您这几个月持续提供的血样，”她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尤其是受伤后不同恢复阶段的样本对比，让我们终于捕捉到了在受到冲击和进行修复时的动态变化规律。”

  她指向图表上几条复杂的曲线：“看这里，还有这里。您的细胞在受损后，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引导信号，吸引周围正常细胞加速分裂修补。而修补完成后，‘边界’又会重组，恢复稳定。”

  童磨歪着头，努力理解那些天书般的曲线：“所以……？”

  “所以，”珠世转过身，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算得上是笑容的弧度，“我们模拟了这种信号，并成功合成了拟态引导因子。在实验室条件下，它已经能在摧毁鬼化细胞框架的同时，引导人类细胞快速搭建临时支撑结构，成功避免了细胞崩解！”

  她走到另一个实验台，那里摆放着几个特制的培养皿。透过透明的罩子，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些正在缓慢蠕动、变化着的组织样本。

  “这是从您上次带来的那只低级鬼身上分离的组织。注射新药后，”珠世指着一个样本，“鬼化特征在一定时间内完全褪去，细胞稳定转化为人类形态，并且在阳光下暴露了三十分钟，没有出现崩解迹象。”

  童磨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三十分钟……比之前那个只能撑十几分钟就化为一滩黑泥的实验体，有了质的飞跃。

  “但是，”珠世话锋一转，兴奋稍稍冷却，“这只是在组织样本上的成功。完整的活体鬼，体内能量循环和细胞关联要复杂亿万倍。新药的剂量、注射时机、对不同浓度无惨细胞的适应性……都还需要大量测试和调整。”

  她看向童磨，眼神认真：“尤其是像您，或者妓夫太郎先生、恋雪小姐这样，体内无惨细胞浓度极高，或者存在特殊状态的个体，新药能否起效，起效后会不会有未知的副作用，都是未知数。”

  童磨安静地听着，脸上的嬉笑表情渐渐收敛。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珠世小姐，您研究这个……几百年了？”

  珠世怔了怔：“准确地说，是四百多年了，具体多少记不清了。”

  “四百多年啊……”童磨轻轻重复，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仪器和图表上，“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失败，您就没想过放弃吗？”

  珠世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虽然这只是地下室的假窗，外面是绘制的风景：

  “想过。很多次。尤其是在亲眼看着实验体在眼前崩解，或者花费数年推导出的路径被证明是死胡同的时候。”

  她转过身，但眼神坚定得如同淬火的钢：

  “但只要一想到，这世界上还有无数不想杀人、却被诅咒束缚的灵魂。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还在肆意制造悲剧，将更多的人拖入黑暗……我就不能停。”

  良久，童磨忽然笑了，“珠世小姐，您真了不起。”他由衷地说，“我活了几百年，大部分时间都在觉得无聊。但您……用四百年只做一件事，还做得这么认真。比我强多了。”

  珠世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您过誉了。若非有您的血液样本和……合作，这关键的一步，恐怕再有四百年也未必能跨过。”

  “诶，咱们这算互相成就嘛～”童磨又恢复了那副轻快的调子，“那么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除了继续当血包之外。”

  珠世走回实验台，取出一份新的计划书：“接下来是关键活体测试阶段。我们需要先在‘中度鬼化’的个体身上验证新药的安全性。然后……”

  她顿了顿：“如果一切顺利，我希望能在三个月内，开始第一次鬼的逆转尝试。”

  “您该不会是想拿我先开刀吧？”

  “目前还不敢。”珠世老实说，“您的血液是研究的基础，在找到完全替代方案前，不能让您冒险。初步计划……是恋雪小姐。”

  她看向实验室里侧：“她的意志力惊人，对逆转的渴望也最强烈。更重要的是，她体内虽然有无惨细胞，但浓度和活性都因长期抗拒食人而处于被抑制状态。理论上，她是目前最合适的首要人选。”

  童磨也看向那扇门，眼神温和了些：“那丫头啊……确实是个倔脾气。狛治那小子，捡到宝了。”

  正说着，病房的门轻轻开了。

  恋雪扶着门框，慢慢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比童磨还要苍白，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精神却很好。

  “珠世大人，”她轻声说，声音有些虚弱但很清晰，“我……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别急，还需要再调整几次药剂的配比。”

  童磨对着恋雪挥了挥没扎针的那只手：“哟，恋雪，精神不错嘛～刚才我还跟珠世小姐抱怨呢，说鬼杀队那帮人下手太黑了，打得我好疼。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过分？”

  恋雪被他逗得微微弯起嘴角，轻轻点头：“嗯……我之前就听狛治说过，炼狱先生很厉害的。”

  “何止啊，简直是凶残！”童磨夸张地叹气，“五个柱啊！五个！围着我一顿揍，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这么柔弱的一只鬼，他们也好意思下手……欺负鬼，不是好人。”

  “而且狛治也没少动手！”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西子捧心状，模样又可怜又滑稽。

  珠世看着他那副样子，终于忍不住，极轻地“噗嗤”笑了一声。

  恋雪也抿着嘴笑，眼神柔软。

  仪器嗡嗡低鸣，恒温箱里的血样静静沉淀，实验板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公式，仿佛都指向了一个或许并不遥远的未来。

  一个，能看见阳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