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花街导师

  琴叶最近走在万世极乐教里，感觉有点……过于显眼了。

  倒不是说她本身有多引人注目，而是她从头到脚，从发梢到裙摆，甚至连怀里抱着的伊之助身上穿的小褂子、手里攥着的小布偶，都透着一股子“童磨严选”的独特气质。

  料子都是顶好的，柔软亲肤，颜色也终于从之前的死亡荧光色系过渡到了素雅温和的色调——月白、浅葱、樱粉。但细节处总能看出教主的个人偏好，比如衣角袖口必定绣着精致的莲花暗纹，发簪是质地极佳的白玉，却偏偏雕成了冰晶莲花的形状。连伊之助的拨浪鼓，手柄都是上好的紫檀木，鼓面画着……七彩的莲花。

  琴叶抱着俨然是个“缩小版教主周边”的伊之助，心情复杂。

  拒绝是拒绝不了的，教主大人送东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天真热情，仿佛你不收下就是辜负了他一片“研究”的心血。而且平心而论，这些东西用料考究，穿着用度也确实舒适。

  只是……每当童磨看到他们母子，尤其是看到琴叶穿上他挑选的衣服，戴上他挑选的发簪时，那双琉璃般的眼睛就会“唰”地一下亮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整个人像是被点亮的琉璃盏，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嗯，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愉悦气息。

  他会围着琴叶转上两圈，用折扇抵着下巴，认真点评：“嗯，果然这个颜色很配你。”或者，“这玉簪的光泽，衬得你的头发更黑了。”

  琴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微热，只能低声道谢。她实在搞不懂，这位神通广大、悲天悯人的教主大人，为何会对给她和伊之助置办行头产生了如此巨大的热情。而且，他看起来是真的很高兴，那种高兴甚至有点……傻气？跟他平时那高深莫测的形象严重不符。

  童磨自己也说不清这种高兴从何而来。他看到琴叶和伊之助穿着他挑选的衣物，安安稳稳地待在他的领地里，心里就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轻飘飘的，暖洋洋的。这是一种比听到信徒赞美、比战胜敌人更微妙、更持久的愉悦感。

  他将其归结为——“收藏品”保养得当的成就感。

  这股子春风得意劲儿，连最近忙着适应新生活和守护妹妹的妓夫太郎都注意到了。

  这天傍晚，童磨又准备出门进行他的夜间活动，刚走到回廊转角，就听见一个没什么起伏的少年声音响起：

  “教主大人。”

  童磨停下脚步，看见妓夫太郎抱着双臂，懒洋洋地靠在廊柱的阴影里，暗蓝色的眼睛带着点看透一切的戏谑，正望着他。

  “嗯？”童磨心情颇好地应了一声。

  妓夫太郎用下巴指了指琴叶房间的方向，语气平淡无波：“您最近……出去给琴叶小姐买衣服的时候，能不能顺带，也给小梅捎几套？”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太好的，普通的，女孩子穿的就行。”

  童磨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行。”

  妓夫太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他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介于嘲讽和了然之间的表情。

  他早就看出这位大人最近种种反常行为背后的本质——跟他在花街见过的那些，为了讨好心仪游女而一掷千金的恩客没什么两样，无非是表现方式更……独特，更不计成本，且当事人自己似乎还没意识到。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属于花街底层的、洞悉人情冷暖的狡黠：“我知道您做什么，琴叶小姐会更喜欢您。”

  童磨正准备离开的身影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眼眸眯起，带着审视的意味落在妓夫太郎那张早熟的脸上。一股无形的、属于上弦之贰的威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哦？”童磨的声音依旧带着笑，却透着一丝冷意，“我都活了几百年了，用得着你这个小鬼来教我怎么讨人喜欢？”

  若是寻常鬼，在这威压下早已腿软。但妓夫太郎只是在贫民窟和花街最底层挣扎求存过的野狗，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也更懂得如何在这种存在面前保住性命，甚至……为自己和妹妹争取利益。

