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花之呼吸

  近来有多起矿工深夜失踪事件，现扬残留的痕迹表明非人所为。

  情报评估为“疑似复数鬼活动”，因此派出了两名戊级队员——狛治与蝴蝶香奈惠——带领数名癸级队员前往调查清理。

  狛治对这样的安排并无异议。他习惯了独自行动，但也明白鬼杀队任务中队员协作的重要性。

  香奈惠则更从容，出发前仔细检查了每位队员的装备和应急药品，轻声细语地叮嘱注意事项，仿佛只是带队进行一次远足，而非可能直面恶鬼的厮杀。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这座弥漫着煤灰与颓败气息的镇子。

  街道空旷，门窗紧闭，只有风穿过废弃矿洞时发出的呜咽，如同亡魂的叹息。

  根据隐部队提供的线索，他们很快在镇子边缘一处废弃的矿工聚居区锁定了异常气息的来源——一栋半塌的、曾是酒馆的木质建筑。

  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建筑深处散发出来。

  “不止一只。”狛治压低声音，手已按在腰间的皮鞘上。他能清晰分辨出至少三股不同的鬼气，混杂着暴食的欲望。

  香奈惠点点头，脸上的柔和收敛了。她解下腰间的日轮刀，刀鞘是朴素的浅绿色。她对身后几名略显紧张的癸级队员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示意他们分散警戒，封锁可能逃脱的路线。

  “狛治先生，我们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潜入黑暗的建筑内部。

  内部的景象比气味更令人不适。

  破败的吧台、歪倒的桌椅、甚至墙壁和天花板上，都溅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地面散落着无法辨认的碎骨和破烂衣物。而在大厅中央，三个身影正围着一堆尚且温热的残骸，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是鬼。

  皮肤青灰，爪牙狰狞，眼神浑浊而贪婪。感受到生人的气息，它们猛地转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兴奋低吼。

  战斗几乎在瞬间爆发。

  狛治率先冲出，粉紫色的流光撕裂昏暗，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最近一只鬼的脖颈。那鬼试图举爪格挡，但他的指虎侧刃的锋锐远超想象，伴随着切割声，鬼爪连同半条手臂被齐根斩断，刀光毫不停滞，没入鬼颈。惨叫声戛然而止，第一只鬼在惊愕中化为飞灰。

  另外两只鬼又惊又怒，一左一右扑来，速度远超普通游荡之鬼。狛治脚步交错，身形如风避开左侧鬼的扑击，右拳的刃光轰向右侧鬼的胸口。那鬼似乎有些战斗经验，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身，让拳刃擦着肋部划过，带起一溜黑血，同时反手一爪掏向狛治腰腹。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却迅疾如风的浅粉色光芒，自狛治身侧掠过。

  花之呼吸·贰之型·御影梅。

  香奈惠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贴近，她的动作与狛治的刚猛暴烈截然不同，轻盈，优雅，带着一种和谐的韵律感。

  日轮刀划出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如同梅花枝条般曲折而精准，瞬间绽放出数道浅粉色的弧形斩击，不仅格开了掏向狛治的鬼爪，更余势未消，在鬼的胸前、肩头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鬼吃痛后退，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气息温婉、出手却凌厉无比的少女。

  狛治心头微震。他早知道香奈惠不简单，但亲眼见到这反差极大的战斗姿态，仍感诧异。她的呼吸平稳悠长，与刀势完美结合，每一次挥斩都带着花瓣飘落般的优美与致命。

  另一只鬼趁机从背后偷袭香奈惠，利爪带起腥风。

  香奈惠甚至没有回头。

  花之呼吸·伍之型·徒之芍药。

  她仿佛背后生眼，身姿微旋，日轮刀自下而上反撩，九道浅粉色的斩击如同瞬间盛放的芍药花瓣，层层叠叠，不仅完全封死了鬼的进攻路线，更将其逼得连连后退，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然而，这两只鬼似乎比预想的更难缠。它们的再生速度很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且配合渐渐默契起来，一前一后，试图利用狭窄的空间分割狛治和香奈惠。

  “不对劲。”狛治在又一次挥拳逼退面前的鬼时，沉声道，“它们的强度……超过一般下级鬼。”

  香奈惠刚用一式 陆之型·涡桃 的旋转斩击荡开另一只鬼，闻言点头，秀眉微蹙：“是……有指挥。或者……”

  她的话未说完，建筑深处，那最黑暗的角落，传来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

  “嘻嘻……发现了吗？可惜，晚了。”

