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无伤通关

  狛治踏入那片终年紫藤花盛开、将恶鬼囚禁于山中的结界时，正是一个晨雾弥漫的黎明。与他同行的，还有十几名年龄各异、来自不同培育师门下的少年少女。他们大多眼神忐忑，或强作镇定，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狛治走在队伍最后，黑衣黑裤，赤手空拳。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领取制式的训练刀，只是沉默地观察着这片被传奇色彩笼罩的山林，鼻尖萦绕着紫藤花过于浓郁的香气。

  “喂，你。”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身材壮硕的少年转过头，皱着眉打量狛治，“你的刀呢？该不会吓得忘带了吧？”

  狛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哼，装模作样。”少年撇撇嘴，转回头去，嘴里嘟囔，“待会儿别拖后腿就行……”

  领路的鬼杀队队员在紫藤花林的边界停下，转过身，面具下的声音平淡无波：“前面就是选拔区域。山中囚禁着许多鬼杀队活捉的、吃过至少两人的鬼。你们要在这里生存七天。七天后，还能活着走出紫藤花林的人，即为合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此以外，没有规则。生死自负。”

  话音刚落，几名性子急的考生已经冲了进去，身影迅速没入山林深处。其余人也纷纷跟上，神情紧张。

  狛治是最后一个踏入的。他的脚步不疾不徐，仿佛不是来参加生死试炼，只是寻常的山间散步。

  藤袭山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昏暗许多。参天古木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只有缝隙间漏下丝丝缕缕的光斑。紫藤花的香气在这里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腐叶、泥土和某种淡淡腥气的味道。

  安静得有些诡异。

  狛治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属于人类的短促惊叫和奔跑声，还有更深处隐约的、非人的低吼和狞笑。但他所走的这条小径附近，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吗？

  狛治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这段时间在童磨身边，潜移默化中浸润了上弦鬼的气味？

  或许在那些低级鬼的感知中，已经带上了某种让它们忌惮、或至少困惑的“味道”？

  要是真的这倒省事了，虽然不太现实。

  他继续前行，目标是山顶。

  炼狱槙寿郎告诉过他，七天的生存只是基础，真正的考验往往在于如何在鬼的围攻和恶劣环境中保持清醒、判断方向、找到出口。

  第三天午后，他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遇到了选拔开始以来的第一只向他攻击的鬼。

  那鬼开始只是正背对着他，蹲在一棵倾倒的枯树旁，肩膀耸动着，发出“嘎吱嘎吱”令人难忍的咀嚼声。从狛治的角度，能看到枯树后露出一只人类的手，手指早已僵硬，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

  狛治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刻意放轻。

  咀嚼声停了。

  那只鬼缓缓转过身。它看起来像个矮壮的中年男人，但皮肤青灰，眼白浑浊，满嘴都是暗红色的血沫和碎肉。它的眼神起初是浑浊的贪婪，但在看清狛治并非惊慌逃窜的猎物，而是平静走来的“人类”时，那贪婪里混进了一丝疑惑，随即被更强烈的食欲覆盖。

  “新鲜的……”它嘶哑地低笑，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黑、变尖，“正好……刚才那个太瘦了，没吃饱……”

  狛治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它三丈外。他只是看着它，目光落在它沾满血污的双手，这鬼吃得很饱，动作因饱食而略显迟钝，但气息比之前感觉到的那些要强一些。

  “嘿嘿……吓傻了吗？”鬼舔了舔嘴角，一步步逼近，腐烂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别怕，我会很快的……就从你的胳膊开始吃——”

  它的“吃”字还没完全出口，身体骤然前扑！速度比它笨拙的外表快得多，一双利爪直掏狛治心口！这是饱食后的鬼常用的伎俩 ，用迟钝的外表麻痹猎物，再暴起突袭。

  但狛治反应的更快。

  在鬼肩膀肌肉绷紧、重心前移的刹那，狛治的左脚已经向侧前方滑出半步，身体随之侧转。鬼的利爪擦着他的胸前衣物掠过，撕开了几道裂口，却未伤及皮肉。

  一击落空，鬼有些意外，但暴食的欲望压过了警惕，它顺势拧腰，另一只爪子横扫向狛治的脖颈！

  狛治这次没有闪避。

  他左脚为轴，身体以更快的速度反向旋转，右臂如同绷紧后弹出的钢鞭，一记凌厉的手刀，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在鬼横扫而来的手腕关节处！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刺耳。

  鬼发出一声痛吼，手臂怪异地弯折，爪子无力地垂下。它又惊又怒，独臂疯狂地抓向狛治，同时张大嘴巴，露出森森利齿，试图咬向狛治的肩膀。

  狛治劈出手刀的右臂去势未尽，手肘顺势下沉，重重撞在鬼的胸口膻中穴位置。这一撞看似不如手刀凌厉，却蕴含着穿透性的暗劲。

  “呃！”鬼的身体猛地一僵，前扑的势头骤止，胸口传来窒息般的闷痛和气血的滞涩。

  就在它僵直的这不到半秒的间隙，狛治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它完好的左肩，同时，他脚下步伐连环交错，身体带动鬼失衡前冲，借着鬼自身前扑的力道，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轰！”

  鬼的身体被重重砸在铺满腐叶和碎石的地面上，震起一片尘埃。这一摔的力道极其凶猛，鬼的脊椎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鬼的生命力顽强，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它挣扎着想要爬起，剧痛让它动作变形，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狛治没有再给它机会。

  他上前一步，右脚抬起，然后——重重踏下！

  目标是脖颈。

  脚后跟带着全身的重量和下坠的冲力，如同战锤般砸在鬼的颈骨上。

  “噗嚓！”

