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多事的王主任

  “我也是，在省城上学，放寒假。”姑娘很健谈，“你在庆市工作？做什么的？”

  又是这个问题，朱希汐笑笑：“研究所，搞技术的。”

  “哇，科学家啊！”姑娘眼睛一亮，“研究什么的？”

  “就是普通技术工作。”朱希汐转移话题，“你在哪个学校？”

  “师范大学，中文系。”姑娘说，“明年就毕业了，我一直想当老师。”

  两人聊了一会儿，姑娘对朱希汐的工作很好奇，但朱希汐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聊到最后，姑娘大概也明白了，不再追问。

  火车开动后，朱希汐爬上中铺，想睡一会儿。

  但睡不着，脑子里想着事——母亲上次电话里说，王姨又提了相亲的事；李宁玉来信说五一结婚；严卫东说要在庆市开店……

  一件件，一桩桩。

  她翻了个身，看着车顶。

  这两年，她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感情的事，刻意不去想。

  但过年回家，亲戚朋友聚在一起，免不了要被问。

  该怎么应对呢？

  想着想着，睡着了，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车厢里亮着灯。

  晚饭时间，列车员推着小车卖盒饭。

  朱希汐买了一份，坐在过道边的小椅子上吃，对面铺位那姑娘也在吃，两人边吃边聊。

  “你结婚了吗？”姑娘突然问。

  朱希汐愣了一下：“没。”

  “有对象吗？”

  “……也没。”

  “哎呀，那得抓紧了。”姑娘很热心，“我表姐也二十七八了，还没对象，家里急死了，现在还好，再过几年更不好找了。”

  这话听着耳熟。

  朱希汐笑笑：“不急，先把工作做好。”

  “工作重要，但终身大事也重要啊。”姑娘说，“我爸妈说了，女孩子过了二十五就不好找了，虽然现在晚婚也有，但太晚了也不行。”

  朱希汐没接话，埋头吃饭。

  饭后，她回到铺位，拿出本书看，是《空气动力学进展》，出来前刚买的。

  看着看着，就入了神。

  晚上十点，车厢熄灯，朱希汐躺下，听着车轮和铁轨的撞击声，渐渐入睡。

  第二天中午，火车抵达海城。

  朱希汐拎着行李下车，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海城的空气里有海的味道，咸湿，熟悉。

  站台上人挤人，都是接站的。

  她踮起脚张望，没看到母亲，正想着是不是走岔了，就听见有人喊：

  “汐汐！这儿！”

  循声望去，母亲韩明霞在出站口那儿招手，旁边还站着个人——是王姨。

  朱希汐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笑着走过去。

  “妈，王姨。”

  “可算回来了！”韩明霞接过行李，“路上累了吧？你王姨听说你今天回来，非要一起来接你。”

  “谢谢王姨。”朱希汐礼貌地说。

  “客气啥，都是邻居。”王姨打量着朱希汐，“哎呀，希汐越来越精神了，在庆市工作，辛苦吧？”

  “还行。”

  三人往外走，王姨一路上嘴没停：“希汐啊，你这次回来待多久？什么时候回去？工作怎么样？挣多少钱？有对象了吗……”

  一连串问题，朱希汐答得滴水不漏：“待二十天，工作挺好，工资够花，还没对象。”

  “还没对象啊？”王姨声音高了八度，“这可不行啊希汐，你都二十七了！我侄子，上次跟你说那个，人家现在调到庆市了，在市财政局工作，条件可好了……”

  “王姨，”韩明霞打断她，“孩子刚回来，先让她歇歇，这些事以后再说。”

  “对对对，先回家，先回家。”王姨讪讪地闭嘴，但眼珠子还转着，显然没死心。

  出了车站，坐公交回家。

  一路上，王姨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中心思想就一个——女孩子得赶紧结婚。

  朱希汐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不多说。

  到家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韩明霞早就准备好了饭菜，热一热就能吃。

  “王姨，一起吃吧。”韩明霞客气地说。

  “不了不了，你们娘俩说话，我回去了。”王姨走到门口，又回头，“希汐啊，明天来我家坐坐，我侄子正好在家……”

  “王姨，希汐刚回来，让她歇两天。”韩明霞把王姨送出门，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

  “妈，您受累了。”朱希汐说。

  “唉，这王秀英，就爱管闲事。”韩明霞摇摇头，“快吃饭，菜都凉了。”

  母女俩在桌前坐下，四个菜一个汤，都是朱希汐爱吃的。

  她大口吃着，觉得还是家里的饭香。

  “慢点吃，别噎着。”韩明霞给她盛汤，“在庆市吃得好吗？”

  “好，食堂伙食不错。”

  “那怎么还瘦了？”韩明霞心疼地看着女儿，“是不是工作太累？”

  “不累，就是忙。”朱希汐给母亲夹菜，“妈，您多吃点。”

  吃完饭，朱希汐要洗碗，被韩明霞拦住：“你坐着，妈洗，坐一天车了，累。”

  朱希汐没坚持，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母亲洗碗，两年不见，母亲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些，背好像也有点驼了。

