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携起旁人之手

  几个孩子在玩“捉鬼”游戏——扮“鬼”的要蒙上眼睛，抓住其他人。

  这次轮到伊之助当“鬼”。小葵用一条干净的布带小心地蒙住他的眼睛，在他脑后打了个结。

  “好啦，伊之助，要开始抓咯！”小葵说完，轻巧地跳开。

  伊之助眼前一片黑暗，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他张开小手，凭声音跌跌撞撞地朝前摸索。

  “这里这里！”

  “哇，差点抓到！”

  “伊之助加油！往左边一点！”小葵在不远处指挥。

  孩子们故意放慢脚步逗他，笑声在林间回荡。伊之助也跟着咯咯笑，小脸兴奋得通红。

  玩了几轮，大家都累了，围坐在老梅树下休息。小葵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她攒下的忍姐姐给的糖，分给大家。轮到伊之助时，她犹豫了一下，又多给了半颗。

  “喏，给你，小馋猫。”六岁的小葵努力想摆出姐姐的架势，揉了揉伊之助的头发，“你跑起来像个小野猪，还挺快嘛。”

  伊之助接过糖，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他晃着悬空的小短腿，忽然大声宣布：“我姐姐跑得更快！比我快多啦！”

  “诶？”正在整理发带的孩子转过头，“伊之助还有姐姐？”

  “嗯！”伊之助用力点头，一脸自豪，“我姐姐，天下第一漂亮！非常非常漂亮！”在小家伙心里，这大概是最高级别的赞美了。

  “真的吗？”另一个孩子也凑过来。

  “那当然！她……她有香香的头发，会给我买好看的衣服！”伊之助努力描述着，词汇量却有限，“她还会抱我，给我讲故事！陪我堆雪人……”他想起小梅，皱了皱小鼻子。

  孩子们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最边缘的孩子小声说：“真好……我姐姐以前也会给我梳头，扎漂亮的辫子。但她……”她没说完，只是低下头，拨弄着地上的草叶。

  小葵抿了抿嘴唇，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小大人”表情淡去，声音轻了下来：“我弟弟……要是还活着，今年也该和伊之助差不多大了。他最喜欢吃甜瓜……”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的蝴蝶忍，忽然开口，声音清凌凌的，没什么情绪：“鬼杀队里，很多人都没有家人了。”

  七岁的女孩，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着最残酷的事实。

  “我的父母，很早以前就被鬼杀了。”忍继续说，目光落在远处的药房方向，“如果不是姐姐，我也早就死了。大家都一样。”

  她转过头，看向伊之助，那双紫藤花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所以，伊之助，你很幸运。你还有妈妈，还有厉害的狛治哥哥，还有那么漂亮的姐姐。”

  伊之助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看看忽然沉默下来的玩伴，眼圈微红却强忍着的小葵，还有一脸平静却让人莫名难过的忍姐姐。

  四岁孩子的心，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死亡”和“失去”的全部重量，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阳光般明媚快乐的气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吹散了，留下一种让他胸口发闷的东西。

  他好像……说错了话？做错了事？

  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无措、愧疚和难过的情绪，涌上小家伙的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小小的身影穿过廊柱，带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伊之助？”小葵一愣。

  伊之助径直冲回主屋，一头扎进琴叶怀里。

  琴叶被撞得手一抖，她低头，看见儿子把脸深深埋在她膝头，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伊之助？怎么了？”她赶紧将儿子抱起来，搂在怀里，“摔疼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伊之助只是摇头，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脖子，眼泪蹭湿了她的衣襟，断断续续地哽咽：“忍姐姐说……大家都没有家人了……被鬼……鬼吃掉了……哇——”

  最后一声，他终于放声哭了出来，积攒的委屈和难过决堤而出。

  琴叶浑身一震，抱紧了儿子，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只能轻轻拍着伊之助的背，脸颊贴着他柔软微湿的头发，自己的眼眶也迅速酸涩起来。

  神崎葵和蝴蝶忍追了过来，站在廊下，看着相拥的母子。小葵绞着手指，脸上满是懊悔：“对不起，琴叶阿姨……我们不是故意……”

  “不关你们的事。”琴叶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她看向忍，“忍小姐说得是事实。”

  七岁的忍站在那里，看着在母亲怀里嚎啕大哭的伊之助，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懊恼的情绪。她似乎并不擅长处理这种直接的情感流露。

  “哦？这是怎么了？”炼狱槙寿郎洪亮的声音响起，他大步走来，看到哭泣的伊之助，浓眉一挑。

  “父亲，”他身边的男孩——炼狱杏寿郎，今年十月就将满十一岁——目光扫过现扬，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他走到伊之助面前，蹲下身，声音比父亲清亮些，却同样带着一股灼人的坦率。

  “喂，小子！男子汉怎么能随便掉眼泪！”

  伊之助从妈妈怀里抬起泪眼模糊的小脸，看向这个陌生的大哥哥。

  杏寿郎咧嘴一笑，那笑容灿烂得几乎晃眼，冲着大家说道：“家人不在了，当然会难过！但是，把眼泪变成力量，继承他们的意志，去保护还活着的人，去斩杀那些造成悲剧的恶鬼，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事！”

  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伊之助的头发，动作有些粗鲁，也带着鼓舞人心的力量。

  “你有妈妈要保护，对吧？那就快点变强！哭鼻子可保护不了任何人！”

  伊之助愣愣地看着他，打了个哭嗝。

  小葵也走了过来，蹲在伊之助另一边，拿出自己的小手帕，笨拙地给他擦脸：“别哭了，伊之助。杏寿郎大哥说得对……而且，我们大家都是一家人嘛。”她顿了顿，小脸微微发红，但还是认真地说，“以后，我也是你姐姐。我们都做你的家人，好不好？”

  伊之助看着周围这些虽然认识不久、却对他释放善意的面孔，眼泪慢慢止住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看看杏寿郎，又看看小葵，然后，重重地“嗯！”了一声。

  他从琴叶怀里滑下来，主动拉住了小葵的手，又看向杏寿郎，眼睛还红着，却亮起一点光。

  炼狱槙寿郎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声震屋瓦：“不错不错！杏寿郎，有点样子了！琴叶夫人，令郎心性质朴，筋骨也不错，是个好苗子啊！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成为出色的剑士！”

  琴叶心头一紧，正要开口，杏寿郎已经大声接话：“父亲！他还太小了！而且，保护家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我相信，等他长大了，自己会选择道路！”

  炼狱槙寿郎看了儿子一眼，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笑道：“说得也是！是老夫心急了！那么，小子们，丫头们，别聚在这里了！趁着天光还好，去活动活动筋骨！杏寿郎，带你新认的小弟去那边空地，教他几个基础动作！记住，不许过量！”

  “是！父亲！”杏寿郎大声应道，然后看向伊之助，伸出手，“来，伊之助！我先教你站稳！下盘稳了，才不容易摔倒！”

  孩子们欢呼一声，簇拥着伊之助和杏寿郎，又朝院子跑去。

  这个世界如此残酷，鬼的存在带来数不尽的离别。

  可这个世界，又有如此多的人在相互扶持，从灰烬中点燃微弱的火，想要照亮彼此，保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