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信差

  狛治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以他如今感知的敏锐，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甚至连一丝气息、一点风声、一抹影子都未曾捕捉到！

  这人就像凭空而生，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他猛地回头，肌肉绷紧，拳几乎下意识挥出。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俊美但带着些许戏谑笑意的脸。

  童磨。

  狛治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慢慢吐出，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但心脏仍在怦怦直跳。

  他没好气地小声道：“……您下次出现，能不能稍微有点动静？”

  童磨收回手，笑嘻嘻地在他旁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抬头看月亮，语气轻松：“动静？我又不是来打架的。”

  “倒是你，一个人类，大晚上不睡觉，难道也喜欢坐在这里晒月亮？”

  狛治没理会他的调侃，转头看着他，神色认真：“白天……那阵冰雾，是你吧？”

  童磨耸耸肩，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嘴角的弧度更弯了些。

  狛治叹了口气，心中了然。

  他回想起白天那瞬间的极寒，此刻近距离感受着童磨身上那种近乎“无”的、完美融入周围环境的静谧气息，苦笑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你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去见琴叶夫人了。你是真的……一点‘气息’都没有啊。”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而且，你是真强。强得离谱。”

  以前在万世极乐教，他知道童磨很强，是上弦之贰，但那更像是一个抽象的概念。随着自己实力飞速提升，与下弦鬼正面搏杀，见识到炎柱那精妙绝伦的呼吸法，他才越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童磨之间那道鸿沟，究竟有多深。

  这都不仅仅是力量层次的差距，确实不是一个物种，中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童磨闻言，撇了撇嘴，像是觉得这话理所当然：“你现在才知道？”

  他斜睨着狛治，“不过，比起当初在道扬见到你时，确实强了不少。你那对玩具，看来用得还行。”

  “碎霞”在狛治腰间似乎微微嗡鸣了一下，以示抗议。

  狛治没在意他的调侃，正色问道：“你跑来这里做什么？炼狱家可是世代杀鬼。就算你藏匿气息的本事通天，也难保没有万一。”

  “正因为是炼狱家，茶茶丸才不敢来啊。”童磨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那小家伙胆子小得很，怕被炎柱一把火烧成秃毛鸡。所以，只能劳烦我这个教主，亲自来当一回信差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素笺，随手抛给狛治。

  狛治连忙接住，是恋雪的信。

  他心头一热，手指有些颤抖地展开。信上字迹清秀工整，述说了在珠世那里的近况，提到新药似乎效果显著，身体感觉一日好过一日，字里行间透着希望与思念。最后，自然是叮嘱他千万小心，勿以她为念。

  狛治将信仔细折好，贴身收好，只觉得心里刚酸涩难耐的地方，突然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看完了？”童磨努努嘴，“有什么话要带回去？我可不耐烦等你磨磨唧唧写回信。”

  狛治脸上一热。

  想说的话自然有很多，思念，牵挂，保证，还有那些细碎的只属于两人之间的絮语……但这些，又如何能当着童磨的面说出口？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闷声道：“告诉她……我一切都好，晋升很顺利，让她安心治疗。还有……我也……很想她。”

  最后几个字，小得听不见。

  童磨看着他难得窘迫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但也没再逗他，只是点了点头：“行，话带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了，信差任务完成。接下来，该去探望一下我的‘家属’了，走了。”

  他转身，身影在月光下仿佛要融化一般，声音随风飘来：“哦，对了，恭喜啊，未来的‘柱’大人。”

  话音未落，他的人影已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庭院深处。

  狛治独自坐在石阶上，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抬头望着明月，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信。童磨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番对话都只是月光下的一个错觉。

  夜风拂过庭院，草木沙沙作响。他刚想起身回屋，将这难得的心绪好好收藏，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庭院入口的月洞门旁，一道黑影无声地晃了一下。

  那影子带着实质的重量，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毛躁躁的气息，像是耐心耗尽，又像是被什么堵着，不吐不快。

  狛治动作顿住，心中刚升起的那点暖意迅速冷却，换上武者本能的警惕。

  他缓缓站起身，面向月洞门的方向，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只是用平常的语调问：“谁在那里？”

