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不要再道歉了

  只稍坐了一会，狛治便带着恋雪起身告辞。

  送走他们，琴叶回到缘侧，看着那对年轻人并肩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童磨问。

  “没什么，”琴叶摇摇头，“只是觉得……恋雪那孩子，看起来真叫人心疼。幸好现在病好了，有狛治那样可靠的年轻人在身边。”

  童磨看着琴叶侧脸上那份同情和善意，心中那根名为“担忧”的弦，悄然松动了一丝，随即又被更深的某种东西缠绕。他状似随意地摇着扇子，目光落在又跑去折腾花草的伊之助身上。

  “伊之助好像挺喜欢他们。”他说道。

  “他呀，对什么都好奇。”琴叶笑道，目光追随着儿子，“不过刚才倒是难得老实了一会儿，没闹腾。”

  童磨没说话，只是看着伊之助撅着屁股试图把一株野花连根拔起的模样，心里还在咂摸着刚才关于“小少爷”的话题，狛治这孩子有发展，说的话也好听，得多让他来。

  几天后，竹林小屋里。

  恋雪正试着穿上琴叶送的那件水蓝色小袖。

  衣服很合身，衬得她苍白的皮肤有了几分生气。狛治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笨拙地系着衣带，神色难辨。

  “对不起……”

  “狛治，”恋雪忽然轻声开口，没有回头，“你为什么……总是在跟我道歉呢？”

  狛治身体一僵。

  恋雪转过身，清澈的眼眸望着他。

  她的眼神已经基本与常人无异，只是偶尔在情绪剧烈波动时，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猩红。

  “从我能清醒地和你说话开始，你好像就一直在说‘对不起’。”恋雪走到他面前，仰起脸，“为了什么道歉呢？为了我变成现在这样？还是为了……更早以前的事？”

  狛治喉结滚动，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又强迫自己松开。他避开恋雪的目光，声音低沉：“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躺在冰冷的坟墓里了，狛治。”

  恋雪打断他，声音很轻，“是你不顾一切地为我报仇，是你抓住了那根……危险的稻草，让我还能坐在这里，穿着这么好看的衣服，和你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狛治因为常年练拳而布满薄茧的手。狛治的手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记得吗？”恋雪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的、带着苦涩的微笑，“很久以前，我总是躺在床上，因为生病拖累了你和父亲，一遍遍跟你说‘对不起’。那时候，你总是皱着眉头，表情古怪地说‘不用道歉’。”

  狛治想起来了。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笨拙的、不知道如何表达的少年，只会用那种凶巴巴的表情掩饰内心的无措和心疼。

  “现在，轮到我说了。”恋雪握紧他的手，指尖微凉，“狛治，不用道歉。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这个。”

  她顿了顿，看着狛治瞬间泛红的眼眶，声音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抚平一切的力量：

  “我们是家人啊。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无论在哪里，这一点都不会变。”

  “家人……”狛治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这个曾经给予他温暖、又被他亲手染上血色、如今再次以另一种形式回归他生命的词汇。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他猛地别过脸，不想让恋雪看见。

  就在这气氛感人至深、只差一个拥抱的时刻——

  “啧啧啧！”

  “哎呀呀，好感人哦！”

  两个刻意压低、却充满戏谑的声音，一粗一细，从屋外的窗根下同时响起。

  下一秒，竹制的窗扇被“哗啦”一声从外面推开，两颗脑袋一上一下地探了进来。上面是妓夫太郎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明显写着“看戏”的脸，下面是小梅笑靥如花、眼眸亮晶晶的俏脸。

  狛治和恋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弄得一愣，随即，狛治有些尴尬地抬手擦了擦眼角，恋雪则脸一红，松开了握着狛治的手。

  “偷听可不是好习惯！”狛治干巴巴地说道。

  “谁偷听了？”妓夫太郎哼了一声，直起身，“是你们说话声音太大，路过不小心听见了。”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狛治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无奈。

  “从‘你为什么总是在跟我道歉’开始？”小梅歪着头，掰着手指数，“然后‘如果不是你’、‘记得吗’、‘我们是家人啊’……唔！”

  她被妓夫太郎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示意她适可而止。

  妓夫太郎看向狛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介于痞笑和友善之间的表情：“喂，我说，大男人别整天哭哭啼啼、道歉来道歉去的。看得人牙酸。”

  狛治被他这么一说，那点伤感情绪倒是冲散了不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要你管。”

  “我才懒得管。”妓夫太郎翻了个白眼，“不过，‘家人’这个词，从你们嘴里说出来……倒还不赖。”

  小梅已经灵巧地从窗户翻了进来，虽然门就在旁边。

  她凑到恋雪身边，拉着她的手左右看看：“琴叶夫人送的衣服？真好看！很适合恋雪你呢！比之前那些灰扑扑的好多了！”

  恋雪面对小梅的热情，还有些不适应，但能感受到对方毫无恶意的亲近，便也微微笑着点头：“嗯，夫人她……很好。”

  “是吧是吧！琴叶夫人最好了！”小梅与有荣焉，随即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跟你说，教主大人以前给夫人买过更多更夸张的衣服，花花绿绿的，能闪瞎眼！后来才慢慢知道买这种素净好看的了！”

  窗外的妓夫太郎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

  屋里的狛治和恋雪则想象了一下童磨教主抱着“花花绿绿闪瞎眼”的衣服的样子，表情都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