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血偿（上）

  （凶残预警，血腥预警，本章有比较残暴的情节，成年人请在家里毛孩子的陪同下观看。）

  山林深处，一处背阴的岩缝。

  岩缝很深，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和枯枝掩盖，里面潮湿阴暗，终年不见阳光。此刻，岩缝最深处，一团扭曲的黑影正在缓慢地蠕动。

  餍食蜷缩在那里，身体只剩一半——左半边完整，右半边从肩膀到腰部被整齐地切掉，断口处覆盖着一层焦黑的、碳化的硬痂，边缘还在缓慢地蠕动、试图再生。新生的肉芽从焦痂下钻出来，像无数细小的、粉红色的虫子，每一次蠕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扭曲成一团。那张标志性的、裂到耳根的大嘴此刻紧紧抿着，嘴角向下撇，露出痛苦和暴怒交织的神情。唯一完好的左眼死死盯着岩缝入口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他恨。

  恨那个该死的人类拳法家。明明只是血肉之躯，明明没有日轮刀，却硬生生掰断了他一根骨刺，延长了作战时间。那种战斗技巧，那种意志力，简直不像人类。

  更恨那个突然出现的炎柱，仅仅一刀就烧掉了他半边身体，逼得他不得不动用保命的血鬼术【断尾】，舍弃一半身体和大部分力量才逃出生天。

  现在，他虚弱得像刚转化的新鬼。再生缓慢，力量十不存一，急需进食——大量的、鲜嫩的、充满生命力的血肉，最好是孩童，孩童的血肉最能促进再生。

  但他不敢出去。现在是白天，虽然天空阴沉无光，但阳光随时可能穿透云层。而且那些鬼杀队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搜索……

  只能等。等天黑，等力量恢复一点，再去最近的村庄……

  岩缝外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

  不是风声，也不像动物踩踏枯叶的声音。

  是……脚步声，正在朝岩缝靠近。

  两个。

  餍食猛地绷紧身体，仅存的左手五指张开，背后的骨刺缓缓竖起，虽然断了几根，但剩下的依然尖锐。他仅剩的左眼死死盯着入口，瞳孔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缝。

  是谁？鬼杀队？追来了？

  不，气息不对。这不是人类的气息，这是……

  同类？

  两道身影，拨开藤蔓，出现在岩缝入口。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

  男的肤色黝黑，手持两柄造型扭曲、宛如巨大昆虫肢节的镰刀。女的身形娇小，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美丽，但眼神冰冷。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瞳孔里，清晰地刻着数字。

  “下弦……之陆？”

  餍食有些惊讶的开口，他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甚至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带着嘲弄的笑容，“新来的？怎么，这片地盘现在归你们了？”

  他打量着两人。

  下弦之陆，最末位的下弦。实力应该有限。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年纪不大，气息也不算强……

  “不过不好意思，”餍食舔了舔焦黑的嘴唇，仅剩的左眼里闪过一丝贪婪，“我现在受了点伤，心情很不好。如果你们是来‘问候’前辈的，最好带点‘礼物’……比如，新鲜的人肉。”

  妓夫太郎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入口，让岩缝内部彻底陷入昏暗。他的目光落在餍食残缺的身体上，在那焦黑的断口、缓慢再生的肉芽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看向岩缝深处那些散落的、属于孩童的细小骸骨。

  小梅向前走了一步。她的眼睛在昏暗中自内而外透出的、血色的微光。

  她的视线扫过餍食的脸，一寸寸刮过他的五官，最后定格在那张裂开的大嘴上。

  “是你。”她说，没有任何起伏，却让岩缝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昨晚，去了山脚的道场。”

  餍食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哦……你说那个有女人和小孩的院子？”他咧开嘴，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语气里带着回味，“那个女人……闻起来很香，血一定很甜。那个小孩……更妙，嫩得让人流口水。可惜啊，被那个该死的人类搅和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小梅没有预兆的扑了过去。

  她娇小的身体在狭窄的岩缝里拉出一道残影，快得几乎留下视觉暂留。利爪撕开空气，发出尖啸，直取餍食的咽喉，完全没有试探，直接就是毫不掩饰要将目标喉骨捏碎的杀意。

  餍食大惊，仓促间抬起左手格挡。

  “嗤啦——！！”

