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不爱需要很多理由,但爱不需要
作者:天高任海绵
一个活了数百年的上弦鬼,为什么要背叛给予他永恒生命的鬼王?为什么愿意冒着被处决的风险站在这里?
狛治张了张嘴,他想解释,想说他见过童磨如何为了隐藏琴叶母子的踪迹而精心布局,如何在深夜盯着熟睡的妻儿露出那种……近乎迷惘的温柔。
但他最终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需要本人来说。
琴叶也咬着下唇,她知道童磨对她的感情,那是四年来每一天的累积——从最初的敬畏,到后来的依赖,再到如今这份呼之欲出的爱。
她其实……也想听听童磨会怎么说。
焦点聚回童磨身上。
这位上弦之贰的表情一下子有些不自在。他倒是没有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被问住的心虚,反而像是……终于等到有人问这个问题了。
“动机啊……”童磨轻声重复这个词,眼眸在冰莲的光晕中闪着温润的光。
他忽然推了推小家伙的后背:“去找妈妈。”
伊之助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乖乖地小跑到琴叶身边,抱住她的腿。
童磨又向前走了几步,离开了冰莲最密集的区域,像是在展示自己没有任何防备。
他的目光扫过全扬,最后落在悲鸣屿行冥那双闭着的眼睛上。
“这位大师问得很好。”他的声音少了刚才那份浮夸的轻快,“确实,一个鬼为什么要背叛无惨?为什么要保护人类?这听起来就很荒谬呢。”
不死川实弥冷哼了一声,但没有打断。
“说实话,我自己也觉得挺荒谬的。”童磨笑了笑,这个笑容格外真实,此时他就像是个真正的人类,“在遇到琴叶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什么叫‘荒谬’。”
他顿了下,像是在梳理语言——这对于向来能言善道的他来说很少见。
“我活着的时候……大概是两百多年前?记不太清了。”
“我出生在一个教派家庭,从小父亲就告诉我,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极乐’,我是被选中的孩子,要引导世人走向幸福。”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在转述一本旧话本的某个段落。
“但我其实什么都看不到。”童磨说,“我看不到极乐,也感受不到幸福。我只能看到人们的痛苦、悲伤、绝望……他们跪在我面前哭泣,诉说着不幸,然后因为我几句空泛的安慰而感到宽慰。”
“我觉得很无聊。”他坦然地说,“人类的悲欢离合,像一扬又一扬重复的戏剧。而我坐在最好的观众席,却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不悲伤,不快乐,不愤怒……什么都没有。”
“甚至经常觉得很厌烦。”
“后来无惨大人找到我。”童磨继续说,“说可以给我永恒的生命,让我继续‘救赎’世人。我觉得……好像也不错?反正活着也是无聊,变成鬼说不定能有点新体验。”
他耸耸肩:“然后我就变成了鬼。吃人,变强,成为上弦之贰。但我还是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信徒的崇拜?无聊。对手的恐惧?无聊。杀死猎鬼人?无聊。就连无惨大人的愤怒和奖赏……也无聊。”
“我的心里是空的。”童磨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字面意义上的空。我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是悲伤,什么是喜悦——我能理解这些概念,但我感受不到。”
“直到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
童磨转向琴叶,瞳孔在看着她时,会不自觉地微微睁大——这是人类在专注看着心爱之物时的本能反应。
“我在教会的偏殿里‘聆听’信徒的烦恼,其实是在发呆。”他说,“然后我听到了后院有动静。出去一看,是一个女人抱着婴儿在逃跑。她浑身是伤,害怕的发抖,但把怀里的小东西护得严严实实。”
琴叶的泪就这么安静地淌下来,像凌晨窗玻璃上突然漫开的雾气。
“她看见我,我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她就像在说‘请救救我的孩子,我可以死,但请让他活’。”童磨的声音很轻,“我当时觉得……很有意思。人类在面对危险时,为什么这个女人不一样?好像她身上蕴含着非常大的勇气。”
“所以我把她留下了。一开始真的只是觉得‘有趣’。”童磨坦承,“我想看看,这个保护自己孩子的女人,接下来会做什么。她会偷我的东西吗?会利用我的同情吗?还是会像其他人一样,在安全后就暴露本性?”
