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鬼杀队

  “我们可真有缘啊！怎么每次见面，你都在和这种麻烦东西打交道？”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生命力。

  狛治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的喉咙被腐蚀液灼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

  炎柱没有回头，但仿佛知道他的状况：“伤得不轻啊。不过没关系——炼狱家的家训之一，就是‘只要还能呼吸，就能战斗’！”

  他说着，日轮刀已经再次举起。刀身燃起更炽烈的火焰，将整个柴房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东西从地上爬起来，被烧焦的半边身体正在缓慢再生。它盯着炼狱，那张大嘴一开一合：“……讨厌……火……讨厌……”

  “讨厌就对了！”炼狱大笑，“因为这就是送你们下地狱的火焰啊！”

  他没有犹豫，赤红色的身影化作一道火焰流星，日轮刀划破空气，带起的灼热气浪甚至吹散了地面上的黏液。

  “炎之呼吸·叁之型·气炎万象！”

  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东西试图躲闪，但速度在炼狱面前完全不够看。火焰斩击精准地命中了它的四肢，将它钉在原地。

  “接下来——”炼狱的声音陡然严肃，“就让你解脱吧。”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如此之深，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空气都纳入肺中。然后，日轮刀上的火焰颜色变了——从赤红转为炽白，温度急剧攀升，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等等！！”

  琴叶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从角落冲出来，脸上还带着泪痕和血污，头发散乱，衣衫褴褛，但那双眼睛有一丝不忍。

  “请……请等一下！”她看着炼狱，声音在颤抖，“……它刚才……一直在模仿我儿子的声音……它会不会……曾经也是……”

  她说不下去了。

  炼狱的动作顿住了。炽白的火焰在他刀上缓缓熄灭，但日轮刀依然高举着。他看向琴叶，那双如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夫人，”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我理解您的慈悲。但是鬼……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它们吃人，杀人，为祸世间。让它们解脱，是唯一的仁慈。”

  就在这时，那东西忽然动了。

  它没有攻击，只是用那双没有眼睛的脸“看”着琴叶，那张大嘴一开一合，发出了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声音——不再是伊之助的声音，也不是它自己的声音，而是一个小女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妈妈……疼……好疼……救我……”

  琴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炼狱的脸色沉了下去。他不再犹豫，日轮刀再次燃起火焰——

  “啊啊啊啊啊——！！！”

  那东西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它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爆裂，黑色的血液混合着黏液喷涌而出。

  “饿……好饿……吃……我要吃………小孩……全部吃掉……全部——！！！”它不再模仿任何声音，只是用充满痛苦和憎恨的声调嘶吼着向后急退，随着后退它身上竟然长出了眼睛，那瞳孔中刻着字：

  【下弦 贰】

  但明显它退得还不够快——或者说，来人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它的预料。

  火焰擦过了它的右臂。

  “嗤——！！！”

  焦糊味弥漫。

  那东西发出了痛苦的嘶吼，整条右臂在火焰中瞬间碳化、碎裂。但它在火焰即将蔓延到身体的瞬间，它的身体猛地分裂了。

  不是分身，而是像壁虎断尾一样，它将燃烧的右半边身体整个舍弃。剩下的左半边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朝着院墙外疾射而去。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截被舍弃的、正在燃烧的右半边身体，竟然还在动。它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朝着主屋的方向快速移动，眨眼睛已经快到伊之助面前，那张只剩一半的嘴里还在发出嘶哑的声音：

  “孩子…………给我……”

  “放肆！！！”

  第二道火焰斩击从天而降，赤红色的刀光划过，将那截残躯彻底斩成碎片，又在火焰中烧成灰烬。

  火焰散去。

  橘红色长发的身影落在院子里，背对着刚刚升起的朝阳，如同火焰的化身。

  炼狱槙寿郎手持日轮刀，刀身上还残留着炽热的余温。

  他的目光没有去追逃走的另一半身体，而是第一时间确认伊之助安全后，才转向瘫坐在地上的狛治。

  他快速检查狛治的伤势，然后动作停住了，然后又站起身，再次环视这片战场。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迹，那些血迹拖曳的路线，那些被反复蹂躏的土地。

  ——这个浑身是血、几乎站不起来的人类，这个没有日轮刀、没有呼吸法、只靠一双拳头和一副血肉之躯，竟然能将下弦之贰拖到快天亮。

  他从现场痕迹推断完一切，再看狛治的目光，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良久，炼狱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狛治。”他说，没有用“少年”这个称呼，“你听好。”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炼狱槙寿郎，作为鬼杀队炎柱，猎鬼十五年，见过无数剑士，无数天才。但我从未见过——从未听说过——有人类，能在没有日轮刀的情况下，单独与下弦之贰缠斗这么久，并且保护了身后的人不受残害。”

