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血染道场
作者:天高任海绵
再又一次跟伊之助互动之后,童磨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心情走出前殿,准备回静室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教务。
就在他穿过连接后院的回廊时,一阵异样的波动顺着晚风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
以童磨那超越常鬼的敏锐,他“听”到了更远处——大约几十里外某个小镇的方向,正弥漫开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气。那气味中还夹杂着绝望的哀嚎、刀刃撕碎骨肉的闷响,以及一种……奇特的力量感。
不是普通鬼的气息,却带着不输于鬼的暴戾与破坏力。
童磨停下脚步,眼眸微微眯起。他轻轻敲击着手中的金扇。
‘有点意思。这力量……如果是新生的野鬼,倒是个不错的“点心”。吃了应该能长点力气。’他漫不经心地想着。自从小梅和妓夫太郎到来后,他捕食的次数越来越少,力量增长也确实缓慢了些。若是能遇到个强大的猎物,倒也不错。
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告诉妓夫太郎——童磨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影。越靠近那座小镇,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刺鼻,那绝非一两人死亡能造成的浓度。
当他踏入那座小镇时,眼前的景象证实了他的猜测。
小镇边缘那座最大的“明镜剑道场”,此刻已沦为修罗地狱。院门大开,借着尚未完全散尽,天边暗红的余晖和道场内零星燃起的灯笼,可以看见遍地都是残肢断臂。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鲜血浸透了庭院的沙土地,在低洼处汇成暗红色的小潭。六十七具尸体,无一完形,仿佛是被什么凶暴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撕碎。
童磨踏着血泊,慢悠悠地走进道场。他视线扫过那些狰狞的伤口,饶有兴致地分析着:
‘指骨的痕迹……徒手?不,更像是用某种极其坚硬的、覆盖在拳头上的东西砸碎的。力量集中在一点爆发……有意思,这不是蛮力,是某种拳法。’
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一具尸体胸口那个深深的凹陷。‘骨骼粉碎得如此均匀,需要极精准的控制和瞬间的爆发。人类之中,竟有这种高手?’
空气中残留的暴怒情绪浓烈得几乎让他品出味道来。
但最吸引他的,是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行凶者的“气”——狂暴、混乱、痛苦欲绝,却又透彻到极致。
‘不是鬼,’童磨站起身,扇子轻轻抵着下巴,‘但这份“资质”……简直是为成为鬼而生的极品。’
就在这时,道场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凌乱的脚步声。童磨身形一晃,隐入屋檐下的阴影。
几个穿着衙门差役服饰、脸色惨白的男人正哆哆嗦嗦地站在道场门外,手里的灯笼晃得厉害。
“妈、妈呀……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年轻些的差役声音发颤。
“六、六十七个人……全死了……”另一个年纪大的蹲在地上干呕,“看伤口……不像是刀剑,倒像是……被活活打死的……”
“快去禀报大人!这、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案子!”
“等等,你们看那边——”有人指向道场深处,“去检查下……还有没有活口。”
几个差役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往里走了几步,随即发出一阵更大的惊呼和呕吐声。
童磨在阴影中无声地勾起嘴角。‘衙门的人来了?动作倒快。’他不再停留,循着那股最浓郁的、混合着血腥与绝望的气息,向小镇另一头飘去。
那股气息的尽头,是一座比“明镜道场”小得多、也朴素得多的院子。门牌上写着四个字——
素流道场。
暮色已深,院子里没有点灯,死寂得可怕。
一个精壮的身影正从明镜道场的方向,踉跄着走回来。
他浑身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液,几乎看不出原本白色道服的底色。黑色的短发被血污黏在额前,几缕发丝下,是一双空洞得如同被挖去灵魂的蓝色眼睛。他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和细小的伤口,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睫毛——竟是奇异的淡粉色,此刻也被血污沾染,在黯淡的光线下几乎看不真切。
一个人类,还没从少年到青年的阶段。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关节处皮开肉绽。但他没有握拳,只是任由血一滴滴落下,在身后留下断断续续的红痕。
他杀光了那些人。
每一个。
用这双手,用师父庆藏传授的、本应用来守护的素流拳法,将他们一个个砸碎、撕烂。愤怒和仇恨在杀戮中燃烧殆尽,留下的只有一片灰烬,和心脏被掏空般的剧痛。
师父死了。
恋雪……也死了。
他再次,没能守护住最重要的人。不,这次更糟。是他的轻信和疏忽,引来了毒蛇,害死了他们。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素流道场。这个曾经收留他、给他温暖和归处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尸体和无尽的悔恨。他望着道场黑漆漆的门廊,心中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回去。找到恋雪和师父的尸体。然后,和他们死在一起。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上道场台阶的瞬间,一个轻快得与周遭惨状格格不入的声音,突兀地在他前方响起:
“哎呀呀,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童磨如同凭空出现般,倚在道场的门框上,正好挡住了狛治的去路。他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上下打量着狛治,像是在评估一件绝佳的兵器。
“这份力量,这种杀戮的方式……纯粹,高效,充满愤怒的美感。”童磨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人类之中,竟有你这样的‘极品’。”
狛治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那双空洞的眼睛越过童磨,望向道场内黑暗的深处,焦点涣散。他脚步不停,径直从童磨身边走过,仿佛对方只是一团碍事的空气。
他现在只想死。什么力量,什么天赋,什么“极品”,都毫无意义。
“嗯?”童磨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无视感到些许意外,但更多的是觉得有趣。他轻轻一挥手。
一股刺骨、无形无质的力量瞬间弥漫开来,如同无数条坚韧的冰丝,将狛治从头到脚牢牢捆缚,钉在原地!
