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蝶屋檐下
作者:天高任海绵
午后阳光穿过檐廊,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清苦与微甜交织的药草味。
琴叶坐在檐廊边缘,手里修补着伊之助磨坏的外褂。针尖穿过棉布,拉出细密的线,她的动作很专注,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已过去五日,这几天她尽量不去回忆那些画面。
五日前,她和伊之助被炼狱槙寿郎安置到了这里。
初入鬼杀队总部时,沿途那些身着黑色制服、腰佩长刀的剑士们身上凛冽的气质,让她这个普通人都感受到了压迫感。
但一位少女的出现,瞬间缓和了那份恐惧。
“我是蝴蝶香奈惠。”
少女约莫十几岁,站在蝶屋门口,穿着略改小了些的浅色和服,乌黑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发间别着一枚粉色边缘的翠绿色蝴蝶发饰。她的眉眼尚未完全长开,却已能看出日后端雅温婉的雏形,笑容像早春的阳光,柔软和煦。
“请别害怕,这里很安全。”她主动接过琴叶手中简单的包袱,目光落在琴叶手臂的伤痕上,眉头微蹙,语气却依旧和缓,“让我看看。鬼造成的伤口,需要用特制的紫藤花药膏才能防止恶化。”
她领着琴叶进入一间整洁的和室,动作娴熟地清洗、上药、包扎。虽然年纪尚小,但处理外伤的手法已十分老练。
“疼的话,请告诉我。”香奈惠轻声说,指尖温暖的拂过琴叶的小臂,让她安心不少。
就在她为琴叶处理最后一道擦伤时,和室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一个扎着双马尾、发间别着深蓝色蝴蝶发饰的小脑袋探了进来,眼神里充满好奇和一点点紧张。
“香奈惠大人,”神崎葵小声说,她今年刚满六岁,脸蛋还圆嘟嘟的,“饭准备好了。”
“谢谢你,小葵。”香奈惠回头,对她温柔一笑,“能帮我把粥端过来吗?再拿些清淡的小菜。”
“是!”小葵用力点头,跑开时马尾一甩一甩。很快,她端着一个对她来说略显大的托盘回来,上面摆着两碗热腾腾的米粥和几碟酱菜。她努力想让托盘平稳,小脸憋得有些红。
这时,伊之助醒了。陌生的环境让他愣了几秒,小嘴一瘪,眼看就要放声大哭。
“不许哭!”
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响起。
又一个女孩出现在门口,年纪看起来比小葵略大些。她穿着合身的深紫色小袖,同样乌黑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发间是一枚深紫色边缘的薄荷色蝴蝶发饰。她的眉眼和香奈惠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锐利,唇线习惯性地抿着,像个小大人。
“忍,不要凶小朋友哦~”香奈惠略带责怪的拉了一下女孩。
“姐姐,我才没有!”
察觉到琴叶温柔的视线,香奈惠宠溺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介绍道:“这是我妹妹,蝴蝶忍。”
忍走到伊之助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个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的小不点。
“这里是蝶屋,是治疗和休息的地方。”她的声音不大,却初具威严:“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会消耗体力,影响伤口愈合。你妈妈受伤了,需要安静休养。你是男子汉,应该保护妈妈,而不是让她更担心,对吗?”
四岁的伊之助被这串道理砸得有点懵,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他看看忍严肃的小脸,又转头看看脸色苍白的妈妈,慢慢把哭声咽了回去,只剩下小小的抽噎。
忍似乎满意了,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深紫色的糖块,塞进伊之助手里。
“这是用蜂蜜做的,能安神。吃了它,然后乖乖吃饭。”
伊之助看着手里没见过的糖,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清甜中带着一丝独特的微苦花香在舌尖化开,他眨了眨眼,不哭了。
香奈惠看着妹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对琴叶轻声解释:“忍虽然总是板着脸,但其实很细心,尤其擅长调配药材和制作这类药糖。”
就这样,琴叶和伊之助在蝶屋安顿下来。
蝶屋很忙。几乎每天都有受伤的剑士被送来,空气中除了药香,总隐隐浮动着血的气息。但这里的人们,对母子俩的照顾却细致入微。
香奈惠是蝶屋此刻的主心骨,虽然也才十几岁,父母早亡的她早早就承担起照顾妹妹和打理蝶屋的责任。每日必定亲自来查看大家伤势的恢复情况,轻声细语地询问是否有哪里不适。
有次琴叶半夜被噩梦惊醒,发现香奈惠竟就坐在她房间外廊下矮凳上,就着灯笼微光翻阅医书。
“有些伤员夜间会发烧,我在这里守着,方便随时处理。”女孩揉着有些困倦的眼睛,笑容却依旧恬静,“吵到您了吗?”
琴叶摇摇头,心头暖意与酸楚交织。这个女孩,自己明明还是个孩子。
蝴蝶忍则像只警觉的小猫了。她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跟在姐姐身边学习,或是在药房埋头捣鼓那些瓶瓶罐罐。但她总会“恰好”在琴叶需要换药时出现,或是“顺便”多做一些安神的药糖,分给夜里偶尔惊醒啼哭的伊之助。她检查伊之助玩耍时磕碰出的小青肿时,下手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嘴上却会说:“太脆弱了,这样可不行嗷!”
