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王府密谈，暗流涌动

  此处，便是先帝幼弟，如今皇族中的福亲王孙胤的居所。在外人看来，这位老亲王常年深居简出，醉心武道，几乎不理俗务，是位典型的清贵闲王。唯有极少数人知晓，这位亲王已然突破了那层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天人壁垒，更是执掌着宗人府部分机要，其影响力，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今夜，王府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书房内，烛火通明。书房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类典籍、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若有若无的、清心宁神的檀香。福亲王孙胤并未穿着亲王常服，仅是一身玄色便袍，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他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温润内敛，若不仔细感知，只会觉得这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绝难想象其体内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如今在宗室中风头正劲的礼亲王孙胤祥与康郡王孙承佑。孙胤祥同样穿着便服，气质儒雅，眉宇间带着掌管礼法形成的庄重之气。而孙承佑则是一身劲装，虽已刻意收敛，但那股属于军旅武者的干练与锐气依旧隐约可察。

  三人的面前摆放着清茶，袅袅白汽升腾，茶香四溢。看似只是一次寻常的宗室长辈与晚辈之间的叙话。

  “王叔，近来宗室之中，似乎颇不平静。”孙承佑率先开口，他如今在銮仪卫中地位提升，接触到的信息更加复杂敏感，“尤其是一些年轻子弟，与宫外之人往来似乎过于密切了。”他指的是几位年长皇子，通过各种方式拉拢宗室子弟，扩充自身势力。

  孙胤祥也微微颔首，接口道：“承佑所言不错。大皇子近来与镇北公府走动频繁，几次宗室宴饮，都能看到镇北公世子与几位倾向于大皇子的郡王、镇国将军相谈甚欢。三皇子那边，上官家的人也频频露面，甚至有人开始议论，认为三皇子母族强盛，或更堪大任。”他掌管太庙祭祀与部分宗室礼仪，对这些宗室内部的动向感知更为清晰。

  孙胤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动作舒缓，仿佛在品味着茶香，又像是在斟酌言辞。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所感不错。”孙胤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沧桑感，“树欲静而风不止。陛下春秋正盛，然几位皇子年岁渐长，有些心思，也是难免。”

  他目光扫过二人，继续缓缓道：“大皇子有镇北公府支持，在军中，尤其是在北部边军旧部中，影响力不容小觑。三皇子背靠上官家，财力雄厚，在朝堂文官体系中，也有一批追随者。”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至于陛下……近来对丹药养生之道，似乎颇为上心，召见方士的次数，比往年多了不少。”

  此言一出，孙胤祥和孙承佑都是心中一凛。皇帝求丹？这可不是小事。历朝历代，帝王一旦沉迷此道，往往意味着朝局将生变数，或是龙体有恙的前兆。

  孙胤祥眉头微蹙，带着一丝担忧：“王叔，陛下龙体……”

  孙胤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自有分寸。此事，你我知道便可，勿要外传，徒惹是非。”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将一条极其重要的信息，不动声色地传递了出去。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严肃了一些，看向孙胤祥：“胤祥，你如今修为精进，又掌宗室礼法，地位不同往日。越是此时，越需谨言慎行。礼法二字，重若千钧，一举一动，皆在众人眼中。当以稳字为先，不偏不倚，方能持身立正，不负陛下与宗室所托。”

  孙胤祥神色一肃，恭声道：“王叔教诲的是，胤祥定当铭记于心。”

  孙胤又看向孙承佑，语气中带着一丝提点：“承佑，你在銮仪卫，护卫宫禁，耳目灵通，这是你的优势。但需记住，有些事，看到了，听到了，未必就要说出来。多看，多听，少说。一切，当以陛下安危，以宫禁稳定为第一要务。莫要轻易卷入是非之中，你的职责，是守护，而非参与。”

  孙承佑身体挺直，沉声应道：“承佑明白。定当恪尽职守，不负王叔期望，不负陛下信任。”

  这番看似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导，实则每一句都蕴含着深意。孙胤既点明了当前朝局与皇室内部的暗流，提醒他们保持警惕，又为他们划定了行为的边界，教导他们如何在风波中保全自身，甚至……如何利用自身的位置，为“未来”积累资本。他没有明说任何拥立之言，也没有透露半分自己已突破天人的事实，更没有提及那冥冥中的“主上”，但他所传递的信息和指引的方向，却完美地契合着孙皓阳的整体布局。

  他将两位新晋大宗师，更紧密地、更不着痕迹地绑在了这条驶向未知，却目标明确的巨舰之上。

  孙胤祥和孙承佑对这位德高望重、眼光老辣，并且在他们突破后给予关键支持的王叔，心中充满了感激与信服。他们虽不知更深层的秘密，却觉得王叔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智慧，是为他们，也是为整个皇族的长远考量。

  “好了，夜色已深，你们也早些回去吧。”孙胤端起茶杯，示意送客。

  二人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告退。

  走出福王府，夜风带着洛水的湿气拂面而来。孙胤祥与孙承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一丝明悟。今夜这番谈话，信息量巨大，他们需要回去好好消化。

  “王叔所言，字字珠玑啊。”孙胤祥感叹道。

  “是啊，”孙承佑点头，望着皇城的方向，目光深邃，“看来，这洛阳城，这皇城内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谨言慎行，恪尽职守，方是正理。”

  他们各自登上马车，消失在夜色中。而他们今晚在福王府的谈话内容，包括皇帝求丹这一关键信息，早已通过福亲王孙胤，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传递到了永和宫，呈递到了那位年仅四岁，却已开始搅动天下风云的皇子面前。

  孙皓阳“听”着这份汇报，稚嫩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小手，在面前摊开的一张简陋的大奉疆域图上，轻轻点了一下洛阳的位置。

  皇帝求丹……是身体出了问题，还是单纯的追求长生？这条信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泛起了涟漪。他不需要立刻行动，只需要将这颗石子收起，等待它未来可能派上用扬的那一刻。

  福亲王这步暗棋，已经开始展现出其无可替代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