狛治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下意识地挣扎,肌肉贲张,青筋暴起,这是他面对威胁时的本能反应。然而,那束缚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任他如何用力,竟纹丝不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随即,那震惊便被更彻底的死寂淹没。
算了。
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
他停止了反抗,垂下头,任由那冰冷的力量禁锢着自己,仿佛一具失去了所有提线的木偶。
童磨看着他这副连求生欲都彻底熄灭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缓步走到狛治面前,微微俯身,像是在观察一件失去了灵魂的精巧器物。
“不想活了吗?”童磨的声音轻柔,带着蛊惑,“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人?”
狛治毫无反应。
童磨也不恼,他的目光越过狛治,投向道场内屋,视线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里面的情形。
“啊……原来如此。”他恍然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了关键点的愉悦,“是因为里面那个女孩吗?”
听清童磨的话,狛治死水般的眼瞳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童磨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走进黑暗的内室。片刻之后,他抱着一个少女走了出来。
少女很瘦弱,穿着朴素的浅色和服,此刻脸色是一种不祥的青紫,嘴唇发黑,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有着柔顺的黑发和清秀的五官,即使是在濒死的痛苦中,眉宇间依然残留着一丝温柔的轮廓。
少女中了精心调配的剧毒,早已过了大夫所说的“最后时限”。
童磨将少女轻轻放在狛治面前的地上。
“虽然那个男人已经死透了。”
“但是你看,”他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说,“她还没完全死透哦。”
狛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地上的恋雪,又猛地看向童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疯狂的火星,那是绝望中迸发出的、最后一丝不顾一切的希冀。
“以人类的医术,她肯定是没救了。”童磨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欣赏着狛治眼中情绪的剧烈变化,“毒素深入骨髓,心肺衰竭……啧啧,真是残酷的死法。”
“但是呢——”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恶魔般的诱惑,“如果她不再是‘人类’的话……这点小麻烦,根本不算什么。”
狛治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束缚他的冰丝都随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救她……”终于,两个嘶哑得不成调的音节挤了出来,带着泣血般的哀求,“求求你……救她……救她!!”
狛治的表现与妓夫太郎当初的祈求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这是坠入地狱之人仰望最后一缕天光的癫狂,里面掺杂着毁天灭地的悔恨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童磨满意地笑了。他喜欢这种强烈的情绪,甚至觉得比遇到妓夫太郎的时候更加“美味”。
“成交。”
他不再多言,伸出自己苍白的手腕,尖锐的指甲轻轻一划。这一次,涌出的暗红色血液似乎比之前更加粘稠,光泽也更加妖异。
他小心地托起恋雪的下巴,将血液滴入她发黑的唇间。
变化开始了。
恋雪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恢复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她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抽搐、痉挛。黑色的毒血从她的嘴角、鼻孔渗出,但很快,那些伤口便自行愈合。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不属于人类的眼眸——猩红的底色,中央是针尖般收缩的竖瞳,里面充满了初生鬼兽般的狂躁、迷茫和无法满足的饥饿!
“呃……啊——!!!”恋雪发出一声尖利得不似人声的嘶吼,原本柔弱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从地上弹起!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离她最近的、气息最鲜活的“存在”——狛治。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丝理智的残留,她如同最原始的掠食者,扑向狛治,张口狠狠咬向他的脖颈!