  皮肉撕裂的闷响。利爪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他手臂的皮肉，深可见骨，黑色的、粘稠的血液喷溅出来，溅在岩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你疯了？！”餍食怒吼，背后的骨刺猛地刺出，角度刁钻狠辣，“下弦之间禁止私斗！这是那位大人定下的铁律——！！！”

  “律令？”小梅的声音从他侧面传来。

  她已经绕到了他身侧，利爪再次挥出，这次目标是他的肋下——那里没有骨骼保护，直接就是内脏。

  餍食狼狈地侧身翻滚，但肋下还是被撕开一道深长的口子，肠子差点流出来。再生的肉芽疯狂蠕动，试图闭合伤口，但速度慢得让他心惊——这女人的攻击里，带着某种抑制再生、加剧痛楚的东西？

  “对我弟弟下手的时候……”小梅的声音在岩缝里游走，“你怎么不想想律令？”

  弟弟？

  餍食的大脑飞速运转。弟弟？那个道场里的小孩，是这下弦之陆的弟弟？怎么可能？！下弦的家人怎么可能是人类——

  除非……

  “你们圈养人类？！”他嘶声问，语气里混杂着震惊和一种扭曲的兴奋，“有意思……真有意思……那位大人知道吗？他要是知道他的下弦背着他在窝里藏了人类‘家人’……”

  回答他的，是妓夫太郎的镰刀。

  那两柄扭曲的武器像活物般从阴影中刺出，轨迹诡异。第一刀就斩向餍食的脖颈，逼他后仰，紧接着自下而上，斜撩向他的下颌。

  餍食拼尽全力扭开头颅，镰刀的刀尖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半只耳朵被削飞。

  “啊——！！”他惨叫，但惨叫很快被暴怒吞没，“混蛋……我要吃了你们——！！！”

  他不再保留。虽然只剩一半身体，虽然虚弱，但他终究是下弦之贰，是在无数厮杀中活下来的恶鬼。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残缺的右半边断口处疯狂增殖出肉瘤和触须，背后的骨刺增生、分叉、变长，像一丛畸形的白色荆棘。那张大嘴裂到极限，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非人咆哮。

  血鬼术——【饕餮之宴】！

  岩缝的地面、墙壁、顶部，同时裂开无数张嘴巴。

  不像之前【啃食之巢】那种细小的嘴，而是巨大的、布满层层叠叠环形利齿的、仿佛能吞下整个头颅的巨口。每一张嘴都在开合，发出湿黏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腥臭的涎液滴落，腐蚀岩石。

  这是餍食真正的杀招。在他全盛时期，这一招足以将整条街道变成他的进食场。现在虽然威力大减，但在这狭窄封闭的岩缝里，这些巨口几乎填满了所有空间，无处可逃。

  但妓夫太郎只是抬了抬眼。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朝他咬来的巨口。他只是将右手那柄镰刀插在地上，然后抬起左手，用锋利的指甲划开了自己的掌心。

  黑色的、粘稠的、泛着诡异紫金色泽的血液，从伤口涌出。

  滴在地上的瞬间，血液没有四散流淌，而是像有生命般开始“生长”。无数细如发丝的、紫黑色的“线”从血滴中钻出来，贴着地面，贴着岩壁，贴着那些张开的巨口，疯狂蔓延、缠绕、穿刺。

  所有被紫黑色细线触及的巨口，动作同时僵住了。

  是……被“寄生”了。

  那些细线钻进了巨口的内部，顺着食道、喉管、血管蔓延，像植物的根系一样扎根，然后开始释放某种东西——直接作用于鬼之细胞本源的“侵蚀”。

  餍食由衷的感到了震惊。

  他感觉到自己对那些巨口的控制力正在迅速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被某种外来的狂暴意识强行覆盖、篡夺。

  那些巨口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然后，在餍食惊恐的注视下，它们缓缓调转方向，对准了他自己。

  “血鬼术……侵蚀类的血鬼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可能……下弦之陆怎么可能有这种级别的力量……你们到底——”

  “谁告诉过你，”妓夫太郎嘲笑着抬起头，那双总是半垂着的、显得沉静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不再是人类般的瞳孔，而是属于鬼的骇人双眸，“我们实力只是‘下弦之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