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坦白

作者:天高任海绵
  夜里的空气还带着冬日残留的凛冽,但风中已能嗅到泥土松动、草根萌发的微弱气息。

  鬼杀队总部被浓重的夜色笼罩,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如同沉睡巨兽惺忪的眼。

  一道比夜色更淡、比雾气更虚幻的白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外围的警戒线。

  他没有触动任何结界,没有惊起一只夜鸟,甚至连最敏锐的鎹鸦也只是在枝头歪了歪头,疑惑地眨了眨眼,便又缩回羽毛中。

  童磨立于总部一栋屋舍的檐角阴影之下,直衣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他已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他在寻找那缕独一无二的、温暖的光。

  找到了。

  在鬼杀队总部靠西侧,专供访客与伤员家属居住的一排静谧客房中的其中一间。里面有让他心悸的脉动。

  那是琴叶。

  童磨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从檐角飘落,脚尖点在廊下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纸拉门紧闭,但在他面前形同虚设——极细微的冰晶从门缝渗入,悄无声息地溶解了内侧的门闩。

  “咔哒。”一声轻得几乎不存在的细响。

  拉门被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白影滑入,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室内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投下朦胧的微光。靠墙的榻榻米上,伊之助蜷在里侧,抱着一个旧枕头,睡得正熟,小嘴微微张着。外侧,琴叶面朝外躺着,身上盖着薄被,眉头在睡梦中微微蹙起,似乎在为什么不安。

  童磨站在门边,静静地看了很久。

  一个多月未见,她似乎清减了些,下颌的线条更清晰了。睡颜依旧温柔,但那份在万世极乐教时渐渐舒展的安心感,此刻被一层淡淡的隐忧取代。

  他悄步走近,在榻榻米边缘坐下。动作轻缓,没有带起一丝风。

  或许是冥冥中的感应,睡梦中的琴叶眼睫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起初是迷蒙的,带着未醒的困意。但在模糊的视线聚焦,借着微光看清那张近在咫尺的、熟悉的、俊美到不真实的脸庞时,她整个人骤然僵住,瞳孔快速对焦。

  难以置信的巨大冲击瞬间奔涌而出,被强行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思念和委屈,以及一丝“这是否是梦”的惶惑。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积蓄起晶莹的水光。

  童磨看着她,眼眸在黑暗中柔和下来,如同月下静湖。他伸出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目光温柔地瞥向里侧熟睡的伊之助。

  琴叶用力点头,眼泪却已经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滑过手背。她松开捂嘴的手,颤抖着伸向他,似乎想触碰,又怕一碰即碎。

  童磨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他的手掌同样冰凉,却有一种坚实的力量。他微微用力,将她从被褥中轻轻带起,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紧得仿佛要将彼此嵌进骨血。琴叶的脸埋在他冰凉的颈窝,熟悉的带着淡淡霜雪气息的味道将她包围。她终于不再压抑,无声地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迅速濡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童磨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环着她的肩背,一下一下,极其缓慢地拍抚着,像在安抚受惊的孩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衣衫,仿佛要通过这个拥抱,将分离这一个多月的担忧与思念,尽数熨平。

  良久,琴叶的颤抖才慢慢平息,化作压抑的抽噎。她稍稍退开一点,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贪婪地凝视着他的脸,手指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眉眼、鼻梁,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扬过于美好的幻觉。

  “你……你怎么来了?”她终于找回了声音,气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这里……不危险吗?”

  “想你。”童磨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近在咫尺地凝视着她,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她泪痕斑驳的脸,“很想,很想。想到……感觉很痛。”

  “我也……好想你……”她哽咽着,更多的泪水涌出,“每天都在想……你和孩子们好不好……有没有遇到危险……伊之助夜里做梦,都在喊爸爸和姐姐……”

  “我们没事。”童磨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珍重,“小梅和太郎也很好。他们……变得更厉害了。”他略去了很多,只给予最让她安心的部分。

  他低头,吻了吻她湿润的眼睫,吻去那咸涩的泪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印上她颤抖的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带着无比的珍惜。但琴叶的回应是热烈而急切的,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汲取真实,确认存在,慰藉那漫长等待中的所有不安。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在这个隐秘的黑暗角落里,悖论般地交织、融合。童磨起初有些生涩的回应,在她的引领下渐渐变得缠绵而深入,他仿佛在通过这种最亲密的接触,贪婪地学习、感受着她鲜活的生命力与情感。

  一个漫长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琴叶的脸颊泛着潮红,依偎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料。童磨的下巴搁在她头顶,眼眸半阖,里面流转的虹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餍足的柔和。

  寂静中,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和伊之助平稳的睡息。

  但这温存静谧的空气里,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一个多月的分离,一扬生死边缘的危机,蝶屋中听闻的残酷真相……

  琴叶靠在他怀里,听着那片寂静的胸膛,许久,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情动后的微哑:“童磨……”

  “嗯?”

  “在蝶屋……我听到了很多……关于‘鬼’的事。”她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但她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他们说,鬼吃人,怕阳光……造成了无数的悲剧……”

  童磨沉默着。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环着她的手臂都没有挪动半分。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们都是身体比较特别,或者……生了什么奇怪的病。”琴叶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你对我们好,只要你是你……其他的都不重要。可是……可是听到那些失去家人的孩子哭,看到香奈惠她们救治那些被鬼伤得面目全非的剑士……我心里……好乱,好怕……”

  她抬起头,在昏暗中努力想看清他的眼睛,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童磨,你告诉我……你们是那种‘鬼’吗?”