  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出。那是个身材瘦高的男性模样的鬼。他的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头发稀疏，脸上带着夸张而诡异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浑浊的黄色，里面清晰地刻着数字：

  下弦之肆。

  真正的威胁，此刻才现身。

  “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吃几顿‘点心’，没想到引来了两只不错的‘虫子’。”下弦之肆歪着头，目光在狛治的拳刃和香奈惠的日轮刀上来回扫视，舌头舔过嘴唇，“尤其是你，小姑娘……味道闻起来，很特别呢。是‘稀血’吗？还是别的什么……嘻嘻，吃了你，说不定我能再往前挪一挪。”

  话音未落，他突然袭击而来！

  速度远超之前那两只鬼！几乎在残影还留在原地的瞬间，他那干瘦如鸡爪般的手，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抓向了香奈惠的脖颈！五指指尖漆黑，显然带有剧毒或血鬼术。

  香奈惠瞳孔一缩，刀随身转，花之呼吸·肆之型·红花衣 瞬间展开，浅粉色的刀光如花瓣织成的护身衣袂，环绕周身。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下弦之肆的爪子竟硬生生抓在了香奈惠的刀身上，巨大的力量让她手臂一沉，脚下木地板“咔嚓”碎裂。那两只下级鬼也趁机再次扑上。

  狛治怒喝一声，碎霞双刃齐出，粉流光暴绽，一式凶悍无比的交叉斩击将扑向自己的那只鬼暂时逼退，同时脚步猛踏，就要冲向香奈惠那边支援。

  但下弦之肆似乎早有预料。他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向狛治的方向一挥！

  “血鬼术·影缚柩！”

  地面上，狛治自己的影子骤然扭曲、活化，如同粘稠的黑色沥青般猛地向上窜起，瞬间缠绕住他的双腿，并向腰身蔓延！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强烈束缚和侵蚀意志的力量传来，让他动作骤然一滞。

  “嘻嘻，先别急着打扰我们。”下弦之肆狞笑着，爪子上的力量猛然加大，竟将香奈惠的日轮刀一点点压向她白皙的脖颈。另一只下级鬼也狞笑着扑向香奈惠毫无防备的侧翼。

  香奈惠眼神一凛，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花之呼吸·终之型·彼岸朱眼！

  她浅粉色的眼眸深处，瞬间掠过一抹凄艳的朱红！周身气势暴涨，刀身上的浅粉色光芒骤然变得炽烈，如同怒放的绯色彼岸花！

  “给我……退开！”

  “轰——！”

  狂暴的斩击伴随着无数飞舞的绯色花瓣虚影炸开！下弦之肆惊疑一声，被这股陡然爆发的力量震得松开了爪子，向后滑退数步。那只扑来的下级鬼更是被迸发的剑气斩得血肉模糊，惨叫着倒飞出去。

  但香奈惠使出这强力的终之式后，呼吸明显紊乱了起来，这还是她刚研究出来的招式，此刻脸色惨白。终之型对身体的负担极大。

  下弦之肆稳住身形，眼中的贪婪更盛：“哦？还有这种力量？太好了……吃了你，价值一定更大！”他不再留手，双臂诡异地拉长，十指化作无数道如同毒蛇般的漆黑影刺，从四面八方罩向喘息未定的香奈惠！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蝴蝶！”狛治狂吼，奋力挣扎，但影子的束缚异常坚韧，急切间竟无法立刻挣脱。眼看那致命影刺就要触及香奈惠的身体——

  就在这时。

  没有任何预兆。

  一缕极寒的雾气，仿佛只是夜风从破损的窗洞带入的一丝凉意，悄无声息地拂过战扬。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微不可察的暂停键。

  那些激射而至的漆黑影刺，在距离香奈惠身体不到半尺的空中，突然……凝滞了。

  它们被覆盖上了一层薄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晶莹剔透的冰霜。冰霜蔓延极快，瞬间从影刺尖端蔓延至下弦之肆伸长的手臂！极寒顺着影刺与手臂的联系，反向侵蚀而去！

  “什……？！”下弦之肆脸上的狞笑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骇。他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伴随着那极寒瞬间冻结了他的血鬼术，甚至开始冻结他手臂的细胞活性！他怪叫一声，猛地断开了与影刺的能量联系，仓皇缩回手臂，只见双臂前端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白霜，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莫名的援助，让香奈惠也愣住了。

