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余波
作者:天高任海绵
伊之助是最先恢复“正常”的那个。
四岁孩子的世界很简单:爸爸来了,爸爸说了好多话,爸爸亲了妈妈,爸爸又走了。
剩下的就是——
“小葵!忍姐姐!”
他挣脱琴叶的手,迈着小腿啪嗒啪嗒跑向拐角。刚才他就看见小葵和蝴蝶忍站在那里,现在终于可以去找她们玩了。
然而,当他跑到两人面前,仰起小脸时,却发现两个姐姐的表情……很奇怪。
小葵平时总是温柔哄着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大眼睛里满是受伤,而蝴蝶忍更是直接,她看着伊之助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她照顾了好几天的小家伙。
“伊之助……”小葵她蹲下身,别扭的开口:“刚才那个人……就是你之前总跟我们说的,很厉害很温柔的爸爸吗?”
伊之助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自豪:“嗯!爸爸可厉害了!他会变出好多漂亮的冰花花!还会飞!”
他掰着手指头数:“我姐姐漂亮吧,是不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哥哥……哥哥不怎么说话,但是会保护伊之助!”
小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想起伊之助刚来蝶屋时,总是叽叽喳喳地说着“爸爸说过这个”、“姐姐教过我那个”。那时候她们都以为,这孩子口中的“爸爸”大概是某个隐居的山民。
谁能想到……
“他们是鬼啊,伊之助。”蝴蝶忍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情绪,“你明白鬼是什么吗?”
伊之助眨了眨大眼睛,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然后他想了想,补充道:“鬼就是像他那样,晚上不睡觉,可以活很久很久的人?”
“那不是人!”忍的声音猛地拔高,但又立刻压下去,“鬼……是会吃人的怪物。他们杀了小葵的家人,杀了我的家人,杀了无数无辜的人。”
伊之助愣住了。
吃人?怪物?
可是爸爸从来不……啊,对了,爸爸好像确实不爱吃饭。姐姐和哥哥也是。
“爸爸不吃人。”伊之助固执地说,“姐姐和哥哥也不吃。”
“那是他们吃人的时候你没看到!”蝴蝶忍皱着眉反驳,“就算他们现在不吃,不代表以前不吃,更不代表以后不会吃。”忍咬着牙说,“鬼的本性就是嗜血,就是杀戮。伊之助,你还小,你不懂——”
“忍。”
香奈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过来,轻轻按住妹妹的肩膀,然后蹲下身,试图安抚伊之助。
“伊之助,”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你爱你的爸爸、姐姐和哥哥,对吗?”
“嗯!”孩子用力点头。
“那你知道,他们也爱你,对吗?”
“知道!爸爸说最爱伊之助和妈妈了!”
香奈惠伸手揉了揉伊之助柔软的头发:“那就好。”
她站起身,看向忍和小葵:“今晚的事情……对每个人来说都冲击太大了。我们先让伊之助去休息,好吗?”
伊之助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地牵住香奈惠伸过来的手,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小葵和忍:“小葵,忍姐姐,明天还能一起玩吗?”
小葵的眼眶红了,忍没有说话,只是别开了脸。
香奈惠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补充道:“无论如何,今晚主公大人已经和他达成了协议。在合作期间,他们不会伤害任何人。请你们……至少相信主公大人的判断,可以吗?”