神崎葵还没有柜子高,已经能把帮忙摆放药品、分发干净的衣物被褥、甚至给轻伤员送饭等活计做得有模有样。她对伊之助有种超乎年龄的责任感,常常一边老气横秋地念叨“伊之助,不可以光脚在地上跑!”“吃饭要细嚼慢咽,不然肚子会痛!”,一边又把自己那份点心掰下一大半,偷偷塞给他。
蝶屋里有很多帮忙的孩子,她们都比小葵大不了多少,头上也戴着颜色各异的蝴蝶发饰。她们都是家人遭鬼杀害后,被鬼杀队收留的孤儿。共同的伤痛让她们彼此依靠,把蝶屋当成了家,把香奈惠当作姐姐。
这些女孩很快和伊之助玩到了一起。此刻,院子另一头就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
伊之助穿着不知哪个女孩找来、明显大了一号的旧训练服,裤腿和袖子都挽了好几道,正和几人一起追着一只缝补过的布球跑。他跑得摇摇晃晃,笑声却格外响亮,额前那绺总是倔强翘起的头发随着动作一颠一颠。
“伊之助!这边!”扎着两个小鬏鬏的女孩喊道。
伊之助“嘿咻”一声,使出吃奶的劲儿把球踢过去,结果用力过猛,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立即拍拍屁股上的灰,自己爬起来追上去。
琴叶望着儿子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好像又长大了一点,也更坚强了。
她低下头,继续缝衣服。这五日来,她断断续续从蝶屋的女孩们、从偶尔来探望的炼狱槙寿郎、甚至从其他养伤剑士的交谈中,拼凑出了“鬼”在这个世界真实的面目。
这里的“鬼”,是噬人的怪物。
香奈惠说起这些时,总是尽可能用平和的语气,但那双尚显稚嫩的眼眸深处,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哀伤。
“鬼以人类为食。”一次换药时,她轻声对琴叶说,手里熟练地调制着新的药膏,“普通刀剑很难杀死他们,只有用吸收了阳光力量的‘日轮钢’打造的刀,斩断他们的脖颈,才能彻底终结。”
“很多很多人……都死在鬼手中。”神崎板着小脸,声音却有些发抖,“我爸爸、妈妈、还有刚学会走路的弟弟……都没了。是路过的剑士救了我。”她垂下眼睛,用力眨了眨,不让眼泪掉下来,“所以我要留在蝶屋,香奈惠大人教我认字、学药理。我要帮忙,要救更多的人。”
另一个女孩,左脸颊有道淡淡的疤痕。她告诉琴叶,那是鬼抓的,就在她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拖走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我还很小,记不太清了,”孩子语气近乎麻木,“只记得很红,很多红色,还有很尖的笑声。”
这些话语,刺进琴叶的耳朵,都让她难过,也让她察觉到了自己身边的几个‘家人’某些不对的地方。
但她一直安慰自己,那或许只是他们某种难以启齿的病症。因为她见到的鬼面容可怖,长得并不太像人。
但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胃部翻搅。
她不敢深想,尤其当她再一次看到香奈惠熬夜为一名失去手臂的少年剑士换药,忍沉默地调配着效用更强的解毒剂,她们眼中都闪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悲伤。
琴叶心中的沉重就更深一分,几乎要将她撕裂。
“琴叶夫人?”温柔的声音将她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香奈惠不知何时又坐到了她身边,手里端着两杯新泡的花草茶,递给她一杯。
“您最近总是心事重重。”少女眼神充满关心,“是伤口又疼了,还是……有什么让您不安的事?”
琴叶接过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暖意。
她张了张嘴,那句盘旋已久的“我的丈夫……可能就是你们说的那种鬼”几乎冲口而出,但最终还是被死死按了回去。
她不能说。
“……只是有些担心狛治先生。”她低下头,啜了一口微苦回甘的茶。
这是真话。
狛治被单独安排在另一处静养,据说伤势极重,但性命无碍。
炼狱槙寿郎每日都会去探望。
“炼狱先生今早去过,说狛治先生恢复得比预期还好。”香奈惠微笑道,语气里带着钦佩,“炼狱先生还说,狛治先生是他见过的体术最强的人类之一,能独自与下弦之鬼周旋,简直是奇迹。他非常的欣赏狛治先生。”
琴叶勉强笑了笑,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茶杯边缘。
“琴叶夫人,”香奈惠忽然轻声问,目光温和却通透,“您和狛治先生,还有伊之助,之前一直住在很偏僻的地方吧?炼狱先生提过,那附近似乎很少有鬼杀队活动。”
琴叶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之前我们住在小镇的边缘。”她声音更低了,“我丈夫……出远门办事了,归期不定,托狛治先生照顾我们。”
“您丈夫,一定很爱您吧。”香奈惠温柔的笑笑,感慨道。
“他……”琴叶的喉咙有些发紧,“是的,我们感情很好。”
香奈惠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琴叶冰凉的手背上。
“无论您过去经历过什么,在这里,您和伊之助都是安全的。”少女的声音轻柔却坚定,“等狛治先生痊愈,你们再做打算。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
她拍了拍琴叶的手,端起自己的茶杯,起身离开了。
廊下重归宁静,只余远处孩子们隐约的笑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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