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生存课

  “哎呀呀，在淑女和婴儿面前那么失礼地跑出去，可是很不优雅的行为哦。”

  第二天夜晚，当妓夫太郎和小梅被童磨叫到他那间充斥着冰晶与檀香味的静室时，迎接他们的就是教主大人这句拖着长腔、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开场白。他斜倚在软榻上，抬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这对显得有些局促的兄妹。

  小梅的脸瞬间就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羞愧地低下头，绞着手指，声音细若蚊蝇：“对……对不起，教主大人……昨天，我们……”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妓夫太郎，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不自在，眼神瞥向一旁，闷声道：“是我们失礼了，给琴叶夫人添麻烦了。”

  “嘛，算了算了，不知者不罪。”童磨挥了挥他那把金色的扇子，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毕竟你们刚成为鬼，很多‘规矩’还不懂。就像新生儿需要学习如何吃饭喝水一样，你们也需要学习如何……嗯，‘进食’。”

  他坐直身体，脸上那悲天悯人的笑容里，掺入了一丝如同导师般的“循循善诱”：“首先，要明确一点。我们鬼，是无法从人类的食物中获取维持生命所需的能量的。那些东西，”他用扇子指了指外面，仿佛指向昨晚那桌饭菜，“对我们来说，味同嚼蜡，甚至会引起排斥。强行吞咽，只会让自己难受。”

  小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想起昨天那令人作呕的感觉，小脸又白了几分。妓夫太郎则握紧了拳，沉声问道：“那我们需要……吃什么？”

  童磨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仿佛就在等这个问题。他“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用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掌心，用一种介绍美食般的愉快语调说道：“很简单，是‘人’哦。人类的血肉，尤其是充满生命力的灵魂，才是我们唯一且真正的食粮。”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答案，兄妹俩还是感到一阵寒意窜过脊椎。小梅惊恐地瞪大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下意识地靠近了哥哥。妓夫太郎将妹妹护在身后，暗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杀人？吃人？即使经历了最黑暗的折磨，这种本能的反感和恐惧依然存在。

  “哦呀，别露出那种表情嘛。”童磨歪着头，似乎觉得他们的反应很有趣，“弱肉强食，这不是世间最基本的法则吗？人类吃猪牛羊，我们吃人类，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我们站在了食物链的更顶端而已。”他的逻辑简单直接，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冷酷。

  “可是……”小梅怯生生地开口，“琴叶夫人和伊之助……”

  “啊，这个嘛，”童磨用扇子抵着下巴，故作思考状，“琴叶和伊之助是特别的。他们是‘收藏品’，不在食谱之内。这一点，你们要牢牢记住哦。”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对待家人，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食物’，则不需要投入多余的感情。这可是我们极乐教家庭的生存守则第一条！”

  他用一种宣布重大事项的口吻说着极其恐怖的话，让兄妹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当然，捕食也是需要技巧的。”童磨话锋一转，开始了他真正的“教学”，“首先，要避开阳光。阳光是我们的天敌，照到就会灰飞烟灭，切记切记。”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所以我们的外出活动时间，仅限于夜晚。”

  “其次，要选择合适的目标。尽量挑选那些落单的、作恶多端的、或者对社会没什么贡献的家伙。这样既能填饱肚子，也算替天行道，一举两得，是不是很划算？”他眨眨眼，仿佛在分享什么省钱妙招。

  妓夫太郎和小梅听得一愣一愣的。把杀人吃人说成是“替天行道”和“划算”，这种扭曲的价值观，大概也只有这位教主大人能如此坦然地说出口。

  “最后，要注意善后。”童磨摇了摇扇子，一本正经地说，“吃完之后，记得把现场打扫干净，不要留下明显的痕迹，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比如那个讨厌的鬼杀队。我们可是要在这里长久地、幸福地生活下去的，低调很重要。”

  他看了看依旧有些茫然的兄妹俩，站起身，拍了拍手：“理论课就上到这里。走吧，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今晚就带你们去进行第一次实地教学。”

  片刻之后，三人出现在了远离万世极乐教的一处偏僻山林小径旁。童磨悠闲地靠在一棵大树阴影下，示意兄妹俩隐藏好气息。

  “看，目标来了。”他压低声音，用扇子指向小径尽头一个晃晃悠悠走来的身影。那是一个提着酒壶、满身酒气的浪人，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眼神浑浊，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去吧，”童磨对妓夫太郎和小梅示意，“按照我刚才说的，解决他。记住，要快、准，尽量减少目标的痛苦，这也是我们极乐教的‘仁慈’之道。”

  妓夫太郎深吸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坚定取代。他看了一眼身边有些害怕的妹妹，低声道：“梅，你在这里等着。”说完，他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黑暗，悄无声息地向着那个浪人靠近。

  小梅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碧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哥哥消失的方向。童磨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就像在欣赏一场戏剧。

  很快，黑暗中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以及浪人倒地时沉重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妓夫太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暗红的痕迹，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但体内涌动的力量感却是真实的。他完成了作为鬼的第一次“进食”。

  “感觉如何？”童磨笑眯眯地问。

  “……充满了力量。”妓夫太郎闷声回答，擦了擦嘴角。

  “很好。”童磨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看向小梅，“小梅，你要不要也去试试？很简单的哦。”

  小梅看着哥哥嘴角那抹刺眼的红，又想起昨晚对普通食物的恶心反应，胃里一阵翻腾，她猛地摇头，躲到了哥哥身后：“我……我不要……”

  “哎呀，害羞了吗？”童磨也不强求，“没关系，慢慢来。以后让你哥哥多照顾你一点就是了。毕竟，保护妹妹是哥哥的天职嘛。”他说这话时，意有所指地看了妓夫太郎一眼。

  回程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妓夫太郎默默消化着第一次杀戮带来的冲击和力量，小梅则紧紧跟着哥哥，心里充满了对未知未来的不安，以及对那股血腥气的本能排斥与……一丝隐秘的渴望。

  当他们悄无声息地回到万世极乐教，穿过寂静的回廊时，恰好看到琴叶房间的纸门上，映照出温暖的灯火，以及她抱着伊之助轻轻哼唱摇篮曲的剪影。

  那温馨的画面，与刚才山林小径上的血腥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妓夫太郎和小梅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远远地望着那扇透出光亮的门。

  小梅碧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迷茫和向往，她小声说：“哥哥……我们……”

  妓夫太郎握紧了妹妹的手，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他低声道：“嗯，我们回来了。”

  这里，有温暖的光，有温柔的人。

  童磨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对兄妹凝视光明的背影，瞳孔在月光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

  看吧，这就是他“家庭”的现状。光明与黑暗共存，温暖与血腥交织。多么有趣，多么……充满矛盾的美感。

  他轻轻摇动扇子，带起一丝凉风。

  “走吧，”他轻声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快，“夜深了，该休息了。明天，还要继续我们的‘幸福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