  她没感受到任何杀意，只有一股纯净而强大的……力量……这是什么？

  但对于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狛治和香奈惠都没有丝毫犹豫！

  “就是现在！”狛治暴喝，体内力量疯狂奔涌，拳刃上的光芒带着前所未有的炽盛，他硬生生崩碎了腿上的残余影子束缚，身影与刀光几乎融为一体，如同撕裂夜空的紫色流星，直刺下弦之肆因惊骇而空门大开的胸膛！

  与此同时，香奈惠强提一口气，压下紊乱的呼吸，日轮刀上绯色光芒再次凝聚，将全部力量集中于一点，身随刀走，人与刀化作一道笔直的、凄美的绯色细线，目标直指下弦之肆的脖颈！

  花之呼吸·柒之型·牡丹散华·一瞬！

  下弦之肆刚刚从那股莫名寒意的震慑中回过神来，双臂还残留着冻僵的麻木感，便看到一紫一绯两道极快的致命光芒，已近在眼前！

  “不——！！！”

  他的惊吼被金属切入血肉骨骼的闷响与冰晶碎裂般的清脆声响同时淹没。

  狛治的拳刃深深贯入他的胸膛，狂暴的拳劲混合着刃上的奇异力量。香奈惠的日轮刀则如热刀切黄油般，毫无阻滞地掠过了他的脖颈。

  下弦之肆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浑浊的黄色瞳孔迅速黯淡。他的身体从被击中和斩断处开始，迅速化为黑色的灰烬，飘散在弥漫着淡淡寒意的空气中。

  剩余那只下级鬼见到首领被杀，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被缓过气来的几名癸级队员合力围杀。

  战斗结束。

  废弃酒馆内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和一丝尚未散尽的若有若无的寒气。

  香奈惠拄着刀，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看向狛治，又看了看下弦之肆消失的地方，眉头轻蹙，眼中带着明显的困惑：“刚才……那阵冰雾……”

  狛治收拳入鞘，他面色沉静的走到香奈惠身边：“刚才多谢了，蝴蝶。你的呼吸法，很厉害。”

  他避开了关于寒气的问题，语气诚恳。他是真的被香奈惠的实力震撼了，尤其是最后那爆发的一击，以及她看似柔弱外表下坚韧无比的意志。自己之前竟还隐隐存着“可能需要保护她”的想法，此刻想来实在有些可笑。

  香奈惠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摇头：“狛治先生过誉了。若非……那阵外力干扰，我恐怕已经受伤，而且，最后合击如果不是有你，我也难以一击斩首。这是团队协作的结果。”

  她将功劳归于团队，态度谦逊而坦然。

  回到鬼杀队总部汇报时，击杀“下弦之肆”的战果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下弦鬼作为十二鬼月正式成员，实力远非普通鬼物可比，击杀下弦或者累计击杀五十只鬼，是晋升“柱”的重要门槛之一。

  狛治和香奈惠无疑已经摸到了这扇门的边缘。

  面对同僚们惊讶、钦佩乃至探究的目光，狛治只是简单陈述了战斗过程，将主要功劳推给香奈惠：“若非蝴蝶小姐的呼吸法精妙，牵制并重创了那恶鬼，我无法找到机会给予致命一击。”

  香奈惠则温声补充：“此次能击杀下弦，确有侥幸。战斗中曾有一股莫名外力干扰了鬼的行动，为我们创造了关键时机。至于它的来源……恕我未能查明。”

  她坦然承认了外力相助，却无法说出更多。

  众人追问那“旁人”是谁，是何方神圣能在那种情况下无声无息地介入？香奈惠摇头表示不知，神情不似作伪。狛治也在一旁表示自己当时专注于战斗，未曾留意周围异常。

  事情便暂时悬置。功劳记录在案，两人得到主公嘉许，晋升考核被提上日程。但那股神秘的外力，成了此次任务报告上一个耐人寻味的注脚。

  是夜，月华如水。

  狛治还未回炼狱家安排的房间，独自坐在总部后方一处僻静庭院的石阶上。

  空气中残留着白日的喧嚣，此刻却只剩下虫鸣与风声。他心里想的却不是晋升或荣耀。

  他在想恋雪。

  若是她知道，自己如今已能斩杀下弦之鬼，离“柱”之名越来越近，是否又会感到异常欣慰？珠世小姐那里的研究有了新进展，恋雪……应该会更稳定些了吧？

  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她，亲手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慢慢说给她听。

  正出神间，一只冰凉的手，毫无预兆地轻飘飘地搭在了他的左肩上。

  狛治浑身汗毛瞬间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