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下弦之六

  “路上遇到的。想着……或许能培养一下，将来为大人效力。”

  “哦？是吗？”无惨抬起手正要去摸小梅的脸，就在这个瞬间——

  厅堂侧面的纸门“唰”地拉开！

  一道瘦削却异常迅捷的身影，像撕破雪幕的黑色影子，瞬间切入童磨与无惨之间，挡在了小梅身前！

  几分钟前，妓夫太郎还在跟琴叶找借口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她俩身后。结果他前脚刚把琴叶和伊之助送到安全的地方，后脚就感受到了让自己汗毛倒竖的可怕威压，那感觉太惊悚了，但更让他后怕的是小梅的安危，他恨不得再长两双翅膀飞回去。

  此刻妓夫太郎半躬着身，手臂微微张开，以一个绝对防御的姿态，护在妹妹身前。他虽然低着头，但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这是童磨第二次看到妓夫太郎周身散发出了如修罗般的真实杀意，他几乎失控的力量波动让周遭空气都变得锋利了起来。

  妓夫太郎面对无惨理应跟小梅一样无力到震颤，但他在这个最糟糕的时刻，压制住了本能的恐惧。

  无惨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妓夫太郎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不是对小梅那种对“美丽物件”的欣赏，而是一种……打量。

  打量刀刃的锋利度，评估猎犬的獠牙。

  “原来还有一只？”无惨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兴味，“都是你养的？”

  童磨脸上的笑容，像是焊死在了脸上，连弧度都没有改变。他甚至往前走了半步，用扇子轻轻拍了拍妓夫太郎紧绷的肩膀——一个看似随意，实则警告的动作。

  “让大人见笑了。”童磨的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自家养的宠物，“这两个孩子，是我最近在培养的……下弦候选人。我想着，大人不是一直要打造最强的十二鬼月吗？他们天赋不错，虽然还嫩了点，但假以时日……”

  他顿了顿，观察着无惨的表情。

  无惨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在妓夫太郎身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妓夫太郎感觉自己皮下的每一根骨头都在被审视。他没有抬头，但全身的细胞都感受到了无惨的恶意。

  他在计算。

  计算如果无惨突然动手，他有多少几率能带着妹妹从这扇门冲出去。计算童磨会不会阻拦。计算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答案是：零。

  在眼前的如此强大的鬼面前，任何反抗的念头都是可笑的。那种源自血液源头的压制，让他连抬起手臂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

  但他依然挡在那里，像一堵不会后退的墙。

  “下弦候选人？”无惨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他忽然伸出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它看似缓慢地探向妓夫太郎的脸，可实际的速度却快到模糊。

  妓夫太郎的瞳孔骤缩！

  身体的本能尖叫着让他躲开，可灵魂深处的枷锁却将他死死钉在原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

  “啪。”

  童磨的扇子，轻轻搭在了无惨的手腕上。

  动作轻的甚至称不上阻拦，更像是一个僭越的触碰。

  无惨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对上了童磨的眼睛。

  厅堂里的空气，凝结成了冰。

  “大人。”童磨的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讨好，“这孩子野性难驯，怕脏了您的手。您要是想试他的身手，我可以让他表演给您看，何必亲自……”

  无惨盯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无惨收回了手。

  他没有生气，甚至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一分。但那笑容，比刚才更冷了。

  “没想到你还有护着别人的时候。”无惨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是真的很中意这两个‘候选人’。”

  他重新看向妓夫太郎，这次的目光更加仔细，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入库的兵器。

  “你的血鬼术是什么？”无惨问。

  妓夫太郎喉咙发紧，但他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沙哑低沉：“……飞行血镰。血液凝结成刀刃，可以远程操控。”

  “哦？”无惨似乎有了点兴趣，“演示。”

  依然不是请求。

  是命令。

  妓夫太郎看了童磨一眼。童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

  妓夫太郎的指尖渗出暗红色的血珠，血珠在脱离皮肤的刹那拉长、塑形，化作数片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寒光的血色镰刃。它们悬浮在半空，无声地旋转、交错，轨迹刁钻而致命，速度极快，却没有发出丝毫破空声。

  精准。

  高效。

  带着一种底层挣扎磨砺出的杀戮美学。

  无惨静静地看着。

  血镰演示了十秒，妓夫太郎手指一收，所有血刃瞬间崩散，化作血雾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控制力不错。”无惨终于评价道，语气平淡，“就是力量还弱了些。”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妓夫太郎，又扫过他身后依旧在微微发抖的小梅。

  “不过，资质确实可以。”