“恋雪!”狛治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呼喊。
恋雪在最后收住了嘴,但是尖利的指甲扎进狛治的肩膀,温热的血液涌出。剧痛传来,但狛治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试图推开她,只是用那双伤痕累累的手臂,更加用力地、颤抖地环抱住扑在自己身上抓挠的未婚妻。
“恋雪……是我……我是狛治啊……”他的声音哽咽,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滴在恋雪的黑发上,“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紧紧抱着她,仿佛这是唯一能证明她“活着”、能连接彼此的、残酷的纽带。
童磨在一旁静静看着。
“刚转化都是这样的,需要‘进食’来稳定。”童磨说着,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街道。他从不远处拽过一个吓得昏死过去、穿着普通服饰的年轻男子,大概只是倒霉的路人。
他像丢一件物品般,将那男子丢到恋雪脚边。
“喏,新鲜的。”
然而,出乎童磨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正在疯狂抓挠狛治肩膀的恋雪,对送到嘴边的“食物”竟然毫无反应。她甚至没有瞥一眼,只是更加用力地禁锢着狛治,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仿佛在捍卫自己的“所有物”。
而且,童磨敏锐地注意到,她虽然表现的凶狠,但实际上并没有打算吸食狛治的血液。更像是一种……焦躁不安的发泄,或者某种无意识的标记行为。
“咦?”童磨脸上露出了真实的困惑。他还从未见过抗拒人血的新生鬼,尤其是如此狂躁的状态下。“这就奇怪了……”
狛治却仿佛在痛苦的缝隙中捕捉到了什么。他忍着脖颈和肩膀传来的刺痛,更加轻柔地抚摸着恋雪的后背,像过去无数次安抚病中咳嗽不止的她。
“恋雪……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是无尽的温柔,“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别怕……”
或许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或许是狛治血液中某种熟悉的气息触动了她混乱意识的最深处,恋雪挣扎的力道渐渐减轻。她并没有松开手,但不再那么凶狠,只是像一只极度不安的小兽,紧紧贴着“猎物”,发出委屈般的呜咽,身体却慢慢软下来,靠在狛治怀里。
童磨看着这对浑身浴血、以如此诡异姿态依偎在一起的恋人,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那点因为找到“极品资质”而起的兴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主要是麻烦。
‘我这几个月……简直成了慈善家。’他无语地想,‘先是分血给那两个小鬼,现在又为了招揽这个,搭进去更多,关键是……竟然都是我自愿的。’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不合时宜的自我吐槽。
“喂,”童磨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们打算在这里抱到天亮,然后被衙门的人当怪物围剿吗?”
狛治缓缓抬起头,眼中一片茫然。他看了看怀中依旧爪着自己肩膀不放、眼神狂乱的恋雪:
“我们……哪里也不去。”他的声音沙哑但固执,“这里……是我们的家。”哪怕已是地狱。
童磨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角,一副“你真是不开窍”的表情。
“家?”他嗤笑一声,“马上这里就会挤满举着火把和刀枪的官差。你,刚刚徒手杀了隔壁道场六十七口人,证据确凿,尸骨未寒。”
狛治的身体僵硬了。
“你觉得,那些官老爷会听你解释吗?会相信你是为了报仇吗?”童磨的语气变得冷酷,“他们只会看到满地的尸体,和一个浑身是血、力大无穷的‘怪物’。到时候,弓箭、捕网、甚至可能会请来一些‘专业人士’……你打算怎么办?抱着这样的恋雪,再杀光所有来抓你们的人?还是说,你们俩就准备死在这里,让她刚‘活’过来就再死一次?”
他不能……他不能再让恋雪陷入危险。哪怕她变成了这样,哪怕她不再认得他,她也必须活着。
“跟我走。”童磨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蛊惑,“我的地方,可以藏住你们。没有人会追究你杀了多少人。你们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适应’她的新身体,找回理智,不是吗?”
他顿了顿,看着狛治眼中激烈的挣扎。
“难道你不想……让她变回能认出你的样子吗?哪怕只是可能。”
最后这句话,击垮了狛治所有的防线。
他低头看着恋雪狂乱却依恋般紧贴着自己的模样,巨大的悲痛和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希望交织着。良久,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动作沉重得仿佛扛着千斤重担。
“……好。”
他试图抱起恋雪,维持着别扭的姿势,艰难地将她半抱半拖地扶起来。
童磨看着这步履蹒跚、浑身浴血的两人,转身,月白色的身影在前方引路。
“走了,回家。”
他的声音飘散在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夜风中。
(给自己叠个甲,鬼灭世界的时间线大概应该是三哥先被无惨变成鬼,然后才有的童磨,童磨跨级挑战上弦二成为新二,然后转化的两兄妹,所以为了这篇的剧情时间线有改动。)
(恋雪虽然变鬼了但是她没有咬人!是只可爱的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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