提到产屋敷耀哉,不止神崎葵和蝴蝶忍,众人的神色也缓和了些。
是啊,既然当主大人都同意了……
“好了好了,”香奈惠牵着伊之助走向琴叶,“今天大家也累了,都先回去休息吧。琴叶夫人,我带您和伊之助回房间。”
“麻烦您了。”琴叶感激地说。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时,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响起:“诸位,请留步。”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年轻的当主。
产屋敷由天音陪同着,站在回廊的台阶上。他的视线带过庭院里的每一个人。
“今晚发生的事情,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人与鬼的合作,这是鬼杀队千年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先例。我知道各位心中有不安,甚至……还有愤怒。”
他的目光在不死川实弥身上停留了一瞬,后者冷哼一声别开了脸。
“但是,”产屋敷继续说,“请相信,这个决定不是我一时冲动作出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声音轻了些,“我们看到了一个可能性——鬼,或许并非全部不可救药。如果珠世大人的研究能够成功,如果逆转鬼化的药物真的存在……那么未来,我们或许不需要杀死每一个鬼,而是可以拯救他们。”
这番话让许多人的眼神亮起了希望。
尤其是香奈惠。她的理念第一次得到了当主公开的、实质性的支持。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放松警惕。”产屋敷话锋一转,“合作是暂时的、有条件的。一旦童磨阁下或他麾下的鬼违反协议,我们会立刻终止合作,并全力讨伐。”
他看向众人:“所以,请大家暂时放下成见,给这个合作一个机会。也给琴叶夫人和伊之助——他们是我们保护的无辜者——一个平静的生活环境。可以做到吗?”
短暂的沉默后,悲鸣屿行冥第一个开口:“小僧遵从主公大人的决断。”
“我也同意。”香奈惠说。
宇髄天元摊手:“虽然华丽得过头了,但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桑岛慈悟郎叹了口气:“老夫……保留意见,但不会妨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炼狱槙寿郎和不死川实弥身上。
炼狱沉默了很久,久到众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
“……我暂时不会对他们出手。”
不死川实弥咬了咬牙,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如果他们敢伤害任何人……”
“实弥,不会的。”产屋敷点点头,“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也累了,先回去休息。”
众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
炼狱槙寿郎转身就走,动作大的羽织在夜风中扬的老高。他的脚步飞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狛治站在原地,看着炼狱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喊出声。
他不知道该去哪。
这几个月,他一直住在炼狱家。炼狱槙寿郎待他如子侄,杏寿郎视他为兄长,那个家里有热腾腾的饭菜,有温暖的被褥,非常有……家的感觉。
但现在呢?
炼狱先生一定很生气吧。自己隐瞒了那么重要的事情,甚至和上弦之贰有联系……他会不会再也不让自己进那个家门了?
在炼狱先生眼中,这无异于背叛。毕竟这位炎柱最憎恶的就是鬼,最重视的就是坦诚。
狛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刚还在狭雾山的浓雾中挥拳,在鳞泷师父的指导下领悟了“拳之呼吸”的雏形。回来的路上,他还在想该如何向炼狱先生汇报这些成果,甚至暗暗期待对方会露出那种“干得不错”的表情。
可现在……
他连追上去喊一声“炼狱先生”的勇气都没有。
要不去鬼杀队的队员宿舍挤一挤吧。
或者蝶屋那边或许有空房间,香奈惠小姐应该不会拒绝……
但这样躲着真的好吗?
等炼狱先生气消了再去道歉?
可万一他永远不消气呢?
狛治的思绪乱成一团。他从未如此踌躇过——从前在街头打架时,他要么冲上去,要么转身就跑,从不会站在原地犹豫。
可这次不一样。这不是打架,这是……他不想失去的人。
正当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时——
“喂!!!”
一声怒雷般的暴吼突然从大门方向传来。
狛治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只见炼狱槙寿郎不知何时竟折返回来,正站在十几步外瞪着他。那双炽热的金红色眼睛里翻涌着明显的怒火,眉头拧成疙瘩,整个人像是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你还杵在那干什么?!”炼狱的声音大得几乎能震落屋檐的瓦片,“发什么呆?!等着我请你吗?!”
狛治怔在原地。
他……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而且这语气……明显还在生气……可以说是非常之生气……
狛治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猜不透炼狱此刻的心思。是回来继续骂他?还是要把话说清楚然后彻底断绝关系?
他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小步,眼睛死死盯着炼狱的表情。
“磨蹭什么!”炼狱不耐烦地催促,“快点!”
狛治又往前走了两步,但脚步迟疑。
他的目光扫过炼狱紧握的拳头,太阳穴处青筋暴起。
果然还是很生气吧!说不定下一秒就要一拳打过来。
正当狛治胡思乱想时,炼狱忽然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那气势汹汹的样子让狛治本能的条件反射,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炼狱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
狛治能清楚地看到炼狱眼中翻涌的怒火,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斗气。他垂下眼睛,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然后——
炼狱真的抬起了手。
那只宽厚有力、布满老茧的手掌高高扬起,带着破风声,朝着狛治的后脑勺狠狠拍了下来!
