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远行的猎食

  童磨最近“出差”的频率明显增高了。

  以往，他觅食多半在万世极乐教周边城镇解决，图个方便。毕竟对他而言，食物就是能量来源，品质好坏虽有差别，但也不值得大费周章。他尤其偏爱年轻女性的血肉，觉得她们的生命力更为“纯净甜美”。

  但现在，情况有些不同了。

  他依然会在夜晚外出，但目的地却越来越远。有时是百里之外的偏僻山村，有时是邻县混乱的码头区。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像挑选甜品一样，悠闲地在城镇上空掠过，搜寻着那些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年轻女性。

  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微妙的心理在起作用——他不想在离琴叶太近的地方做这件事。

  尽管琴叶对他的“非人”身份一无所知，尽管他自信能完美地隐藏一切痕迹，但一种莫名的、类似于……“心虚”的情绪，让他下意识地将猎场远离他现在称之为“家”的地方。仿佛距离能产生一种扭曲的安全感，让他可以暂时将“进食的鬼”与“万世极乐教的童磨”割裂开来。

  今晚，他出现在了距离极乐教足有两日马车路程的一个陌生城镇。这里的空气浑浊，弥漫着鱼腥和汗水的味道。他的目标是一个在暗巷里抢劫老人、浑身散发着暴戾与腐朽气息的壮年男人。

  解决的过程很快，几乎无声无息。童磨站在阴影里，感受着那股不算美味但足够充实的能量流入体内。他擦拭着嘴角，神情在黑暗中漠然无波。这样的“食物”在过去他是不屑一顾的。

  但现在，似乎……也能接受。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巷口路过一个提着灯笼的年轻女子，衣着朴素，面容清秀，身上带着淡淡的、属于善良灵魂的温和气息。这是童磨过去最偏好的“类型”。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了一下，喉头本能地微微滚动。但下一秒，琴叶抱着伊之助在晨光中微笑的样子，毫无预兆地撞入他的脑海。那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画面，与他此刻正在进行的血腥行为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他立刻收回了目光，毫不犹豫地转身，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朝着远离那个女子的方向离去。

  一种烦躁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空荡的胸腔里盘旋。他依然需要进食，这是无法改变的本能。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数百年的习惯上，套上了一个无形的枷锁。他不讨厌这个枷锁，甚至……有点甘之如饴？因为这提醒着他，他拥有了比“进食”更重要的事物。

  与此同时，万世极乐教内。

  琴叶发现教主大人最近除了爱送东西，行为举止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刻意。

  比如今天下午，她正抱着沉甸甸的伊之助，想去院子里收晾晒的衣物，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童磨“恰好”从回廊另一头踱步过来。

  “哦呀，琴叶，要拿衣服吗？我来帮你吧。”他笑容可掬，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直接接过了她手里那个颇为沉重的伊之助。

  琴叶愣住了：“教主大人，这怎么敢劳烦您……”

  “举手之劳。”童磨抱着伊之助，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托着什么圣物，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琴叶能看清他“轻松”的姿态，“以后这种重活，叫我一声就好。”

  “我先回房间等你。”随后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远了。

  “？”

  琴叶看着教主大人那挺拔的背影，感觉画面十分奇幻。

  又比如，有一次她无意中跟负责厨房的女信徒提起，最近似乎有些食欲不振。结果第二天，她的餐桌上就多了一碟制作极其精美、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桂花糕。女信徒说是教主大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有开胃健脾的功效。

  琴叶尝了一口，清甜不腻，确实很好吃。她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些困惑。教主大人……还挺周到的。

  最让她哭笑不得的是昨天。她坐在缘侧给伊之助缝补一件蹭破的小衣服，用的是最普通的针线。童磨坐在不远处，看似在看书，目光却时不时飘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合上书，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巴掌大的、雕刻繁复的紫檀木盒子。

  “这是什么？”琴叶疑惑地打开，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盒顶针。金的、银的、镶珍珠的、雕花的……琳琅满目。

  “我看你那个顶针好像旧了。”童磨语气自然，“这些你换着用。”

  琴叶看着那一盒子能闪瞎人眼的顶针，沉默了半晌，才艰难地开口：“……教主大人，我用不了这么多，而且……太贵重了。”

  童磨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收回了盒子：“哦，那下次我找个……普通点的。”

  琴叶：“……”

  重点不是普通不普通啊大人！

  这些笨拙又直接的“好意”，漾开琴叶心底的涟漪。她不是木头，能感觉到童磨对待她的方式与旁人不同。这种不同，让她有些不安，有些惶恐，却又无法否认，心底深处有一丝隐秘的、被珍视的甜意。

  她看不透这位教主大人。他有时高深莫测，有时又热情直白得让人招架不住，而最近，他似乎又在尝试一种更细腻的、带着点试探意味的靠近。

  夜晚，妓夫太郎的房间里。

  他坐在窗边，听着外面细微的动静，知道是童磨大人回来了。他嘴角扯出一抹了然的弧度。

  看来，他那些“花街心得”，这位活了几百年的大人还真听进去了一些。虽然操作起来依旧透着股“老子最强老子送的东西你必须喜欢”的直鬼思维，但至少，方向好像是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