  话音落下，无惨抬起右手。

  他的食指指尖，皮肤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一滴粘稠的、颜色比寻常血液暗沉得多的黑血，缓缓渗出。

  那滴血出现的刹那，整个厅堂的温度骤降！

  小梅闷哼一声，几乎要跪下去。妓夫太郎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才勉强维持住站姿。

  童磨的扇子，彻底停下了。

  他看着那滴血，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随后慢悠悠的开口：

  “我刚才把下弦六釜鵺吃了，他实在是太弱了，让我失望。”

  “然后想着顺便来看看我疼爱的上弦二在做什么，果然很有收获。”

  “十二鬼月，下弦之陆的位置，正好空出来。”无惨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上一个和上上个都太废物，你们两个……”

  他的目光在兄妹俩之间游移。

  “……就暂时共用这个位置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滴黑血一分为二，化作两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以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射向妓夫太郎和小梅的额头！

  无法躲避。

  无法抗拒。

  那是来自“源头”的赐予，是烙印，也是……力量的馈赠。

  血线没入皮肤的刹那——

  “呃啊——！！！”

  小梅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双手抱头，跪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从额头炸开，瞬间席卷全身！血液被更高级的存在污染、重塑的剧痛！她感觉自己的每一根血管都在燃烧、爆裂、重组，视野里一片血红，无数陌生的、狂暴的力量疯狂涌入，撕扯着她的意识。

  妓夫太郎没有叫出声。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绷紧，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在抵抗那随之而来的支配感。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被强行植入了一道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服从无惨。

  那道指令像钉入了意识的最底层。

  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但对兄妹俩而言，像过了三个世纪。

  当疼痛退去时，小梅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整个身子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妓夫太郎勉强站着，可双腿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瞳孔里，浮现出一个细小的、如同荆棘缠绕的黑色纹路——下弦之陆的数字“陆”，以花体的形式烙印在那里。

  无惨满意地看着他们。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十二鬼月的成员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平稳，“任务和指令，我会通过血液传达。好好为你们的主人效力，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那份未尽的威胁，比任何明确的恐吓都更令人胆寒。

  无惨最后看了童磨一眼。

  “你倒是会挑人。”他淡淡地说，“这两个，我收下了。”

  童磨躬身，笑容完美：“能为大人分忧，是我的荣幸。”

  无惨不再多言。他转身，朝着厅堂外走去。黑色的衣摆拂过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在他踏出门槛的瞬间，那股笼罩整个教会的、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消散。

  静止的雪花重新开始飘落。

  风声、远处隐约的鸟鸣……世界的声音回来了。

  童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副笑容，可那双漂亮的炫彩瞳孔里，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妓夫太郎缓缓直起身，扶起瘫软的妹妹。小梅靠在他怀里，还在发抖，瞳孔中同样浮现出那个黑色的“陆”字烙印。

  “哥……”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我感觉……身上好像不一样了……”

  妓夫太郎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抱着妹妹，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童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东西：

  琴叶和伊之助，没有被发现。

  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但坏消息是——他们兄妹，从此被正式纳入了无惨的掌控之下。

  朔风卷着雪花，从敞开的大门呼啸而入，带来刺骨的寒意。

  童磨终于动了。

  他缓缓合上扇子，走到门边，望着无惨消失的方向。雪地上没有任何脚印，那位鬼之始祖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妓夫太郎。”童磨开口，声音很轻，“带小梅去休息吧。适应新的力量，控制它，别让它控制你们。”

  “那琴叶和伊之助……”妓夫太郎问。

  “明天雪停了，我去接他们。”童磨顿了顿，“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妓夫太郎看着妹妹瞳孔里那个刺眼的烙印，心沉到了谷底。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

  他扶着小梅，转身朝着偏院走去。小梅的脚步虚浮，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哥哥身上。她回头看了童磨一眼，那双碧蓝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茫然的求助。

  童磨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眼里倒映着苍白的天空。

  可恶啊…

  真可恶啊！

  扇骨，在他的掌心，发出细微而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俊美的面容第一次开始逐渐扭曲，他嘴角再也维持不住一点向上的弧线，整个表情都彻底挎了下来。

  百年来他一直不太能理解的，关于信徒们向他诉说的最多的“痛苦”和“恨意”，他现在终于理解了。

  侥幸。

  琴叶和伊之助躲过一劫。这大概是今天唯一的微不足道的幸运。

  雪，越下越大了。

  （昨天就发了一章，过零点赶紧补上，我错了，原谅一只周六还上班的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