  他蹲下身，与狛治平视。

  那双火焰般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炽热到近乎灼人的东西。

  “这是怪物级别的天赋。是足以让所有柱为之震撼的战绩。”

  狛治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只鬼逃走了。”炼狱继续说，站起身，看向那东西逃走的方向，“它用了某种分身或断尾求生的血鬼术，舍弃了一半身体。以它现在的状态，天亮前逃不远，但也不会再回来了——它受了重创，需要时间恢复。”

  狛治点了点头。

  炼狱笑了，那笑容又恢复了一贯的爽朗，但深处多了一丝沉重，“现在，我们来谈谈你们。”

  狛治看向东方天际。晨光已经彻底驱散了黑暗，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琴叶已经抱着伊之助走了过来，她的脸色惨白，但怀里的孩子依然在熟睡。

  “睡得很沉。”炼狱摸了摸伊之助的小脸，语气温和，“应该是被下了某种让人沉睡的气息。不过没有大碍，明天就会醒。”

  琴叶紧紧抱住儿子，庆幸又一次劫后余生。

  “夫人。”炼狱对琴叶点头致意，然后看向她怀里的伊之助，又看向狛治，“这是你的家人？”

  “琴叶夫人……是我朋友的妻子。伊之助是他们的孩子。我的朋友……外出办事，托我照顾。”

  狛治服下炼狱递给他的药丸，感觉喉咙的灼痛缓解了些。

  他想挣扎着站起来：“炼狱先生……又一次，救了我。大恩不言谢。”

  “哈哈，不必客气！”炼狱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狛治差点又坐回去，“不过话说回来，狛治少年，你这位朋友的妻子和孩子……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的妻子呢？我记得你说过，她身体不好，你不能离开她身边？”

  狛治的脑子飞速运转。他不能说实话，但也不能说会立刻被识破的谎言。

  “……是。”他选择部分真实，“恋雪在京都接受治疗。琴叶夫人和伊之助，是我另一位朋友的家人。那位朋友最近有急事要出远门，托我照顾他们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炼狱点点头，但目光在琴叶和伊之助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不过……这个地方已经不能待了。下弦之贰虽然逃走，但它可能会回来，或者引来其他鬼。”

  他表情认真的说，“狛治，琴叶夫人。我以鬼杀队炎柱的名义，邀请你们暂时前往附近鬼杀队的据点。那里有结界保护，有医师可以治疗你们的伤，也比这里安全得多。”

  “炼狱先生，”狛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们拒绝……”

  “我不会强迫你们。”炼狱直视他的眼睛，“但我必须告诉你——下弦之贰记住了你的脸，记住了这里的位置。它可能会养好伤回来报仇，也可能会有其他鬼来。下一次，我不一定还能及时赶到。”

  他说的是事实。残酷的无法回避的事实。

  狛治和琴叶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挣扎，琴叶是怕童磨和两兄妹回来找不到人，而知道一切的狛治，他怕的可就多了。

  去鬼杀队？那里是猎鬼人的大本营。

  而他们身边，最重要的几个人，全是鬼。

  但如果不去……刚才那种怪物再来一次呢？下一次，还会有炼狱槙寿郎及时赶到吗？

  琴叶抱紧了怀里的伊之助。

  该怎么办？

  炼狱看出他们的犹豫，补充说，“我会联系附近的其他队员来处理现场，消除痕迹。至于之后……要看情况。如果确认没有其他威胁，你们可以回来。如果不确定……可能要多住几天。”

  多住几天。

  在鬼杀队。

  狛治看向琴叶。琴叶低下头，明显在思考，但随即很快她抬起头，对狛治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炼狱先生。”狛治说，虽然每个字都说得无比沉重。

  “好！”炼狱的笑容又灿烂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出发。能走吗？”

  “可以。”

  炼狱走在前面，琴叶抱着伊之助跟在后面，狛治走在最后。他们穿过庭院，穿过那片被战斗波及的竹林，走上通往镇外的小路。

  狛治回头看了一眼。道场的废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童磨大人，小梅，妓夫太郎……

  对不起。

  我们……可能要踏入对你们而言最危险的地方了。

  希望你们……能快点找到我们。

  希望这一切……还来得及。

  前方的炼狱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对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狛治少年，等到了据点，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之前说的？加入鬼杀队的事。”

  狛治的心脏狠狠一跳。

  “……我会考虑的。”他说，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炼狱笑了，转身继续带路。

  琴叶抱着伊之助，走在狛治身边。她悄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狛治的手臂。

  狛治低头看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无声地说：

  “相信他们。”

  相信炎柱。

  也相信童磨，相信小梅和妓夫太郎。

  相信他们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