  她心里一酸。

  “妈，我这次回来，多陪陪您。”

  “嗯，妈知道。”韩明霞洗着碗，背对着女儿，“汐汐，王姨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妈不逼你，你想什么时候找对象就什么时候找，但是也得多看看。”

  “谢谢妈。”

  “谢什么，你是我闺女。”韩明霞转过身，“妈就希望你过得好，你在庆市工作，妈帮不上忙，只能在家惦记着。你高兴，妈就高兴。”

  朱希汐走过去，抱住母亲：“妈，我挺好的，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

  收拾完，母女俩坐在院子里说话。

  虽然是冬天，但海城的冬天不冷，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对了妈，我给您带了东西。”朱希汐打开行李，一件件往外拿，“这是庆市的腊肉，这是香肠，这是羊毛衫，您试试合不合身……”

  韩明霞看着满桌子的东西，眼睛红了：“花这么多钱干啥……”

  “挣钱不就是花的吗？”朱希汐帮母亲试羊毛衫，“合身，好看。”

  “你这孩子……”韩明霞摸着羊毛衫的料子，声音有些哽咽。

  晚上，母女俩一起包饺子。

  韩明霞擀皮，朱希汐包，两人一边包一边聊家常。

  “街道办李书记调走了，调到区里去了。”韩明霞说，“新来的书记姓张，年轻人，有想法，工作挺积极。”

  “那您呢？还当妇女主任？”

  “当啊，干这么多年了，舍不得。”韩明霞说，“不过妈也老了，再干两年就退休。”

  “退休了您想干啥？”

  “还没想好。”韩明霞想了想，“可能去老年大学学画画？或者养养花，对了，你京城那房子，妈去年夏天去住了一个月，挺好。”

  “您喜欢就好，随时可以去住。”

  “再说吧，妈在海城住惯了。”韩明霞包好一个饺子，“对了，宁玉那孩子，要结婚了？”

  “嗯，明年五一。”

  “时间真快啊，你们那会儿在喇叭村，还是小姑娘呢。”韩明霞感慨，“宁玉那对象，人怎么样？”

  “高澈，您见过的，人不错。”

  “那就好。”韩明霞看了女儿一眼，“汐汐，你跟妈说实话，你自己……真没遇到合适的？”

  朱希汐手顿了顿：“妈，我现在就想把工作做好，感情的事，随缘吧。”

  “随缘好，随缘好。”韩明霞没再问。

  饺子包好了，下锅煮，热气腾腾地端上桌，蘸着醋和蒜泥，香得很。

  吃完饭，母女俩看电视。

  家里新买了台14寸黑白电视，是朱希汐去年寄钱让母亲买的。

  “这个《霍元甲》，好看。”韩明霞说，“每天晚上都播，街坊邻居都看。”

  电视里正在放武打片，霍元甲在打擂台。

  朱希汐看着，忽然想起在喇叭村的时候，全村围着一台收音机听广播的日子。

  时间过得真快。

  正看着，有人敲门。

  “韩主任在家吗？”

  开门一看，是街道办新来的张书记，三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手里拎着点水果。

  “张书记？快请进。”韩明霞连忙起身。

  “听说您闺女回来了，我来看看。”张书记把水果放下，“这就是希汐同志吧？久仰久仰。”

  “张书记好。”朱希汐站起来。

  “坐坐坐，别客气。”张书记在椅子上坐下，“希汐同志在庆市工作？听说是在研究所？”

  “嗯，搞技术工作。”

  “好啊，科技工作者，国家需要的人才。”张书记很热情，“希汐同志，咱们街道想搞个科普讲座，给年轻人讲讲科学技术的重要性。你看，能不能抽空给大家讲一课？”

  又是讲课，朱希汐想起两年前那扬报告会。

  “张书记，我这次回来是休假，时间不长……”

  “就一两个小时，不耽误你休息。”张书记说，“咱们街道的年轻人，好多待业的，整天无所事事，你给他们讲讲，激励激励，也是为街道做贡献。”

  韩明霞看向女儿。朱希汐想了想，答应了：“行，那就下周三下午吧。”

  “太好了！”张书记站起来，“那我不打扰了，你们娘俩说话。”

  送走张书记，韩明霞说：“这个张书记，工作倒是积极。”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朱希汐说。

  第二天，朱希汐起了个大早，去给父亲上坟，父亲葬在海城公墓，离市区不远。

  她买了纸钱、香烛，还有那两瓶好酒。

  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自己并没有见过他，但是看着还是亲切的。

  “爸，我来看您了。”她蹲下，把酒打开，洒在墓前，“我在庆市挺好的，工作顺利，妈也好，您放心。”

  风吹过，纸灰飘起，朱希汐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离开。

  从公墓回来，路过菜市扬，她买了些菜。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回来了？坟上怎么样？”

  “挺好的。”朱希汐把菜放进厨房，“妈，中午我做饭。”

  “你歇着，妈做。”

  “我好久没给您做饭了。”朱希汐系上围裙，“今天让您尝尝我的手艺。”