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过关

  无限城内部，时间的流逝感总是暧昧不明。

  巨大的、不合常理的空间折叠处，鸣女枯坐于平台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怀中琵琶的琴弦，未成调的零星音符在空旷中孤独地回旋，撞上那些悬浮的、错位的纸门与回廊，又破碎成更细小的回音。

  妓夫太郎和小梅被召唤到无惨面前，姿态恭敬，但细看之下，小梅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正微微抵着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妓夫太郎低垂的眼睑下，眸子倒是沉静无波。

  无惨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那扇永远映照着无限城诡异景致的巨窗前。

  他并未转身，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倾听的姿态，但那股无所不在的注视感，已然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三十日了。”无惨的声音平滑地响起，没有起伏，却让空气的温度骤降，“珠世。找到了吗？”

  小梅向前半步，声音带着未能完成任务的不甘：“禀告无惨大人，属下等……未能擒获叛徒珠世本人。”

  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妓夫太郎适时接口，补充着细节：“遵照您的指示与提供的线索，属下二人彻查了京都下京区所有可能区域，标记了所有可疑地点。”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与组织语言：“对方极其狡猾，所有疑似据点均设有多重警戒与自毁机关，撤离痕迹处理得近乎完美。最后一次追踪至鸭川下游一处船坞时，我们发现了激烈的战斗痕迹，以及……”

  他侧身，示意小梅。小梅会意，从身后小心翼翼地拽过一个还在扭曲的物体。

  那勉强还能称之为“鬼”。但其形态已经扭曲到令人作呕的程度——躯干部分过度增殖出数十个大小不一的肉瘤，不断蠕动，表面布满了紫黑色的、暴突的血管。四肢细长得不合比例，关节反向曲折，指甲漆黑尖长；头颅几乎缩进了胸腔，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张脸的、不断开合的嘴，流淌着腥臭粘稠的涎液，发出断续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东西身上不断散发出浓烈到刺鼻的、混杂着数十种未知药材的诡异气息，以及一种极不稳定、充满狂暴与痛苦的鬼气波动。

  “我们赶到时，它正陷入彻底狂乱，无差别攻击周围一切。”小梅指着那扭曲的怪物，语气带着“嫌恶”，“制服它后，在它藏身的残骸堆里，发现了少量被匆忙遗弃的器械碎片和烧毁大半的笔记残页。”

  她将几片焦黑的、边缘卷曲的纸片呈上。上面的字迹狂乱潦草，依稀可辨“细胞过度排斥”等字样，笔触用力得几乎划破纸背，透着一股绝望的偏执。

  无惨终于缓缓转过身。

  眼眸中像包裹着两汪凝固的血，他草草扫过地上那团扭曲挣扎的“失败品”，又掠过那几片焦黑的纸片。

  然后视线再度回到怪物身上看了许久，久到鸣女拨弦的指尖都停了下来，无限城陷入一片死寂。

  然后，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嗤笑，从无惨喉间逸出。

  “呵。”他居高临下混合着嫌恶与轻蔑的嘲弄道：“这就是她研究了近百年的成果？”

  “把自己躲藏的据点搞得一团糟，最后只制造出这种……连作为食物都让人恶心的垃圾？”

  他的目光落回妓夫太郎和小梅身上，梅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

  “所以，你们的结论是？”

  妓夫太郎深深低下头：“属下判断，珠世很可能在近期某项关键实验中遭遇了重大失败，导致实验体大规模失控，甚至可能反噬自身。她已紧急撤离了京都区域。现场遗留的痕迹混乱，符合紧急逃离的特征。”

  小梅补充道：“而且，从这‘失败品’身上看，她的研究方向似乎陷入了歧途，结果……”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团东西，未尽之意很明显。

  无惨沉默着。他慢慢踱步，黑色皮鞋踩在光滑奇异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终于，他在兄妹面前停下。

  “也就是说，你们忙了一个月，把京都翻了一遍，惊动了可能存在的眼线，最后……”他微微俯身，近距离地锁定兄妹二人，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只带回了这么一个……证明珠世是个愚蠢疯子的垃圾，和她已经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走了的消息？”

  压力陡增。小梅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妓夫太郎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属下……无能。”两人请罪，姿态低到尘埃里。

  又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无惨直起身，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线条冷硬。

  “……罢了。”他终于吐出这两个字。

  “珠世那个废物，本就擅长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她能苟活几百年，靠的不是力量，就是这种令人作呕的‘谨慎’和‘运气’。”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弃，“这次算她运气好，又让她溜了。”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你们两个……”