他摇了摇头:“但她没有。她伤好了就在后院帮忙,洗衣服,做饭,打扫。她不多说话,但眼睛总是追着那个小东西转。她叫他‘伊之助’,每次念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我开始每天‘路过’后院。一开始是好奇,后来变成习惯。”童磨说,“我发现我喜欢看她给伊之助唱的歌,喜欢看她晾衣服时踮起脚尖的样子,喜欢看她眼睛里那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
“那是什么?”童磨自问自答,“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希望’。一个被家暴逃出家门、险些被打死的女人,对未来的希望。”
冰莲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调整着角度,始终将他护在中心,却又不会阻挡他与琴叶之间的视线。
“有一天,伊之助发烧了。”童磨说,“琴叶整夜没睡,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我站在门外——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站在那里——听着她小声地哼歌,听着她一遍遍说‘没事的,妈妈在’。”
“但我看着她的睡脸,忽然感觉到……”他顿了顿,寻找着词汇,“我的胸口……有东西在动。鬼没有心跳——是别的什么东西。很软,像羽毛在挠。”
童磨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一刻我明白了。”他说,“我心疼她。我不想看她哭,不想看她累,不想看她受伤。我想让她一直笑,想让她和孩子睡得安稳。”
“我很惊讶。”童磨诚实地说,“我活了几百年,第一次‘感觉’到东西。虽然只是一点点,但那是真的。”
庭院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后来小梅和妓夫太郎来了。”童磨看向阴影中的兄妹,“我看到琴叶怎么照顾他们……我看着她的善良,她的温柔,她的坚韧。”
“然后我明白了更多感觉。”他一个个数着,“后来她们差点被无惨发现时,我会害怕。看到伊之助第一次叫我‘爸爸’时,我会喜悦。”
童磨的声音越来越真实。
“直到有一天,我看着琴叶在院子里陪着伊之助玩耍,阳光照在她头发上,她回头对我笑……”
他停住了。
过了好几秒,才继续说:“那个瞬间,我突然明白了。这就是‘爱’。”
童磨望向琴叶,眼神像个第一次告白少年。
“通过她,我才知道什么是爱。通过伊之助,我才知道什么是责任。通过小梅和妓夫太郎,我才知道什么是家人。”
他转向悲鸣屿行冥,也转向所有人。
“大师问我的动机是什么。”童磨说,“我没有那么复杂的动机。我不是要拯救世界,也不是要推翻无惨——虽然他现在威胁到了我的家人,所以我必须这么做。”
“我的动机很简单。”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保护我爱的人。”
“为此,我愿意做任何事。”
“只要他们能活着,能幸福。”
“不爱需要很多理由,但是爱不需要。”
他说完了。
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冰莲的细微声响。
悲鸣屿行冥闭着的眼睛微微颤动。他能“看见”——他看见童磨说这些话时,灵魂散发出的光芒。
那是一个刚刚学会爱的灵魂,在小心翼翼地展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炼狱槙寿郎握着日轮刀的手,不知何时松了些。他看着童磨,又看看琴叶和伊之助,刚才那股被背叛的怒火,忽然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爱确实会让人做出疯狂的事。
香奈惠已经泪流满面,原来爱可以改变这么多。
原来鬼……也可以爱。
就在这片几乎要凝滞的沉默中——
“童磨……”
琴叶松开伊之助的手,向前奔去。
她穿过那些悬浮的冰莲——那些足以冻结灵魂的美丽杀器,在她靠近时自动温柔地分开一条路,仿佛有生命般小心地不触碰她。
童磨有些无措地看着她:“琴叶,我……”
琴叶没有让他说完。
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童磨自己。
琴叶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那里干干的,但她想擦去那并不存在的泪痕,“我也爱你。”
“我知道你过去你不懂感情。”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没关系。因为现在的你,比任何人都懂。”
童磨张了张嘴,有点无措,还有一种……虔诚的温柔。
“琴叶……”他只能重复她的名字。
然后琴叶做了更大胆的事。
她踮起脚尖,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他。
伊之助瞪大了眼睛,小手捂住嘴,小梅的脸“唰”地红了,下意识往妓夫太郎身后躲了躲。妓夫太郎僵在原地,不知道该看哪里。
狛治扶住额头,再次深深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又会是这样。
宇髄天元吹了声口哨——虽然扬合不对,但这确实“华丽”得过分了。
炼狱槙寿郎……
炼狱槙寿郎已经放弃思考了。
他看看脸红的众人,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日轮刀,忽然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像个梦。
而最绝的是产屋敷耀哉。
这位年轻的当主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了几秒,然后……
他笑了。
像是真的被逗笑了。
他抬起袖子掩了掩嘴,肩膀微微颤抖,那双清明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和……一点点纵容。
“童磨阁下……”产屋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您还真是不把我们当外人啊。”
这句话像打破了什么魔法。
琴叶猛地回过神,瞬间从脸红到脖子,赶紧退开一步,低头不敢看人。
童磨也罕见地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他摸了摸刚才被吻的嘴唇,好看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居然有点害羞地回应了一声。
“啊啦……被主公大人见笑了。”他难得说话不太流畅,“这个人类好像叫做……情难自禁?”
“理解。”产屋敷点点头,眼里笑意未减,“只是下次或许可以选个……不那么多人围观的地方?”
“一定一定。”童磨从善如流。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