  终于问出来了。这个盘旋在她心头良久、几乎要将她撕裂的问题。

  童磨没有立刻回答。他松开了怀抱,却依然握着她的手。他带着她,轻轻起身,走到房间更里侧、远离伊之助睡铺的窗边。月光透过窗纸,将两人笼在一片朦胧的清辉里。

  他拉着琴叶的手,让她在窗边的蒲团上坐下,自己则在她面前蹲下,保持着与她平视的高度。

  这个姿态,放下了所有属于“上弦之贰”或“教主”的居高临下,只是一个男人,在面对他心爱的女人,和最艰难的坦白。

  “琴叶,”他开口,“看着我。”

  琴叶含泪看着他。

  童磨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片极致精美、复杂到不可思议的六棱冰花,在他指尖凝结、绽放,然后缓缓旋转着,折射着月亮微光,散发出迷离的晕芒,美得如梦似幻。

  他将这片冰花,轻轻放在琴叶另一只空着的手掌心。

  冰花没有融化。触感是实实在在的、坚硬的冰冷,这是他曾经给她变过的小戏法,她那时候甚至以为只因为他是教主,所以自然比普通人特别些,这是“神迹”。

  童磨的声音很缥缈,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我不会像人类一样心跳,受伤了会快速愈合,但阳光照在我身上,会像强酸腐蚀一样让我消融。”

  他顿了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琴叶骤然苍白,却努力保持镇定的脸。

  “人类吃下的食物,对我来说没有味道,也无法提供能量。我需要维持这具身体活动的‘养分’,是……”他停住了,似乎在寻找一个不那么刺激的词汇,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是人类的血肉,尤其是富含生命力的鲜血。”

  琴叶的手猛地一颤,掌心的冰花差点掉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睛睁得极大,里面充满了巨大的震惊,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

  “所以,”童磨的声音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艰涩,“是的,琴叶。我是‘鬼’。是你听说的,那种以人为食、带来无数悲剧的……怪物。”

  最后的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有千斤重砸在琴叶心上。

  她看着他。看着这张在过去四年里,给予她和伊之助前所未有的安宁、温暖、甚至爱情的脸。

  看着这双此刻毫无闪躲地倒映着她的痛苦与挣扎的七彩色眼睛。

  那些温暖的记忆与“鬼”、“食人”、“怪物”这些冰冷恐怖的字眼,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厮杀。

  理智在尖叫着让她逃离,情感却像藤蔓死死缠绕。

  “……为什么……”她终于找回了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为什么……当初要救我们?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她的眼泪汹涌而出,“你有想过……要吃……我们么……”最后几个字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童磨握着她的手,一直很稳,但此刻却微微收紧。他摇了摇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类似“疼痛”的情绪。

  “没有。从来没有。”他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救你们,最初是因为‘有趣’。一个带着孩子拼命逃跑的女人,很有趣。留下你们,是因为……看着你们,和你在一起,让我感觉这里……”他再次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不再是完全的空洞。那种感觉……比‘有趣’更让我着迷,更让我……不想放手。”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如此陌生,如此……人性化。

  “对你们好,是因为我想那么做。看到伊之助笑,听到你说话,吃到你做的食物……即使我尝不出味道,也会让我觉得……活着,似乎有了点别的意义。”他直视着琴叶,“琴叶,我知道‘鬼’是什么。我知道我们代表着什么。我知道在你听来,我过去所做的一切,都可能被解读为伪装和谎言。”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个模仿人类的、毫无必要的动作,却让他的坦白显得更加郑重。

  “所以,我现在把一切都告诉你。把我的本质,我的过去,我的危险,都摊开在你面前。”

  他松开了按着她手的手,站起身,后退了一步。这一步,仿佛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你可以选择现在离开这个房间,去告诉隔壁或者外面的任何人,上弦之贰童磨就在这里。”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不会阻止你。”

  “或者……”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层平静的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眸深处,翻涌起近乎卑微的恳求,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脆弱,“或者,你可以选择……继续相信我。相信这个爱着你,爱着伊之助,愿意为了守护你们而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童磨。”

  “只要你相信我,跟你解释多少次都可以。”

  他说完了。

  房间里彻底陷入了无声。

  只有琴叶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极远处隐约的风声。

  月光流淌,照亮她惨白的脸上纵横的泪痕,也照亮此刻的童磨。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完美的冰雕,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孤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琴叶动了一下,她没有冲向门口,也没有大喊大叫。

  她只是极其艰难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双腿因为情绪的剧烈冲击而有些发软,她摇晃了一下。

  童磨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时,僵住,收回。

  琴叶一步步走向他。

  脚步很慢,却很坚定。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抬起了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了他冰凉的脸颊。

  “我……不知道鬼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你过去究竟做过什么……”她的声音因压抑的激动有些变调,但却一字一句的尽量表达,“但这四年……你对我和伊之助,是真的。你刚才说的话……你的痛苦,你的害怕……也是真的。”

  “我能感受得到。”

  她的手指抚过他的眉眼,仿佛要将这张脸,深深烙进心底。

  “我相信……这个在我面前的你。”

  她上前一步,将额头抵在他冰冷的胸膛上,双手环住他的腰,紧紧地抱住。

  “你是鬼……也许以后,我会更矛盾,需要花很久很久才能完全接受……”

  “但是,我爱上的,是这个你。我想在一起的,也是这个你。”

  童磨的身体,在她抱住他的瞬间,彻底定住了,仿佛时间静止。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臂,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最终,那双能够冻结江河、撕裂大地的手,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回抱住了怀中这个温暖却给予了他终极赦免的人类女子。

  他将脸埋进她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发丝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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