  更沉闷的碎裂声。鬼的挣扎骤然停止，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瞪大的浑浊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和难以置信。随即，它的身体从被踏中的脖颈处开始，迅速化为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从交手到结束，不到十次呼吸的时间。

  狛治站在原地，微微调整着呼吸。他低头看了看胸前被划破的衣物，里面的皮肤完好无损。

  这一年实战经验多了不少，他的战斗本能和对身体的控制都在加强。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具早已冰冷的考生遗体，轻轻阖上对方未能瞑目的双眼。依旧是用那柄遗落的训练刀，在旁挖坑掩埋。

  做完这些，他继续向山顶走去。经历刚才短暂的战斗，他对自己目前的身体状态和反应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让他稍稍安心。至少，在藤袭山，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通过选拔。

  第五天夜里，他在一片乱石坡遇到了第二波袭击。这次是两只鬼，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捕猎。它们利用石块的阴影隐藏，在狛治经过时突然发难，攻势凌厉。

  狛治依旧没有武器。但他将周围的环境化为了武器。

  他利用石块的地形限制其中一只鬼的移动空间，以毫厘之差避开另一只的扑咬，反击时拳、肘、膝、腿并用，每一击都瞄准关节、喉结、太阳穴等薄弱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战斗持续了约半盏茶的时间。最终，一只鬼被他一记贯手刺穿咽喉，另一只则被他拧断脖子后，用夺来的尖锐石片补上最后一击。

  两只鬼相继化为灰烬。

  第七天，当他毫发无伤、气息平稳地走出紫藤花林边界时，无论是那位沉默的黑发少年，还是那个浑身是伤的壮硕少年，看他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几乎都震惊的看着他。

  壮硕少年则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着狛治：“你……你怎么……”

  他怎么一点伤都没有？衣服除了撕开了一点，甚至还算整洁，这七天在山里是去野餐了吗？

  负责接引的队员走了过来：“合格者，三人。恭喜。请随我来。”

  他们被带到山脚下的一处简易屋舍。两名戴着火男面具的队员等在那里，面前摆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矿石。

  “挑选你们的‘玉钢’。”其中一个隐队员说，“这是制作日轮刀的基础材料。选择你们第一眼就觉得‘就是它’的那块。”

  黑发少年率先上前，目光扫过那些矿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拿起一块色泽深黑、表面有细密银纹的石头。

  壮硕少年犹豫了一会儿，选了一块个头最大、看起来最沉实的暗红色矿石。

  轮到狛治。他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些矿石上。它们颜色各异，有深黑，有暗红，有青灰，有赭黄。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一块并不起眼的矿石上。

  那块矿石不大，颜色是一种沉郁的暗紫色，表面不像其他矿石那样有光泽，反而有些粗糙，但在某个角度，能隐约看到内部流淌着一丝极淡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绯红色光泽。

  就是它了。

  狛治伸手，将那块暗紫色的“玉钢”拿起。入手微沉，触感冰凉，但握住片刻后，似乎又能感到一丝极细微但如同脉搏般的暖意。

  隐队员记录下他们的选择，然后交给每人一只鎹鸦。

  “带着你们的玉钢，回去等待。刀匠会根据矿石的特性和你们的资质，打造出专属的日轮刀。刀成之日，鎹鸦会为你们引路。”

  狛治回到鬼杀队总部时，炼狱杏寿郎几乎是第一个冲过来的。

  “狛治先生！欢迎回来！”男孩上下打量着狛治，惊讶道，“您……您真的通过选拔了？而且，一点伤都没有？”

  “嗯。”狛治简短地应道，将那块暗紫色的玉钢拿出来。

  杏寿郎好奇地凑近看：“这就是您选的矿石？颜色好奇特……父亲！母亲！狛治先生回来了！”

  炼狱槙寿郎和瑠火从屋内走出。炎柱看着狛治完好无损、甚至气息更加沉凝的样子，浓眉一挑，随即哈哈大笑：“好！我就知道！藤袭山那些小鬼，哪里够你看的！”

  瑠火则务实多了：“辛苦了，狛治先生。快进来休息吧，热水和饭菜都准备好了。在您的日轮刀打造好之前，请一定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

  就这样，狛治暂时住进了炼狱家。

  他开始和杏寿郎一起进行基础训练，虽然更多时候是他在指导杏寿郎吧。

  男孩的训练刻苦得很，天不亮就起床挥剑，直到夜幕降临才肯休息。他对狛治那套基于“素流”拳法、强调瞬间爆发和关节制敌的战斗技巧尤其着迷，缠着狛治教了他不少基础发力方式和步法。

  “狛治先生的战斗方式，和剑术完全不同，但核心都是一样的！”杏寿郎在一次对练后，擦着汗，眼睛发亮地说，“我要把两者结合起来！”

  狛治看着这个挥汗如雨的男孩，偶尔也会被这纯粹的斗志感染，泛起一丝好胜心。

  参加完选拔后琴叶才知道他加入鬼杀队的事，虽然琴叶当时被吓了一跳，但还是祝福狛治可以大展拳脚，他没事的时候会来找伊之助看看孩子近况，想着万一茶茶丸能来也有可以写的东西。

  但是茶茶丸从来没有出现过，可能鬼杀队本部还是不太方便吧。

  伊之助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和小葵她们打成一片，偶尔还能看到他和杏寿郎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琴叶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但狛治能看出，她心思很重的样子，大概跟他思念恋雪的心情一样，也在等着童磨大人。

  两人默契地很少提及过去，只是聊些日常，聊聊伊之助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