  目光再次扫过来，“虽然没能抓到老鼠，但至少把老鼠洞翻了个底朝天，还带回了老鼠确实慌不择路、甚至可能被自己养的‘宠物’咬了一口的证据。”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不能称之为笑的弧度，“比那些连老鼠屎都找不到的废物，强一点。”

  这便是……认可了他们的成果，或者说，认可了他们带回的“故事”和“证据”。

  兄妹俩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但两人面上不敢有丝毫流露，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恭敬。

  “还有，”无惨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关于‘青色彼岸花’的情报，任何时候，任何渠道，只要听到一丝风声，立刻上报。记住，是任何。”

  “是！属下谨记！”两人立刻应道。

  “下去吧。”无惨挥了挥手，重新背过身去，仿佛他们和地上那团“垃圾”一样，已不值得再多看一眼，“继续留意珠世可能的活动迹象。下次……我希望听到的，不是她逃走了的消息。”

  “是！”

  鸣女的琵琶声适时响起，空间开始扭曲、波动。在离开前的最后一瞬，小梅的余光瞥见，地上那团扭曲的“失败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挤压、收缩，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化作一滩粘稠的、冒着青烟的污渍，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其淡薄的焦糊混合的古怪气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回到万世极乐教那间熟悉的静室，关上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小梅才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下去，被妓夫太郎一把扶住。

  “哥……”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我们……过关了？”

  妓夫太郎扶着她坐到垫子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暂时。”他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他应该是信了‘珠世实验失败仓皇逃离’的故事，也认可了我们‘努力追查但功亏一篑’的结果。尤其是那个‘失败品’……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那扭曲的怪物，自然是珠世“精心准备”的礼物之一。

  一个早已彻底疯狂、被多种实验药物摧残到变异的低级鬼，经过特殊处理，完美呈现出“实验失控、反噬研究者”的假象。

  而那些焦黑的笔记碎片，更是珠世亲笔伪造，笔迹模仿了人在极端压力与疯狂下的潦草，内容直指错误的研究方向与重大失败。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导无惨相信，珠世的研究已走入死胡同，本人也因失败而狼狈逃离，威胁性大减。

  “他最后提到‘青色彼岸花’……”小梅眉头微蹙，“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那么在意？”

  妓夫太郎摇头：“不知道。但能让那位大人在意到这种程度的东西，绝对不简单。以后……要多留意这方面的信息。”

  静室的门被轻轻拉开，童磨边走进来边说道：“辛苦了，看来一切很顺利？”

  “多亏了珠世大人的准备。”

  “只多亏了珠世小姐吗？也不看故事是谁编的？”

  小梅一把抱住童磨的手臂，“对对对，还有教主大人您的安排……教主大人聪明过顶，智勇无双！”

  “这都哪学的词，跟琴叶一起画本子看多了吧～”童磨调侃中带着宠溺，又随即正色道：“无惨向来厌恶失败，更厌恶失控。珠世小姐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现在在他眼中，这个叛徒其威胁性和关注价值都会大大降低。”

  他又顿了顿，“当然，你们的表现也很好，分寸把握得不错。”

  得到他的肯定，兄妹俩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稍稍平复。

  “接下来，”童磨目光望向窗外，“我们算是初步赢得了信任，或者说，可用的评价。无惨短期内应该不会再紧盯珠世这条线，尤其在他认为珠世已经再次失败的情况下。”

  他转向兄妹俩，语气认真了些：“但这不意味着安全。相反，获得了‘信任’，意味着以后可能会被要求更多，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妓夫太郎沉声道：“明白。”

  小梅也用力点头。

  短暂的沉默后，童磨忽然问：“琴叶和伊之助那边……狛治有消息来吗？”

  小梅立刻回答：“茶茶丸帮恋雪给狛治带信之后，也从狛治那带了给我们的信，说一切都好。琴叶妈妈还在念叨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说伊之助嫌堆的雪人太小了，闹着要等我们回去重新堆。”说起这些，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童磨听着，他嘴角的弧度也真切了些许。

  “快了。”他轻声说，像是自语，“安排好教众……我们就回去。”

  （今天加班了才到家没多久_(:з」∠)_）

  （年底太忙了，明天应该还得早点去公司，我明天争取午休把草稿箱里的改明白，明天多发点。）

  （感谢大家的追更和支持，爱你们千千万万万万万万万万万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