  他并没有退缩，只是姿态放得更低了些，语气却依旧平稳：“不敢指教教主大人。只是……”他抬起眼，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我生在花街，长在花街。这辈子见得最多的，就是男男女女那点事儿。怎么讨好，怎么拿捏，怎么若即若离，怎么让对方死心塌地……见得多了。”

  他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那些恩客为了见喜欢的姑娘一面，一掷千金的有，写酸诗的有，甚至还有学狗叫的。您这点……嗯，置办行头的举动，还算正常的。”

  童磨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些许，七彩的眸子盯着妓夫太郎，像是在分析他话语里的可信度。几百年的生命里，他见过人类的贪婪、恐惧、虔诚、绝望，但对于这种细腻的、围绕着“喜欢”和“讨好”的情感博弈，他的认知确实近乎空白。他的父母教会他利用人心，却没教会他何谓“真心”。

  “继续说。”童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妓夫太郎知道有戏，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琴叶小姐跟花街的姑娘不一样。她不是看中钱财的人，您送的那些贵重东西，她未必真心喜欢，可能只是不好拒绝您。”

  童磨想起琴叶几次三番的推拒，以及最后只肯收下最朴素衣料和首饰的情形，微微蹙眉。

  “那她喜欢什么？”

  “女人嘛，”妓夫太郎老气横秋地说，尽管他自己也是个半大少年，“有时候看的不是东西本身，是心意。比如……”他想了想，“您知道她喜欢什么花吗？喜欢吃什么点心？或者，她有没有提过想要什么小东西，但又觉得没必要买的？”

  童磨陷入了沉思。花？琴叶窗台上那盆不起眼的小白花？点心？她似乎对甜食没有特别的偏好……小东西？她好像说过想要个新的顶针，因为旧的快不能用了。

  就这？童磨觉得这未免太……微不足道了。

  妓夫太郎看着童磨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补充道：“还有就是，别送得太勤。好东西送多了，就不稀罕了。偶尔送一次，效果更好。而且，不能只送东西。”

  “还能送什么？”

  “帮忙啊。”妓夫太郎说得理所当然，“她抱着孩子不方便的时候搭把手，她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您‘恰好’能拿出来……这种不经意的好，比明晃晃的送礼更戳人心窝子。我在吉原见过有个傻小子，天天帮一个姑娘搬重物，后来那姑娘宁可跟他吃糠咽菜，也不愿跟有钱的恩客了。”

  童磨听得一愣一愣的。人类的感情，居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比他研究血鬼术复杂多了！

  他看着妓夫太郎，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点真正的“刮目相看”：“你懂得倒不少。”

  妓夫太郎耸耸肩，暗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得懂点。”尤其是在那个人吃人的地方。

  童磨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似乎在消化这些前所未有的知识。片刻后，他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种灿烂的、仿佛能普度众生的笑容。

  “有意思。”他说道，目光再次投向琴叶房间的方向，眼神里多了些跃跃欲试的探究，“那就……试试看吧。”

  他没有承诺会给小梅买衣服，但妓夫太郎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要这位大人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如何“讨好”琴叶小姐上，他和妹妹的日子就会更好过，小梅也能从琴叶小姐那里获得更多他给不了的温暖。

  看着童磨兴致勃勃离开的背影，妓夫太郎重新靠回廊柱上，轻轻“啧”了一声。

  “发情的男人，果然不管活多久都一样。”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嫌弃，又有点计划通的小得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夜幕即将降临。该去叫醒小梅，然后……进行他们作为鬼的、必不可少的“晚餐”了。白天他们是需要躲在阴影里的“病人”，夜晚，他们才是这座城市阴影中的真正猎食者。

  只是不知道，这位突然开始钻研“恋爱兵法”的教主大人，接下来又会搞出什么让人啼笑皆非的操作。妓夫太郎竟然有点……期待看到琴叶小姐无奈又好笑的表情了。

  嗯，这无聊的鬼生，好像也因为这些人间烟火气，变得有趣了一点。

  （感谢有大家在看，这是一个包饺子的故事，不会有虐）

  （大概不会）

  （我是个勤劳的人，下两章0点发）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