狛治的身体比大脑更快。
在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侧身低头然后一个滑步——整套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精准地避开了这一击。
等他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炼狱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完蛋了。
狛治的脸色霎时白了。他竟然躲开了?!其实没想躲的!炼狱先生本来就在生气,他这一躲岂不是火上浇油?!
“炼、炼狱先生……”狛治赶紧站直身体,低下头,“对不起!我……身体本能反应……您、您重新打,我不躲了!真的!”
他说着,真的闭上眼睛,摆出一副“任打任骂”的姿态。
炼狱:“……”
时间踩了急刹——
然后——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从鼻腔里喷出来的气音。
狛治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就看到炼狱槙寿郎的表情扭曲成了一团。他的嘴角在抽搐,眉头在跳动,整张脸像是正在经历一扬内部战争。
“你……”炼狱的声音都变调了,“你这小子……真是……”
他抬手重重地按在了狛治的肩膀上。
“我说,”炼狱一字一顿吼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炼狱槙寿郎是那种因为这点事就把人赶出去的小气鬼?!”
狛治:“……不是!”
“那你杵在那装什么可怜?!”炼狱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副‘我要被抛弃了’的样子给谁看?!”
“我……”狛治语塞。
“我生气,是因为你瞒着我!”炼狱继续说,“是因为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事!是因为你宁可自己憋着也不肯跟我说实话!”
他每说一句,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按得狛治肩膀生疼。
“但是!”炼狱吼的更大声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你走了?!啊?!!”
狛治被吼得耳朵嗡嗡响,但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没说过要赶你走”。
“……真的?”他小心翼翼地问。
“废话!”炼狱狠狠瞪他一眼,“杏寿郎那小子还在家等着你给他讲狭雾山的事,瑠火特意给你留了晚饭,你现在跟我说你不回去了?你想让那小子失望?想让瑠火白忙活一扬?!”
“我……”狛治垂下头,“我以为您会生气……会觉得我是叛徒……”
“我是生气!”炼狱的声音像重拳砸在砧上,“可我气的是你宁肯自己扛也不信我!气的是在你眼里,我炼狱一家竟是那般狭隘之人!!!”
“在你心里,我们就这样不值得交托吗?!!”
“不、不是的!”狛治急得额角冒汗,“您是我最敬重的人……我只是怕……”
“怕连累我们?”炼狱猛地逼近一步,目光灼人,“那你就是认定——我们会怕这点连累?!!!”
狛治无声的张了张嘴,完了,越说越浑。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脑仁也跟着一起震,活像被人塞进了一口正在猛敲的钟里。
炼狱瞧着眼前的少年——起初还像头弓着脊背的困兽,此刻却耷拉着眉眼,连头发丝都蔫了下去,活脱脱一只挨了训的野猫。
他忽然有点想笑。
于是松了手,转过身去。肩膀几不可察地起伏着,像在把情绪一锹一锹埋回心底。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再开口时,炼狱的声音低下来,裹着一层罕见的疲惫:
“狛治,我活了三十多年,见过很多人。有些人表面正直,背地里却龌龊不堪;有些人看似凶恶,心里却比谁都柔软。”
“你这小子,从一开始我就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事,很大的事。”
炼狱向前走了一步:“我认可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过去,也不是你和谁有关系。”
夜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狛治站在原地,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压下去。
“所以,”炼狱最后说,“别在那傻站着了。跟我回家!”
他说完,转身就走。但这次,他的脚步放得很慢,明显是在等狛治跟上。
狛治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堵着的东西散了。他大步追了上去。
“炼狱先生。”
“干嘛?!”
“……谢谢。”
炼狱哼了一声,嘴角似乎微微扬了一下。
“不过,”炼狱忽然开口,“下次再敢瞒着我这么大的事——”
“我就自己坦白。”狛治抢答,“一定!”
“哼,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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