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蛛网之下

  数月后

  那田蜘蛛山。

  即使是白天，这座山也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湿气里。

  阳光费力地穿透过分茂密的树冠，但这不仅没能带来暖意，反而让林间蒸腾起的腐叶和泥土气息更加浓重。

  锖兔把最后一点干粮塞进嘴里，粗糙的麦饼嚼起来有些费牙，但他还是吃得很快。他的日轮刀——水色刀身中流淌着橘红色火焰纹——静静靠在腿边，刀镡上还沾着昨天战斗留下的、已经发黑的血迹。

  义勇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刀。海蓝色的刀身在幽暗林光下近乎墨黑，映着他秀气的脸。他已经把刀擦了三遍，动作稳定，仿佛除了这把刀，世界上没有别的东西值得他分心。

  “我说，”锖兔咽下最后一口饼，灌了口水，“你就不紧张？”

  义勇抬眼看他：“紧张什么？”

  “任务啊。”锖兔用下巴指了指周围——他们此刻在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上，下方密林深处，隐约能看见几顶临时搭建的帐篷。那是这次被派来调查那田蜘蛛山失踪事件的鬼杀队队员们的营地。“‘两个月内，超过二十名猎鬼人在这片区域失踪或确认死亡，疑似存在复数鬼物，危险等级：极高。’这可是主公亲自下达的任务说明。”

  义勇把刀收回鞘中，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紧张没用。”他说，“来了就要杀鬼。”他说得平淡无奇。

  锖兔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你还是老样子。不过……”他笑容收敛了些，“这次跟来的队员，经验大多不太足。癸级、壬级占了多数，连庚级的都只有两个。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不是他瞎担心。

  自从数月前通过最终选拔，他和义勇、真菰、杏寿郎四人就像彗星般在鬼杀队内部迅速崛起。

  真菰在蝶屋协助香奈惠，她惊人的医疗天赋和细腻的战术头脑已经备受关注，杏寿郎跟着他父亲和狛治，炎之呼吸一日千里，那股天生的领袖气质也已经开始显山露水。

  而他和义勇，则凭着在藤袭山累积的经验和鳞泷师父打下的坚实基础，加上确实过人的天赋和……一点运气，在短短几个月内完成了数次高难度任务。锖兔的水之呼吸刚猛凌厉又不失灵活，义勇的剑则快、准、狠，两人配合默契，几次救队友于危难，名声已经隐隐传开。

  就连一些老资历的队员，私下议论时也会说：“那两个小子……怕是很快就能摸到‘柱’的门槛了。”

  这次那田蜘蛛山的任务，原本并不需要他们这样的“新锐”出马。但偏偏最近鬼杀队各处人手都吃紧。

  于是，当负责这片区域的“庚”级队员接连折损，求援信雪片般飞回总部时，主公思虑再三，点了他们俩的名。

  “锖兔，义勇。”产屋敷耀哉当时看着他们，眼神里有些担忧，“你们年轻，但有实力也有潜力。那田蜘蛛山情况不明。你们和一队队员，去查清楚，但首要任务是确保自身和队员安全。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求援，明白吗？”

  “明白！”

  两人当时回答得斩钉截铁。

  但现在，站在这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山林前，锖兔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浓。

  “集合——！”

  营地那边传来队长的喊声。那是一个叫“健三郎”的庚级队员，三十多岁，经验丰富，为人稳重，是这次任务的临时领队。

  锖兔和义勇起身，拎起刀，快步走下高地。

  营地里已经聚集了十二个人。加上他俩，一共十四名队员。除了健三郎是庚级，还有一个叫“阿清”的女性队员也是庚级，擅长侦查。其余的都是壬级、癸级，脸上还带着新人的稚嫩。

  “人都齐了。”健三郎扫视众人，神情严肃，“我再重申一遍任务：根据附近村民报告和之前队员传回的最后信息，这座山里至少有四只以上的鬼在活动，可能是一个家族。它们利用地形和某种血鬼术，制造了大量人员失踪。我们的目标是找到并消灭它们，同时尽可能搜寻幸存者。”

  “但是，情报严重不足。我们不知道鬼的具体能力，不清楚它们的老巢位置，甚至连它们的确切数量都无法确定。所以，我命令：三人一组，不得单独行动。保持距离，随时用哨音联络。发现异常，立刻示警，严禁擅自接战！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众人齐声应答。

  “好。”健三郎点头，“现在分组。锖兔、义勇，你们各带两人，分别负责南侧和北侧。西侧是悬崖，暂时不搜。日落前，无论有无发现，都必须回到这个营地汇合。行动！”

  队伍迅速散开。

  锖兔看了一眼分给自己的两个队员——两个壬级少年，现在紧张的剑都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烦躁，对两人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别紧张，跟紧我。记住队长的话，发现异常立刻喊，别逞强。”

  “是、是！”

  三人沿着南侧的山脊，小心翼翼地进入密林。

  林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糟糕。

  树木过分高大，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天空。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令人不安的噗嗤声。藤蔓像无数条毒蛇，从树枝上垂挂下来，有些上面还挂着黏糊糊的、闪着诡异光泽的蛛丝。

  空气里有种异样的腥气。

  “锖兔前辈……”同行的队员声音有点抖，“这里……真的有好几只鬼吗？”

  “是。”锖兔答得干脆，手一直搭在刀柄上，目光扫视着四周的阴影，“确实不止一只。小心点，注意脚下和头顶。”

  他话音刚落，走在最后的队员忽然“啊”了一声。

  锖兔猛地回头。

  只见他的脚被几根近乎透明的丝线缠住了。那丝线极细，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却异常坚韧，哪怕试图挣脱，丝线也越缠越紧，勒进了他的裤腿。

  “别动！”锖兔低喝，拔出日轮刀，刀光一闪，丝线应声而断。

  但已经晚了。

  更多的丝线，从他们头顶的树冠间无声垂下，像一张等待已久的巨网。

  “退后！”锖兔一把将队员拉到身后，同时挥刀斩向那些丝线。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圆弧状的斩击划过，切断了大部分丝线。但丝线太多了，而且仿佛有生命般，被切断后立刻有新的补上。

  “前、前辈！”另一名队员也惊恐地指向侧方。

  只见左侧的树干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蜘蛛。那些蜘蛛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数量多得吓人，此刻正朝他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