  没有回答。

  但影子又晃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像是有人在门后烦躁地踱了半步，又强自按捺住。随即，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死川实弥。

  他白色刺猬头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凌乱，脸上新旧交错的疤痕在明暗光线中更加狰狞。他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毫不掩饰地钉在狛治身上。

  那股子混不吝的凶狠劲儿，比白天在主公面前时更不加掩饰。

  “喂。”不死川开口，声音粗嘎，带着明显的挑衅，“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装什么深沉？”

  “？？”

  谁大半夜不睡觉特意来挑衅？

  狛治看着他，没接这话茬。

  他大概能猜到对方来意。白天击杀下弦之肆后，香奈惠将功劳归于团队和神秘力量，对自己也多有肯定。

  而不死川对香奈惠那点别扭的关注，狛治虽然迟钝，但见过童磨和琴叶之间那种氛围，又自己心有所属，此刻再看不死川这副死样子，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这小子，怕是心里不痛快，又找不到由头发作，干脆跑来找他的晦气。

  “你有事？”狛治言简意赅，不想跟他绕弯子。刚经历了一扬恶战，又见了童磨，听了恋雪的消息，他现在没太多精力应付这种青春期的躁动。

  “哼。”不死川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那股混合着血腥和暴躁的气息更浓了，“白天……干得不错啊。”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半点夸奖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像在掂量猎物的斤两。

  “侥幸。”狛治沿用白天的说辞，语气平淡。

  “侥幸？”不死川的眉毛竖了起来，眼神更加不善，“跟那个女人一起？她没拖你后腿？”

  这话里的指向性太明显，狛治听得眉头微蹙。

  他抬眼，仔细看了看不死川。对方脸上除了惯常的凶狠，确实还浮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吃醋？还有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别扭的在意。

  狛治心里有点无语。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恋雪信上的字句，实在没心情掺和进这种幼稚的情绪里。但他也知道，对付不死川这种人，回避或敷衍只会让他更来劲。

  “蝴蝶小姐的实力很强。”狛治选择陈述事实，语气客观，“呼吸法精妙，判断准确，关键时刻的决断力远超常人。没有她，任务不会那么顺利。”

  他每说一句，不死川的脸色就黑一分，环抱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狛治夸的不是香奈惠，而是在他脸上抽巴掌。

  “是吗？”不死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看来你们合作得很‘愉快’啊。”

  狛治听出他话里那点酸溜溜的意味，更加确定了心中猜测。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烦。这算什么事？

  他自己心里揣着不能见光的秘密，还要在这里应付一个因为暗恋对象跟别人出了趟任务就浑身冒刺的同僚？

  “任务而已。”狛治的语气冷了点，“重要的是斩杀恶鬼，保护该保护的人。合作是否愉快，不在考虑范围。”

  这话像是戳到了不死川某个点，他猛地往前又逼近一步，几乎要跟狛治胸口贴胸口，恶狠狠地仰头瞪着比他高一些的狛治：“少他妈说漂亮话！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的……” 他像是想骂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后化作一声暴躁的低吼，“……看着就让人火大！”

  狛治没退，只是回视他：“如果你对任务结果或过程有疑问，可以向主公或炎柱大人反应。如果是想找人切磋……” 他顿了顿，“我随时奉陪。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

  他不想在炼狱家的院子里跟同僚动手，尤其对方看起来理智不太在线。

  不死川死死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两人就这样在寂静的庭院里僵持着，只有夜风穿过的声音。

  半晌，不死川像是终于把这口郁气强行咽了下去，他猛地后退一步，别开脸，从喉咙深处又“嘁”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却依旧硬邦邦的：

  “……谁要跟你切磋。”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狛治听，“不过是……来看看你小子，有没有被下弦吓破胆。”

  这话拐弯抹角，近乎别扭的关心，让狛治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死川却没再看他，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重，仿佛要把石板踏碎。走到月洞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扔下一句：

  “喂，狛治。”

  “？”

  “下次……再有那种任务。”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某种强硬，“别光顾着自己往前冲。要是……要是拖累了别人，我饶不了你。”

  说完，他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来去都像一阵带着火药味的旋风。

  狛治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月洞门，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